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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沒有夢的夜

  • 不嫁教書匠
  • 姝娟
  • 2909字
  • 2021-05-13 08:53:14

當(dāng)她走在出嫁的路上時,布萊克在做一件事。

他站在方桌前凝視著那幅紅梅,他的背影對著門,門扉緊閉。

久久地,無所思,無所憶,所有的萬箭穿心都挨過去了,現(xiàn)在只剩下麻木。

他上了方桌,畫軸掛在一顆鐵釘上,他從鐵釘上摘下畫軸。

把畫鋪在炕上,每朵梅花還是初綻的樣子,包著初心與秘密。

花枝沾染了塵埃,他把紗布捻成一縷小心地擦拭每一個花瓣。

這一瓣瓣用心畫上去的紅梅啊,依然如故,當(dāng)年揮筆時的純真已經(jīng)凋零!

輕撫那朵褐色的,那是一朵枯萎的血。

他專心致志地擦,炕上扔了好幾塊變黑的紗布捻。

站起來端詳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來一個布套,這個布套是專門收藏畫的。

他要把他的紅梅收起來了,藏在這個布套里。

在卷起畫卷前他最后流連一遍,從上軸卷起,紅梅在他手里慢慢消失,直到后來不見了,變成了一個軸。

他把軸裝進(jìn)布套,從此后他的紅梅就永遠(yuǎn)沉睡在這里了。

他把布套上的線繩系好,將布套順著箱底放下,緊挨著那個木盒。

他癡癡地看著木盒發(fā)呆,那里有她一針一線編織的圍脖,十五封信,花手絹,“勿忘我”日記。

這些東西他不看也記得,都在心里呢。

他撐著箱子蓋沉默許久,最后“哐啷”一聲落下了箱蓋,鎖上鎖頭。

那把黃色的鎖頭像鐘擺似的搖晃不止,最后一動不動了。

在他找布套時他又看見了那個紙包,里面是272塊錢,那是為給她買自行車攢的,趕集下店攢的。

這筆錢只能屬于自行車,只能屬于她,而她不會需要他的禮物了。

那么就這么放著吧,他關(guān)上了抽屜。

他站在屋中央,環(huán)顧著打量著,墻上空空如也,屋子空了,他的心空了。

眼前沒有一點(diǎn)與她有關(guān)的痕跡,就像她不曾出現(xiàn)過,他只是做了個長夢。

他來到院里,二黑顛顛跑來,在他腿上蹭來蹭去,他蹲下來,捧著二黑的臉,盯著著它的眼睛看,想找到它眼里的深情,有沒有對他眷戀的深情,可是二黑在他的注視下回避了,它的眼神無處安放的樣子。

二黑的名字是她取的,二黑是最后一樣與她有關(guān)的東西,他決定眼不見心不煩。

突然站起身對二黑說:“跟我走”。

他向前走去,如果是平時二黑會上竄下跳的跟出去。

但今天二黑搖著尾巴不動。他粗暴地薅著它脖頸上的毛拽著往前走。

母親驚訝地問:“你這是往哪里弄它”?

他不回答,母親害怕了,跑過來說:“你別賣了它呀!賣了它就是死路一條了”。

他薅著二黑往前拖,二黑抓著地面往后掙,母親大聲地斥責(zé)他:“松開它,你還有完沒完”?

他粗聲大氣地回答母親:“我送走它,不愿意見它不行嗎”?

母親喃喃地問:“你送哪里去”?

他:“給表哥家”。

他松開了二黑,二黑趕緊抖了抖毛,甩了甩腦袋,恢復(fù)了被扯亂的發(fā)型,他換了語氣蹲下身說:“咱們玩去吧,二黑,我領(lǐng)你玩去”。

說完打了聲口哨,他在前面走,二黑樂顛顛地跟隨,他們一起往表哥家走去。

母親站在院門口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和二黑到了表哥家,只表嫂在家,她納悶地迎出來看這一人一狗,這主仆二人像投奔似的站在門口,他不等表嫂問就說:“送給你家了,我會常送食物來,你給我喂著就行,但千萬別賣了,也別讓他亂跑,我,不養(yǎng)了”。

二黑像是聽懂了似的,尾巴都不搖了,伸出舌頭喘氣。

表嫂有些為難,但還是收留了,她說:“墻角有個豬圈,豬沒了,正好把它圈那里”。

他看見那個豬圈還挺牢固,起碼二黑不會被偷走,就在前頭引路,他先進(jìn)了豬圈,二黑好奇地跟進(jìn)去,他突然反身出來隨后關(guān)上木柵欄門,二黑被關(guān)進(jìn)里面了。

他用二黑對他的信任欺騙了它。

他狠下心腸頭也不回的走了,二黑在后面吼叫。

回到家,見二黑媽在院里轉(zhuǎn),它在找孩子,他躲進(jìn)了屋。

他把兜里藏的一瓶白酒放在方桌上,今晚,她洞房花燭之夜,這瓶酒會陪著他,一醉方休。

此時,在花團(tuán)錦簇的新房里,她坐在紅毯上發(fā)現(xiàn)自己流淚了,趕緊用裙擺當(dāng)巾擦了擦眼睛。

聞立走進(jìn)來,說了句:“咱家人吃飯了,缺你了,快來”,就又出去了。

她來到婆婆那個屋,地上炕上坐滿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她剛一在門口出現(xiàn),就有個老女人的聲音喊了嗓子,“過來!給你婆婆盛飯”!

一盆飯擺在炕沿兒上,她拿過桌上一個空碗盛滿了飯,尋找婆婆。

婆婆端坐在炕里,她正和老親少友發(fā)表演說:“我這個媳婦從小沒媽,也沒個家,嫁過來這里就是她的家,我老太太就把她當(dāng)閨女待了,不當(dāng)媳婦兒了”。

她的演說得到了響亮的贊揚(yáng)。

紅梅聽出來這是在說她,可是她什么時候沒家了?于家店那個小村不是她的家嗎?婆婆把她當(dāng)做孤兒了嗎?

她隔著飯桌把飯碗向婆婆伸過去,說:“媽,給你飯”。

婆婆矜持地沒有立即接,在眾人面前擺了很大一個譜,沉吟夠了才緩緩伸出手,慢吞吞地接過了飯碗。

她發(fā)現(xiàn)桌上沒空碗了,最關(guān)鍵的是沒她坐的地方,每個人都大快朵頤,她如果吃飯只得在炕沿兒前站著,滿屋人都坐著時她穿著嫁衣站著吃飯。

她沒有。

她走了,回到新房去了。

從娘家出來到婆家這里,除了老姨給她個小餃子,她水米沒沾,但她也真的不餓。

那間屋的吃喝又結(jié)束了,又走了一波人。

一直不見聞立,他好像把新娘忘了。

她站在屋中央環(huán)顧著,孤獨(dú)寂寞,這就像一個精致的籠子,她被囚禁在里面。

百般無聊中,她坐在梳妝臺前擺弄那些磁帶,每一盒都沒拆封,她就一盒盒拆。

有一盒韓寶儀的,她瀏覽一遍歌單,心咯噔一下,有那么幾秒停擺了。

在密密麻麻的歌單中有一首叫《偶然》!

她是偶然買到的《偶然》!

她把這盒《偶然》推進(jìn)了抽屜最里面,她永遠(yuǎn)也不會聽它了。

窗外暗了,暮色降臨,她拉上那兩幅粉紅窗簾。

新房的門開了,聞立端著一個洗衣盆進(jìn)來,盆里裝滿了草梗。

這又是什么節(jié)目?

他說:“裝枕頭”。

于是他倆配合著裝枕頭。

就是把一個布口袋塞滿了摻著香草的草梗,這就是枕芯,把枕芯裝進(jìn)一個漂亮的枕套里。

這個游戲挺有趣。

裝了兩個枕頭,聞立把它們并排擺在毛毯上。

在枕上拍了拍,滿意地說:“正好”。

她站在鏡子前摘頭上的花,透過鏡子看見聞立站在床前注視著她,他迎著鏡子走過來,在她后面笨手笨腳的幫忙。

這頭發(fā)是小丹精心綰盤的,沒用一滴摩絲,盤了兩個多小時,她幾分鐘就解散了,一縷縷垂下來,最后鋪滿了她后背。

他今天喝了不計其數(shù)的酒,眼角醉意闌珊,嘴里呼出的是酒精的味道。

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神智極其清醒,那醉意增添的是勇氣。

沒人問她吃沒吃飯,他也沒有。

她心里很不痛快,雖然不餓。

婆婆那屋鴉雀無聲,她們肯定累慘了,都休息了吧。

沒人鬧新房,這樣更好,但有些冷清。

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他雙手托著她來到床邊,她冷冷地看著他迷離的眼睛。

門,“咔嚓”上了鎖。

他把一片雪白的大塊方巾鋪在毛毯上,把她放在那上面,她很快坐了起來。

新房只剩下墻壁那個圓圓的彩燈,床上這邊昏暗朦朧。

聞立坐在她身旁突然拘謹(jǐn)起來,這時他們都意識到彼此其實(shí)很陌生。

身體上是陌生的,他們還沒曾認(rèn)真地拉過手,更別說親吻。

心靈上是陌生的,她不知道他的心,他也不知道她的意。

他們匆匆相識,匆匆結(jié)婚,然后慢慢地過一生?

聞立突然說:“我出去一下”。

幾分鐘后回來時,他嘴里的酒味更濃了,呼出的氣浪直沖到她的臉上。

當(dāng)她意識到他在遍體親吻她時,她只感覺到他的唇濕濕的亂點(diǎn),同時唇上齜須扎著她,癢癢的。

她緊閉雙眼,兩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一縷頭發(fā),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當(dāng)她意識到身上一無所有時,腦海里閃過一句話“我要把你留到新婚之夜”,那個傻小子白留了。

困倦排山倒海襲來,她放棄任何堅持,放棄任何抵抗,這一生就這樣了,就從今夜開始。

今夜,她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于是,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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