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倒是暢通，從寮國一路回到京城，花了大半年時間，冬日里離開，等到了京城，正是滿城花開的季節。

楚月坐在馬車中，望著窗外陌生的景色，有些慌張。她揪著自己的一片衣角，頗有些擔憂陸府會不會接納她。

“怎么了？”陸裕書清朗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看一眼他后，緊張開口：“我怕你父母不喜歡我。”她說完好像已經看見長輩們指責她的樣子。

陸裕書拉起她的手，被捏皺的衣角還不曾舒展。他慢而溫柔地將她蜷縮的手掌打開。而后十指相扣，一股熱度傳來。他微抬眼眸，溫聲道：“不會的。”

到了陸府，馬車停下，楚月隨著陸裕書穿過長廊，進入花廳中。

眼前一位婦人穿著華麗，嘴角微下垂，不笑時略有些高傲，然而見到陸裕書進門時，一雙眼睛彎起，面上如春風般和藹，她握住陸裕書雙手，聲音有些顫抖：“兒子，你怎么這么久才回來。”

雖是質問，聲音卻是柔和，帶著滿滿的關懷。

“娘，”陸裕書耐心應答，一手拉過楚月。

楚月靠近幾步，見陸夫人的視線也隨著移到她身上。

然而不同于剛才，陸夫人的面色又淡了下來，眼神中滿是冷靜的審視。

不等陸裕書開口，她已經微點頭道：“娘知道，你在信中寫了。不過，你們的家世差別太大，就算是成親，往后也只會怨懟彼此，倒不如就止于此。”

楚月心一顫，就聽得她放緩了語氣繼續道：“陸府是世家大族，挑選兒媳自然需看家世。滿城的男子那樣多，姑娘總能找到合適的。”

“娘，我一定要娶她。”陸裕書聲音堅定。

楚月還未開口，便聽見有一爽朗聲音響起。

“好了。”

她循聲望去，這才見不遠處有一中年男子從椅子上起身，他身形微有些胖，頗圓的一張臉，讓人頗感親切。

“孩子愿意就隨他吧，難不成再讓他耗個五年。”男人手負在身后，望著陸夫人。

見她低了頭，不再開口。也明白她聽進去了。于是又抬手指向陸裕書：“如今是你所愿，日后也莫要埋怨妻子在你仕途上無法助力。”

“爹，我不會辜負月兒的。”陸裕書點點頭。

楚月沒想到，剛剛的緊張的局勢被這樣三言兩語地化解開。而陸老爺此時叮囑完陸裕書，又朝她看來。

“楚姑娘第一次來，做長輩的本該準備些什么的。只不過我未必明白你們這些小輩的喜好，也不知準備的是否合你心意。”他說著，沖廳外招招手。

幾個婢女各抬著匣子上前。

陸老爺指指那匣子，楚月順著望去，見幾個匣子中各樣首飾，金銀翡翠倒是齊全。

她看一眼陸裕書，見他含笑看著自己，輕聲開口：“收下吧。”

楚月忙謝過陸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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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里府里變得忙碌起來，選定吉日后，日子便過得飛快。

按著規矩，成親前，楚月也不曾與陸裕書見過面。

直到這日，天還未亮，她便被叫起來洗漱。

丫鬟們幫她梳好發髻，金制鏤空的發簪，精巧的步搖。滿頭珠翠將她臉色都映襯得多了幾分富貴。

穿好素白的里衣，青色襦裙，一旁侍女又替她綁好裙子上綁帶，披上了青綠纏枝花紋的大袖外衫。

楚月起身，里三層外三層的衣裳差點要將她壓彎。

門外聲音漸漸大起來，有不少男子吟詩高歌，催促著新娘子快點。

“是不是遲了？”楚月聽著外面聲音，轉頭問了周圍侍女。

楚月身旁幫著整理發髻的侍女，攏攏頭發，笑著道：“沒誤了時間，姑娘別著急，本來就該讓他們多等等的。”

楚月聽完點點頭，任由侍女梳妝。卻忽然聽得人群聲中有一聲音頗為耳熟。

她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子，見陸裕書一身紅衣，站在墻角下，正仰頭含笑看著她：“月兒。”

一時間，她將侍女的叮囑也拋到腦后，雖說新郎來迎娶新娘時，新娘子多會故意推遲一會，拖上一拖。因此新郎還會請些好友幫忙作詩催促新人。

不過，楚月卻并不十分在意這些，站在外面喊也是累人。她沖著窗子下陸裕書喊道：“我這就出去。”

既然心意相通，也不必在乎這些禮儀。

她提著裙角便要往屋外跑。

身后婢女驚呼：“姑娘，不必如此著急。”見她不拘泥于此，只好拿著卻扇追上：“姑娘，要用卻扇遮住臉的。”

楚月接過扇子，遮住下半張臉，但步子卻沒放慢。

屋門一開，她三步并作兩步跑出來。

剛剛吟詩催妝的人群安靜下來，誰也沒想到這樣容易，新娘子便出了門，本以為還要費好些口舌。

楚月在眾人注視下，向轎子走去。陸裕書伸出手，扶著她進入轎子。

一時間，領頭的人敲敲打打，四周又熱鬧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下，楚月一手扶著陸裕書胳膊，一手拿著卻扇，從轎子里邁出。

眼前一座青色篷帳，周圍站著不少賓客。

她隨著陸裕書走進青廬，聽著喜娘的指引，行了交拜禮。

陸裕書輕聲道：“你先回去，我還需招待賓客。”

她點點頭，隨著侍女離開。

屋子外也是喜氣洋洋的一片，門上貼了大紅喜字。

楚月一進屋，便看見那高大精巧的拔步床，床四周是鏤空的木刻板子，如一間小屋子般。

她踩上床邊的踏板坐下，紅色的薄紗系在床頭床尾，身下是大紅色的鴛鴦錦被。

門被推開，陸裕書面色微紅，提步走來，他坐在楚月身邊。跟著進來的侍女捧著一小筐紅棗花生。

楚月還未明白，陸裕書已經將她攬進懷里，一手護住她頭頂。

捧著花生的侍女臉一紅，但很快反應過來，將筐里的花生紅棗拋到床上。

鋪天蓋地的東西砸來，落在楚月裙上，又翻滾著落在床上。不一會就匯聚了一大片。

侍女紅著臉彎腰退下，房間里又剩下楚月和陸裕書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