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你剛剛說誰?”
我不由得重新問了一遍,以試圖求證我剛剛沒有聽錯,這個惡趣味的男人確實說的是“蒼蛟”沒錯吧,他是腦子糊涂了,還是欺負我這個普通人孤陋寡聞,但凡是這座幻夢島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十年前在夢之慶典上公然殺死了天樞財團首腦的殺手,即使是現在也是家長們用來恐嚇不聽話孩子的名字,我又怎么可能沒聽過,何況那時候我和同學當時就在現場,更加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就是那個傳奇殺手,你應該也知道嘛”
“呵,那和直接讓我在這里跳下去有什么區(qū)別?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個人在哪里啊”
“那么如果你知道的話,就肯接任務了嗎?”
哈扎德再度瞇起了眼,一手扶著帽子,用帽檐遮擋了大半的臉,其實就算看他的表情,我也并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畢竟這個人說話虛虛實實,難以捉摸,看到他那個假笑一樣揚起的嘴角,就感覺……沒錯,那是如同凝望深淵一般。
“真可惜沒辦法讓你看看自己的表情,既然你這么興奮的話,跟我來吧”
哈扎德收起方巾就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似乎他毫不在意我的選擇,或者,他本就知道我一定會跟上的,而我也確實會跟上去,比起在修正中心那種連牲畜都不如的日子比起來,死在幻夢島傳奇殺手的手里可能更合我的心意。
不過,他到底在說什么表情?算了,反正事到如今,干脆就跟上他去看看吧。我捋了捋頭發(fā)就準備跟上他,而就著這個時候,我恰好摸到了,也不道為什么而揚起的嘴角。
這是我在笑?呵,難怪,這個表情會讓他感興趣呢,我感覺深呼一口氣保持平靜,試著平復這毫無由來的表情。
來到樓下,只見一輛汽車已經在樓下停著了,而哈扎德則已經坐在了車里,這讓我不得不再一次對這個男人感到畏懼,他的行動如同一件看穿了我的思想,我的每一步仿佛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當然,這樣的行為也讓我想要迫切地讓他出乎意料一次,對了,既然他的一切行動這么自信,那我不如就和“蒼蛟”見面的時候直接告訴他有人要殺他這件事吧,我覺得他一定想不到我會這么做,如此這般構思好了計劃。
“下定決心了?”
哈扎德一手擱在椅背上,一手則自然地擱在腿上,他這側坐的姿勢使得這本就不怎么寬敞的車內空間顯得更加狹小,當然我們倆的距離也變得前所未有地相近,而我則更加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危險。
如同毫無感情的冷血動物,一見到獵物就會伸出獠牙,而我現在則是已經被他纏住了的獵物,這樣也隨便了,反正他也確實幫了我,那被他利用也就利用吧
“對了,這個給你,你是喜歡咚地一下,還是嘶嘶的慢慢來?”
哈扎德半開玩笑地從椅背的置物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遞給我,而我仔細一看,才發(fā)現這個是一枚手雷,那么剛才的“咚”和“嘶嘶”應該就是指手雷的種類了吧,前者的爆破手雷,后者這是生化毒素手雷。
“那這個是什么?”
“這個是爆破手雷,像這樣拉開這里的環(huán)就……”
他一邊說著邊用手指鉤住了拉環(huán),然后順勢就要抽掉拉環(huán)
“喂,哈扎德,正常點”
此刻坐在副駕駛的人終于忍不住了,一把刀橫著插入了我和哈扎德之間的座椅上,順勢攔住了他的行為
“喂喂,格恩君至于這么火大嘛,我不過是開個友好的玩笑”
“希望你對友好兩個詞重新理解,必要的話,我可以讓你重新學習一下”
看哈扎德對這個叫格恩的人的稱呼,似乎是一名日本人,不過,在這個時代,遇到一名外國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對我來說更為吃驚的是此刻橫在我面前的這把刀,畢竟在這個生物科技泛濫的時代,一寸長一寸強的說法已經完全不適用了。
不單單是因為有熱兵器的原因,還有生物改造的技術讓人體的速度和爆發(fā)力都足以突破距離的限制,興許在一百年前,刀還能作為武器使用,而現在的刀,除了讓一群老頑固懷念過去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露西對這把刀覺得好奇嗎?不過格恩君可不是什么活了七八十年的老東西,這刀也不是什么簡單的刀,而是復合材料制作的真實的武器”
“那難道是生物武器?”
我當然會下意識地提出這樣的問題,對于這個時代來說,生物武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何況我現在面前的這個人應該就是專門接受刺殺等的暗殺者,自然有資金給自己配置這樣的武器
“并不是”
格恩說完之后就將刀收了起來,不過在他出刀收刀的時候,我也十分驚訝于他能在如此狹隘的空間內無聲無息地將刀拔出,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并不知曉。
“格恩君不要總是這么一驚一乍的嘛,一年下來了,也該習慣了吧”
哈扎德說著俯身向前,兩手則搭載前面的座椅上,而至于他是何時放開了拉環(huán)這件事,我并不知道
“不習慣,而且,車到了,是這個地址對吧?”
“沒錯沒錯,蘭亭酒吧,啊,真想進去喝一杯”
“工作期間不能喝酒這是你定的規(guī)矩吧”
“這還真是自己刨坑自己填呢”
“應該是‘自己刨坑埋自己’”
一個少女忽然出現在我們身旁,然后拿出一件背心遞給我
“給你”
我從少女的手上接過了背心,雖然看上去沒什么重量,但是,拿在手中卻意外的有些沉
“這是什么?”
“一件會爆炸的背心,只要拉動衣領上的環(huán)就可以了”
哈扎德攔在少女之前說到,然后看向酒吧
“‘蒼蛟’就在里面,找到他,然后殺了他,我們的合約就算完成了”
“找到?”
一般來說不應該都有個照片什么的,或者什么方便的記號之類的嗎?什么都沒有,我怎么尋找這個人,我還以為只是簡單的自殺式襲擊,沒想到到死前我居然還得幫他找到這個人嗎?
“‘蒼蛟’是這個酒店里的常客,所以你只要問問看這酒吧里的人就可以了”
哈扎德的話還真是毫無說服力,但是眼下,這也是唯一一個可行的方式了,那么我也只能這樣去做了。
“還真是自說自話”
我尷尬地作出苦笑,然后看了看在場的三人,有點單純的少女、看上去很帥氣又有些冷酷的格恩,還有眼前這個無時無刻帶著假笑,冷峻而又陰晦的男人。要我感謝他是做不到的,但是他給了我自由,這是我彼時最需要的東西,所以,難說……
“路上小心”
這個男人在此刻摘下了帽子,翠綠的頭發(fā)配合那張臉只讓我覺得邪惡,我也算明白了他為什么一直帶著帽子的原因,如果說世界上有惡魔,那么和惡魔做交易的也不過是我這種人。
如此苦笑的我,喘了口氣,然后轉身準備走進酒吧,余光中,我看到少女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是,既然沒有以后,又何必去聽。
“小姑娘,這里似乎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酒吧門口的守衛(wèi)攔住了我,的確,有生以來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而在此以前,我一直以為這是有錢人才會來的地方而已
“怎么?現在酒吧也看人了,一杯酒錢我還是付得起的”
“呵,口氣到不小嘛,那就放你進去吧,對了可不能在里面帶武器”
這說得什么話,不能動武器?我在電視新聞里可是沒少聽到哪個酒吧發(fā)生斗毆然后死了不少人的事情,居然現在開始裝好人?這就是常聽到那些年長者說得“既要……又要立牌坊”吧,真是諷刺!
當然了,這些話都是不能直接說的,畢竟我接的只是針對目標的委托,要是莫名挑起什么爭端,也會給哈扎德他們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煩吧,我只是想要安安靜靜地死去,并不是制造混亂。
“你看我像是有武器的樣子嗎?我也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市民而已”
“那我倒是得佩服一下你的勇氣了,小姑娘,小心,這里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守衛(wèi)倒是很熱心給了我建議,在我看來這種程度就足夠被稱為好人了。
“謝謝你的建議”
說完我就走了進去,雖然我不是什么急著尋死的人,但是,盡可能地減少變數才是上策。于是我便趕緊走了進去,從外面來看這間酒吧建在平地上,是一座單獨的二層建筑,在這個城市里畢竟還是少數,那么,粗略的猜測一下也知道,二樓是VIP間,而一樓則是公眾開放的樓層
“小姐,要喝點什么嗎?”
剛剛進入酒吧,站在柜臺后的酒保就朝我打招呼,而就算這樣,他也沒有停下他手中的動作
“一杯馬提尼,就上世紀的那種搖的”
我想起電視里的主角的表演,模仿著說完便來到吧臺邊坐下,從荷包里拿出不多的錢放到吧臺上,片刻之后,一杯橙黃色的雞尾酒就遞到我的邊上
“小姐是第一次來嗎?不過看你點酒的樣子,又像是酒吧的常客,之前在哪間酒吧消遣嗎?”
酒保收掉桌上的錢就向我搭訕,不過我并不感興趣
“看著電視上學的,演得還算像么?”
我打趣似的回答,同時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老實說,此前我也只喝過一般的酒精飲料,像這種正統(tǒng)的酒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應付式的回答,我拿起酒杯然后轉動椅子半靠著吧臺
“在找人?”
到底是酒保,很容易就看清了我的來意
“是啊,找個靠譜的殺手”
“你要雇傭著殺掉誰嗎?看你的樣子倒像是我家樓上的乖乖女”
“是啊,我也不想的,但是我的前老板實在是太讓人火大了,但凡有任何方法,我都不至于來這里雇傭殺手幫我調解問題”
我自信地說完自己半真半假的話,然后將杯中的酒一口氣喝光,然后將酒杯砸到桌上。同時,盡力忍住被酒精灼燒的刺激感和辛辣感
“你這也太偏激了吧,像你這樣的話,這個城市里不知道每天得死多少人”
“多少人不也就是在原本基礎上加幾個的程度,畢竟殺手也不是百分百能完成委托的不是嗎?”
我將話題轉移到委托的完成率上,而我所要找的對象,“蒼蛟”就是一個近乎百分百完成委托的專業(yè)人士。所以用這個話題多半可以讓酒保幫我找到那個人
“我們這里就有一個常客,幾乎可以百分百完成委托”
酒保邊說邊拿起杯子,然后暗示我是否需要再來一杯,啊,這就是所謂的情報費用吧,當然為了套到情報,我很自然就同意了,然后酒保邊調酒,邊和我繼續(xù)聊了起來
“我們這里有一個很厲害的客人,基本什么委托都可以完美達成”
“少扯了,我所知道得這么厲害的人物,大概就只有‘蒼蛟’了,畢竟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殺死天樞財團的首腦的人物”
“我說的就是那位大人物”
“誒,是嗎?‘蒼蛟’在這里?那我得去見見他,畢竟也是我的偶像”
我裝出一副十分欣喜的樣子,然后略帶期待地看向酒保
“哦,這么想見她啊?”
忽然,一個成熟的女性聲音在我背后響起,果然,在這里提起他的名字一定會有感興趣的人上來搭訕,這當然有助于我尋找目標了
“是啊,畢竟當時的刺殺場面在電視上直播了,現在暗網上還有視頻存在呢”
我保持著這種愉悅的語調,準備轉過身去套取進一步的情報,而沒想到,在我眼前的是一個有著一頭碧藍色長發(fā)的女性,穿著則是夾克和皮褲的朋克裝扮,老實說,再這樣一個充滿搖滾風格的酒吧里,其實也很平凡
“誒,就這么想見我嘛?可是,看你的樣子似乎對我一點都不熟悉呢?”
尷尬和不安瞬間攪亂了我的平和心態(tài),我真的沒想到我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那個十分有名的蒼蛟,也沒有想好下一步應該怎么做
“當然,我對您的印象來自于網絡傳說,不過對于反抗財團的人物有點崇拜也不奇怪吧,我也只是個喜歡追星的女生而已”
“有意思,你剛剛似乎說有希望我暗殺的委托對象?看在你是我粉絲的份上,就好好聽你說說吧。保羅?”
“好的”
原來那個酒保叫做保羅啊,在我感嘆的同時就看見他扔出一把鑰匙給了蒼蛟,然后繼續(xù)忙著調酒
“走吧,換個地方再談”
蒼蛟說著走在前面,而我則跟在后方隨時準備著尋找同歸于盡的機會,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過天衣無縫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的背影,我總覺得沒有任何破綻,就這樣,一路上了樓梯,來到屋外的小巷
“蒼蛟小姐,那個……”
“叫我佩特亞吧,至少比起那個代號要聽著舒服些”
“嗯,好的,佩特亞小姐……”
忽然,一道銀色的光從我的臉頰旁飛過,速度之快讓我沒有意識到那是什么,而當我回過頭去,才發(fā)現那是一把匕首
“別裝了,你的心跳和荷爾蒙已經告訴了我你的來意,你是來殺我的對不對?”
怎么回事,居然瞬間看破了我的意圖?我吃驚于她居然能識破我的偽裝,而同時,我則十分確信,我應該沒有任何破綻暴露給她。也許是緊張吧,我的手下意識地插入口袋,攥緊了口袋里的手雷,必要的時候,我準備拔掉拉環(huán),在引爆這件背心。
本來打算趁著她沒有防備,在近距離做的,但是,既然已經被發(fā)現了,那就只能抱著魚死網破的心賭一把了
“十分抱歉,但是崇拜的心是真的!”
我的話讓佩特亞愣了一瞬間,但是,就算是一瞬間,也已經足夠了,我最后賭了一下然后拿出手雷,拉掉拉環(huán),引爆,只要引爆的話,我的委托就完成了,我已經看到了佩特亞試著靠雙手進行防護的動作,果然,這樣突然的情形,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然后,在這么緊張的瞬間,忽然想起了一陣慶祝的音樂,略帶著喜感,就像是馬戲團里常常播放的那種
“呵,我就該想到的”
不知道為什么,佩特亞小姐松了一口氣,然后一副無奈又嘆息的表情
“哈扎德雇你來的?我出雙倍的價格,你把他揍趴到地上”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佩特亞小姐倒是十分淡然地對我說道
“你怎么知道?”
我無比好奇,為什么佩特亞聽到這個音樂就知道是哈扎德雇的我?
“鏘鏘,萬分恭喜啊”
這個討厭的男人的聲音在巷口出現,然后毫不在意地走了進來
“怎么樣,露西小姐,好玩嗎?”
“你耍了我!”
我的決心,我的意志,都被眼前這個男人愚弄了,瞬間,那種不可遏制的憤怒沖上我的心頭,我無法接受自己尋求死亡的心被這樣踐踏!如此這樣的,我將手中的玩具手雷丟向了他,而同時,我眼前的空間微微扭曲,同時襲向哈扎德,不過這個可憎的男人卻避開了后者,然后接住了手雷
“好險,我還不想這么早就斃命”
若無其事地將玩具手雷收到口袋里,然后一手墊著下巴打量著我和佩特亞
“奇怪,按照我的設計,佩特亞你應該會把這個女孩殺掉得才對吧,居然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殺她,難不成你喜歡她嗎?”
“這女孩一點殺氣也沒有,根本就不是什么殺手,我就覺得奇怪,沒想到她居然可以這么自然地拿出手雷,老實說真是嚇我一跳”
佩特亞說著倚著墻打量起我
“她可是一門心思求死呢”
“是嗎?”
佩特亞忽然來到我面前,認真地看了看我的臉
“怎……”
瞬間,我只感覺脖子出受了一擊,然后突然雙腳離地,全身的力都在被卡住的脖子上,感覺自己的頭和身體就想要斷掉了一樣,意識一點點離開了我的身體,而就在這時,佩特亞松開了手
“怎么樣,明白了嗎?這就是活著,現在的你既不是死人,也稱不上活人,要死的話,至少先活著再說,到那時如果你還想死,那就讓我來殺你!”
“哦,佩特亞小姐居然能說出這么哲理的話呢,如同某個哲學家一樣呢”
“胡扯!”
等佩特亞走后,哈扎德來到了我的面前
“就殺手來說,你合格了哦,不過這次的委托你也沒完成,這下可欠我三百萬哩”
“你這個自說自話的男人”
我不滿地看著他,但是,就像佩特亞說得一樣,既然要尋死的話,首先得活著,結果,我現在的意義卻是要學會活著嗎?真是,諷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