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囚妖鎖?”涂山柔柔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泛著寒光的金色鎖鏈,“老狐貍,你可真夠狠的。”
涂山容容指尖輕撫過鎖鏈上繁復的符文,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標志性的淺笑:“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話音未落,鎖鏈已如靈蛇般纏繞上涂山雅雅纖細的脖頸,符文明滅間,磅礴的妖力如潮水般退去。
“咔嗒”一聲輕響,鎖扣閉合的聲響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涂山柔柔喉頭滾動,不自覺地后退半步——這種特制的法寶專克妖族本源,縱使是妖皇之軀,此刻的涂山雅雅也與凡人無異。
月色穿過樹影斑駁而下,涂山容容從腰間取出一只繡著桃花的錦囊。隨著法訣輕誦,失去意識的涂山雅雅化作流光沒入囊中。“記住,”她將錦囊遞來時,指尖在掌心微妙地頓了頓,“分寸二字,關乎生死。”
涂山柔柔攥緊錦囊,綢緞上殘留的溫度灼得她掌心發燙。抬首望天,一鉤殘月正被游云蠶食,清冷的光暈染著血色。“今夜的風.……”他身后長發舞動,聲音散在風里,“連月光都在哭泣呢。”
樹影深處,涂山容容的鈴鐺聲漸行漸遠,朱紅裙裾掠過草葉的簌簌聲響,像極了某種隱秘的嘆息。
她以易容之術聞名天下,混入涂山自然如魚得水。可涂山柔柔不同——他向來對這位姐姐心存芥蒂,自然不屑于使用她所傳授的術法,索性以真容示人。
“啊——小爺累了,不走了不走了。”剛踏入涂山地界,涂山柔柔便縱身一躍,懶洋洋地躺在一處屋檐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涂山容容眉頭微蹙,眸中閃過一絲了然,卻又很快舒展開來,笑意盈盈道:“那小柔柔先歇會兒吧。雪夢涵栽在雅雅姐那兒,我去取來,待會兒再來尋你。”
“明月照淚寒,靈心換姐姐……”
目送那道朱紅身影遠去,涂山柔柔緩緩坐起身。銀白的月光灑落,映照出他眼底深藏的陰翳。熟悉的月色勾起某些往事——那些耿耿于懷、難以掩埋的過往。
他低低嗤笑一聲,自言自語道:“妖怪遠比人類善良?呵……也不見得。不信嗎?那便去看看吧。”
右手輕抬,殺伐之力驟然凝聚。剎那間,原本慵懶的身影已化作一位銀發如霜的男子,手持長槍,周身縈繞著凜冽寒光。他微微側首,銀發隨風揚起,下一瞬,身影已如幻影般消散。
暗處,一抹纖細的身影悄然轉身,淚光在夜色中閃爍。
“你所在意的……終究還是過去的我啊。”她輕聲呢喃,指尖撫過眼角,“姐姐,有些事,我好像終于明白了……”
燭火搖曳,映照著案前少女專注的側臉。
驀地,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后,銀發如雪,長槍斜指地面。
“涂山容容,是嗎?”他開口,聲音冷冽如霜。
話音未落,一個昏迷的少年與戴著囚妖鎖的涂山雅雅被隨意丟在地上。
涂山容容瞳孔驟縮,指尖下意識攥緊書頁,但轉瞬之間,臉上已恢復平靜。她緩緩抬眸,唇角依舊噙著那抹溫和的笑意:“你是?”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銀眸如刃。
“我聽說,你有一個最疼愛的弟弟,和一位最敬重的姐姐。”他低笑一聲,槍尖輕點地面,發出清脆的錚鳴,“我很好奇……在他們之間,你的心,究竟會更偏向誰呢?”
涂山柔柔指尖銀光流轉,少年被一股無形之力提起,懸在涂山容容面前。他歪著頭,笑容森冷而戲謔:
“現在,我給你選擇——殺了他,掏出他的心臟……或者,我殺了她,剜出她的妖心。”
涂山容容跪坐在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仍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她抬眸,目光如水,靜靜注視著眼前銀發如霜的男子。
涂山柔柔嗤笑一聲,長槍一振,銀輝如鎖鏈般纏繞房間,徹底隔絕內外。
“別白費力氣了,這里早已布下禁制。”他緩步逼近,每一步都似踩在涂山容容緊繃的神經上,“你該做的很簡單——選,或者,我幫你選。”
話音未落,涂山容容驟然出手!
翠色妖力凝于掌心,一記“望月掌”直襲涂山柔柔靈臺!這一掌看似輕柔,實則蘊含“斷情絕念”之力,若中,則七情盡散,六欲皆空!
然而——
“我讓你選!沒聽見嗎?!”
涂山柔柔眸中寒光暴漲,周身威壓轟然爆發!涂山容容的掌風尚未觸及,整個人便被無形之力狠狠鎮壓,重重跪倒在地!
“看來……你不想選。”他冷笑一聲,“行,那你就睜大眼睛——看清楚!”
腳尖一挑,涂山雅雅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砸向墻壁!
“噗嗤——!”
銀槍破空,寒光貫穿腹部!鮮血順著槍身滴落,在地面綻開刺目的紅。
“額啊——!”
涂山雅雅的慘叫聲撕裂寂靜,她掙扎著,雙手死死抓住槍桿,卻無法掙脫。妖血染紅衣襟,一滴、一滴……砸在涂山容容的瞳孔里。
她的從容,終于崩塌。
“呵……看來,弟弟在你心里,更重要啊。”涂山柔柔指尖凝聚殺意,對準涂山雅雅的心口,“那她,就沒必要留了。”
“——等等!”
涂山容容聲音發顫,踉蹌著爬向昏迷的少年。她伸出手,指尖觸及他胸膛的瞬間,妖力如刃般泛起寒光。
“我……做。”
涂山柔柔瞳孔微縮,恍惚間,仿佛看到多年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后、滿眼憧憬的小家伙。
可如今,那雙眼里只剩決絕。
他低笑一聲,嗓音沙啞而譏諷:“是嗎?那好……挖出他的心臟,拿到我面前——”
“然后,親手捏碎它!”
“啊?”
涂山容容的手懸在少年心口上方,指尖妖力明滅不定。她猛地抬頭看向涂山柔柔,瞳孔震顫——取出心臟,以她的醫術尚可保少年一時不死,但若心臟碎裂……
啪嗒。
兩行清淚砸在少年蒼白的臉上。向來從容的涂山二當家,此刻卻連指尖都在發抖。她算盡千般謀略,卻唯獨沒算到——有一天,自己竟會被逼著親手扼殺最珍視之人。
記憶如潮水涌來,黑暗的地牢里,符箓貼滿鐵籠,散發著壓抑的靈光。幼小的涂山容容蜷縮在角落,隔著鐵欄望向隔壁籠中同樣瑟瑟發抖的姐姐。
“姐姐……天仙院是什么呀?那個道士把我們賣到這里,是要做什么?”
“不、不會有事的……”姐姐的聲音強作鎮定,卻掩不住顫抖。
年幼的容容抱緊膝蓋,努力擠出笑容:“他們是要吃掉我們嗎?沒關系的……以前我們也吃小兔子,現在,就當是還給小兔子了。”
她伸手穿過鐵欄,想去夠姐姐的衣角:“姐姐別怕,容容已經是大人了……容容不怕的。”
回憶如刀,剜得她心口生疼。當年那道鐵欄,如今化作銀發男子冰冷的注視;當年無能為力的幼童,如今卻成了執刀之人。
“哈哈哈哈哈,急哭了?哼哼哼,哭什么!像那時一樣干凈利落的掏心走人不就好了!去換姐姐啊?掏出弟弟的心臟去換你最敬愛的姐姐!!!”
看到涂山容容落淚的場景,涂山柔柔捧頭大笑,他一步來到涂山容容的面前抓住她的脖子給砸在了墻上,“作什么樣子?涂山容容你一定很想動手吧?別裝模作樣,有什么意思啊?我可是親身體驗過的,被姐姐掏出心臟的感覺,哈哈哈哈哈……來,我幫你!讓你體驗一下挖出弟弟心臟的快感!”
“小……柔柔……用姐姐……的……跟……你……換……吧……”
就在涂山柔柔抓著涂山容容的手要動手時,一只滴著血的心臟被只小手顫抖地遞在了他的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