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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11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周翰和澧蘭行的是舊式婚禮,在南潯老宅。陳震燁和林氏爭吵后兩人各讓一步,準許周翰和澧蘭成婚,但不能合巹,澧蘭也不能跟周翰去美國。周翰心中雖有千萬個不愿意,也知道這已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只好慨然受之。他慶幸自己在最緊要關頭還能把持得住,澧蘭仍是完璧之身。有婚姻為兩人的愛情作保,他略微心安,他叮囑澧蘭在他離開的日子里,不許正眼瞧別的男人,一眼也不行。他恨不能立時就不管不顧占了澧蘭的身子,然后帶她去美國。他既然應承了林氏,就得堅守諾言。

顧家的天價聘金讓陳震燁和林氏震驚,“五十萬銀元!你看看周翰對澧蘭的情意,我不信還有誰家女孩兒收到的聘金多過澧蘭!”林氏感覺被土豪用錢砸了,心里并不痛快。澧蘭驚聞聘金之巨,去問周翰,“因為你愛我從不計較得失,你是上天賜給我的最好禮物,我想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女孩兒。”澧蘭動情地摟住周翰脖子,周翰難免心蕩神怡。

周翰八月初出發去美國,他和澧蘭的好日子定在6月13日。僅用兩個月來籌備婚禮,周翰感到有些委屈澧蘭,所以他諸項很舍得花錢。他特地派人去陜西渭南定制蒲城桿火,他本來要訂全架火,由于時間著實趕得緊,而且自清光緒七年(1881年)后,再沒有表演過全架火,只好作罷。他派去的家人們把蒲城所有的桿火藝人都聚齊來趕制花火,還多請了幾位師傅到南潯放火,以做萬全之策。

顧家在園子里搭了戲臺,上海的京劇名角周信芳、李吉瑞、馮子和、江夢花,顧家都請了來;還請了灘簧、胡琴書、纖板書等一干名角以及一班雜耍藝人來表演。

花轎分“頭新”、“二新”、和隨市轎子三種。所有的新娘都喜歡坐“頭新”,就是新轎子第一次出租。及到澧蘭出嫁時,很不巧,南潯、湖州、杭州、蘇州、上海以及周邊的轎行,仆役們跑了個遍,也沒找到“頭新”的八抬花轎。沈管家回稟周翰時,周翰剛好跟澧蘭在一起,“我的妻子為什么要用別人坐過的花轎?找人做新的!”

“周翰哥哥,太浪費了!”

周翰握住澧蘭的手,“還有五十天,來得及。”

沈管家想幸虧自己著手得早。

沈管家請人制作了硬衣式八抬花轎,周翰要求高,工期緊,單這一項,幾乎就要扒了沈管家的皮。

喜轎用香樟木制作,轎頂豎著70柄木刻火焰,上面鑲嵌著小圓鏡子,取“辟邪”之義。轎身兩側鑲嵌琉璃瓦,上面繪制的內容取自昆曲和越劇的傳統曲目,左邊是《牡丹亭》、《玉簪記》、《風箏誤》,右側是《珍珠塔》、《三難新娘》、《三看御妹》。轎簾是蘇繡軟緞百子圖。除此之外,轎子上還滿布各種雕花和描金彩繪,制作工藝非常復雜,采用了浮雕、透雕、貼金、涂銀、朱漆等裝飾手法,異常華美。

一場婚禮下來,南潯老宅、顧園、田莊上的數個男女管家都忙暈了頭,跑細了腿。

林氏撇了陳震燁,從BJ回上海安排婚禮。她雖不喜周翰,不愿澧蘭結婚太早,她也要好好準備,風風光光地把澧蘭嫁出去。她原本想讓浩初在歐洲為澧蘭訂購家具、茶具、燈具、織品等做妝奩,這時也來不及了,她心里又怒了周翰一層。

澧蘭的陪嫁可謂“良田千畝,十里紅妝”,林氏為澧蘭準備了一百二十抬嫁妝。送嫁妝那天,南潯鎮上的人傾城而出,爭睹送妝的行列。澧蘭的妝奩里不僅有家具、珠寶首飾、衣裳、絲綢被褥、家居用品等,還有陳家的古玩收藏,看花了觀者的眼。

婚禮前一天,乳母竇氏給周翰講述婚禮的全過程,說到澧蘭下轎時周翰要拉弓朝轎門射出三支紅箭,驅除新娘一路可能沾染的邪氣,“射傷澧蘭怎么好?”周翰很擔心,一屋子的人都笑。

“沒有箭簇,不會射傷。”竇氏忍住笑。

“那也不好,終究會疼,不如取消。”周翰并不介意別人笑話他。

“大少爺,這叫‘三箭定乾坤’,保佑你們夫妻和和睦睦,平平安安,哪能說取消就取消?你實在擔心,就輕輕射三下。”

“嗯。”周翰想屆時要仔細手上的力道。

再說到“跨火盆”這一項,周翰又驚問,“不會燒著澧蘭吧?講究太多,不如廢了這條。”

竇氏這會兒死活忍不住笑,祖母吳氏笑著說,“火盆這項萬萬不能省,它能燒去一切不吉利的東西,日后你們夫妻會越過越紅火。哪個新娘不是從火盆上跨過來的,也沒見燒著誰。”

“要不在旁邊備一桶水。”周翰嘆氣。

吳氏身邊最有頭臉的仆人們已經笑岔了氣。

“放心,有你在旁邊,哪里會燒著澧蘭!”吳氏感慨,“周翰這孩子是個癡子,對澧蘭用情至深,以后恐怕要受制于婦人之手。”

周翰訕笑,“還是要備一桶水!”他仍然堅持。

婚禮當天,賓客云集,顧家張燈結彩,正廳的四面墻上被無數喜幛嚴嚴實實遮住,紅彤彤一片。幾進庭院和園子里都搭起席棚,以供來賓飲宴。庭院里百花盛開,爭奇斗艷。有客人應景說,真是“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周翰去迎親,江南水鄉不便騎馬,周翰就乘了一頂藍色小轎,他那么高大的人蜷進轎子里,待想到澧蘭寬綽的花轎上坐了個壓轎小孩,自己就不免微笑。

等到射箭這一環節,周翰長弓在手,虛虛地挽了弦,輕輕放了箭出去,每一箭都離著澧蘭數步遠,大家哄堂大笑。后來這些事傳到林氏耳里,她也不禁笑笑。

入洞房后,周翰用玉如意挑開澧蘭蓋頭,她一向裝扮素雅,他從未見過盛妝的澧蘭,在燭火的輝映下,只見她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極為妍麗。周翰不由得伸手輕撫澧蘭的臉,澧蘭羞澀地抬頭看他一眼,臉上有萬種柔情,周翰立時感到自己的堅硬。可惜林氏不讓合巹,他實在想即刻推倒她,好好消受一番,然后帶她去美國。

客人散盡后,洞房里只剩下周翰和澧蘭,陳家陪嫁的婆子、丫鬟們在外間守著,因為不許合巹,陳氏特意叮囑她們盡責。澧蘭小聲告訴周翰要做一個同心結發,他們各自取自己的一縷頭發,周翰說之前太忙,忘了這項,不該為圖精神,婚前去理發,他的頭發比較短,接近寸發。澧蘭說不妨,她喜歡周翰立式板寸的發型,比那些搔首弄姿的分頭、背頭、油頭好太多,很有男子氣概。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頭發裹住周翰的,綰在一起,用紅繩束起來,“交絲結龍鳳,鏤彩織云霞。一寸同心縷,千年長命花。”她一面做,一面輕聲說,周翰看著她,心里柔軟得一塌糊涂。

“你要把它放到哪兒?”

“放到香囊里,再存在箱子里。我很想隨身帶著,但怕不小心弄丟了。”

“澧蘭,再做一個好不好?我去美國隨身帶著。”周翰一臉溫存。

澧蘭溫柔地挽住他脖子,周翰想要低頭親她,澧蘭指著外間。他們又剪了頭發,“儂既剪云鬟,郎亦分絲發。覓向無人處,綰作同心結。”,澧蘭換了說法,一邊綰,一邊沖他嫵媚地笑。她剛束好,周翰的吻就落下來,把她箍得緊緊的,小心不弄出聲來。

“我很想你!”他等澧蘭緩過來,貼著她耳朵說。按舊俗,新人婚禮前不能會面,周翰已經兩周沒見到澧蘭了,“等我們回上海。”周翰摟著她的手臂加大了力氣。澧蘭明白他的意思,紅潮暈頰,轉頭看看外間,再疑惑地看他,“我把她們留在南潯。只說不讓合巹,沒說不許我碰你。”

澧蘭兩頰酡紅,好一會兒,她說,“既然不能睡覺,我們守花燭好不好?男左女右,左邊代表你,右邊代表我,兩個蠟燭只能一起熄滅。”

“要是一個蠟燭先熄滅呢?”

“那樣就趁著它要滅時,趕緊把另一個一起熄滅。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老去。白頭偕老,好不好?”她嬌俏地看他。

“好!澧蘭,你靠著我。”周翰把他的小女孩兒攬在懷里,怕她累著,他心里盡是溫柔。

他從未如此深切地被愛過,從前他看到經國、管彤和朝宗被父親或陳氏抱在懷里、放在膝上疼愛時,他心里都是遺憾。父親對他的生母周氏沒有感情,母親怏怏不樂,父母都不太憐愛他。他依戀祖母吳氏,他與弟妹們關系融洽,他努力博取關愛,然而抹不掉心里的落寞。上天終于補償他,給他柔順體貼的女孩兒,他心里的蒼涼、孤寂被沖刷殆盡,他心滿意足!他們偎依在一起,看著燭火,小聲聊天,閑話澧蘭學校里的事、周翰生意上的事,談論他們即將的分離,憧憬他們的未來。

他們熄滅花燭后,東方既白,澧蘭偎在周翰懷里沉沉地睡著了,周翰靜靜地看著她的容顏。

回到上海的一個半月里,周翰把身上的事務逐漸轉交陳氏,分離在即,他努力擠出一切可能的時間跟澧蘭在一起,澧蘭也暫時請假不去上學。只要周翰在家,他們就形影不離,他們一起吃飯、聊天、彈琴、在園子里轉。他們無話不談,周翰很喜歡和澧蘭聊天,她極聰明,妙解人心,很多時候,周翰話才說一半,澧蘭已經猜出他的意思。生意上的事,她也是一點就透,不用周翰費力解釋。她回應周翰問話時,對答委婉,她雖因為年紀小,見解不深,但她博聞強記,說出來的話總令人耳目一新。

她還常常喜歡調皮搗蛋,然后攀著周翰的肩撒嬌,討饒,笑起來嫵媚動人,讓周翰又憐又愛。這是意外的驚喜,是他婚姻的福利,他本來就是痞子性情,不喜歡一本正經的女人。

他們更多時候呆在周翰的房間里,到了晚上,周翰不許澧蘭離開。他夜夜與她同床共枕,她是他妻子。周翰謹守“不能合巹”的承諾,但他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他雖不做實質性的開發,他們每每有極親昵的時刻。他喜歡澧蘭含蓄的肢體語言與迎合間的矜持,她欲拒還迎的半推半就令周翰著魔。他要讓澧蘭在分離的歲月中日日懷念這甜蜜。“澧蘭,我從美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占有你!”周翰把她使勁往身上貼,澧蘭從不介意他說葷話,她只是害羞。在他們的關系中,周翰占據主導地位,他無論說什么、做什么,澧蘭都承受。

分離的日子轉瞬即至,在十六鋪碼頭,周翰攬澧蘭在懷,忍不住在她唇上親一下,他完全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他的小女孩兒沒有哭,在他愛意的滋潤下,她眼里有萬般光彩,“我等你回來!”澧蘭環住他的腰。周翰攬著她的腰,握著她的手,與她喁喁情話不停。

周翰在最后一分鐘上船,船上、船下,兩個人對望著,澧蘭一眼不眨盯著周翰,她突然張開嘴,無聲地說了句話,周翰愣了一下,澧蘭反復幾次,周翰盯著她的唇形看,終于明白她在說“我愛你”。周翰極為震動,此刻幾乎要跳下船,要在擁擠的人海里撈她上船,兩人相處時她從未說過這句話,雖然她深愛他。

周翰死死盯著她美麗的眼睛和嘴唇,船緩緩離岸,慢慢地,周翰看不清她的臉了,沒關系,周翰知道她的眼和唇已經烙在他心田上,永不消褪!澧蘭的身影漸漸縮小,周翰心頭伸出一只手,把她抓過來,貼著肉揣到懷里。適逢頭上有海鷗盤旋,周翰就抬頭看天,他模糊的視線漸變清晰,周翰是硬漢,從不愿落淚,但他不知道,他日后為他的小女孩兒落盡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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