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郡。縣府。

“如果是你，你怎么選？”縣衙后門，劉念輕聲道，“那個時候，我沒有選擇。”

“可是現在我有的選，我想做個好好對你的人。”

身前那個男人垂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給我個機會。”

“沒有機會了，你今天做的飯太難吃了，下次別做了。”劉念將飯盒遞回他手中，“今天別來找我了。”

“為什么？”

“因為我不是個好女人。”

劉念瀟灑地轉身，頭也不回。

肥頭大耳的男人垂頭喪氣，慢慢收回那個雕刻了百合花紋的飯盒，走了回去。

白相蹲在一處相對較高的酒樓之上，看完這一幕，在劉念回頭后，睜大眼睛看著她腦袋后那處不太顯眼紅色。

那是一根紅繩，上面有著超越自然的力量，這股力量與自然界的靈力不同，有種被覆蓋，籠罩了一層外殼的獨特感覺。

白相眼皮狂跳，突然將自己藏到了屋頂龍脊之后，但是劉念翹起嘴角，一躍而起，瞬間來到了白相面前。

“被我抓住了，偷看我干嘛？”劉念的指尖戳著他的鼻子，“怕我？還是喜歡我。”

“沒有，就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她，看來我不用確認了。”白相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屋頂邊緣，“不過我還是要問一下，你是不是曇花？”

“我是曇花，也不是。”劉念竟然沒有跟過來，而是站起來，說道，“我不是那個曇花，也不是完整的曇花。”

她不用問白相，就知道肯定是洛吉告訴他自己的身份。

“好，告辭。”白相不多說，身體后傾，從屋頂直直墜落而下。

他身子像是被北風刮了一下，搖搖欲墜，回過神來，自己仍處在屋頂之上。

而縣衙的方向，劉念已經走進了縣衙之內。

“啪。”

白相使勁打了一下自己的臉，確保已經清醒過來，如果不是洛吉告訴他這樣的脫夢方式，他一時半會兒根本醒不過來。

甚至在點穿曇花身份之后，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兩碼事，最壞的情況，是被曇花“鳩占鵲巢”，不過洛吉在他身上留了許多的白霧，不會讓最壞的情況發生。

曇花卻比他想象得友好的多。

“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白相嘟努著，隱匿身影，在屋頂之上跳來跳去，回到窄巷。

既然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那么他還要繼續為山神傳道，幫助洛吉早日回到尊位上。

首先就是要穩定王大嬸這個已經收到一些神諭的信徒。

到了窄巷口，白相便要步行，他看到張秀才已經在收拾包袱細軟，準備出門趕考，他的老母親滿頭白發，守在門外照著太陽編竹筐，看著白相回來，欣喜地抬起頭，用上了敬語：“白公子，謝謝，謝謝。”

“不用謝。”白相微笑著點點頭，巷子里的老勞力們都出門務工。

王屠夫家中也只剩下王大嬸一人，她迎著太陽也在院子里搭起了一個臺子，上面放著一個泥塑的金身。

這個神像看起來身形與他自己家中有幾分相似，只是臉上的細節太過潦草，五官都擠在一起，只看得出鼻子眼睛嘴巴的位置而已。

“噗……”白相動用靈力看出細節，沒控制住自己笑出了聲音，這簡直長得不像個人。如果沒有那個冠冕并且擺在了香臺上，根本看不出這是山神，“王大嬸，你這是？”

“哦，我那姑娘說昨日山神大人在她夢里顯靈了，她才好了過來。想著老是去你那里拜山神也不妥，就叫我家男人捏了個泥塑神像，也算向他老人家還愿。”

王大嬸沒好意思說從別的鎮上聽到了山神顯靈的消息，這才動了在家中設個山神神位的心思。

“好。”白相點點頭，不置可否，王大嬸也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作為將來欽定的“神使”，他必須作出一副符合身份的樣子，王嬸已經有了這樣的心思，他便不會追究是從哪兒來的，他還要推波助瀾地顯圣一番，才能凸顯山神的存在意義。

當然，不是現在，必須得等到夜里。

“白……相……”

白相推開門，剛走到院子里，便聽到了虛弱的呼喚聲。

“小白？！”

他順著聲音走到角落，在屋檐下，一個渾身浴血的兔子躺在地上，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聲音細如蚊吶。

“白，相，有妖怪。”

“你不就是妖怪嗎？你怎么了。怎么回事？”白相抱起小白，一身靈力不要錢地往小白身上狂涌，眼眶中一下子便濕潤了，厲聲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傷成這樣？”

“是一個，狐妖，一個，一個大妖，它，它沒有真名，所以你要小心，你要非常小心。它來了。它，在，在找我，你把我放進那個空間里，它，它就，找不到我了。我，我，為了逃走，花光了所有，所有的靈力，快要維持不了，不了神魂了。你只要，逆行術法，就可以將，將我的神魂收到，收到那里去。”

小白斷斷續續地說著，白相抱著它的靈體，感覺到他的神魂已經十分虛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看著小白這幅樣子，便像是自己的心頭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他顫抖著說道：“哪里來的狐妖？”

“你先，別說，話，就算你，把我，收進去，它們還是，會，找到，找到你，你要盡快突破三重樓，這樣，這樣你就可以將那些遠古，遠古比我更強的，那些生物召喚出來。”

“它們很桀驁，你不要害怕，你是白家的人，不用害怕，不用害怕，只要有了那些人的力量。你就，你就可以，就可以贏過他們了。”

“傻小子，你別哭，只要，只要我，神魂不滅，我就不會死。到時候你會，你會感應到。”

小白努力抬起頭，看著白相，咧嘴笑了。

“快把我收回去吧。”

“好。”白相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白，“好。”

“兔兒爺，我輕念你的名諱。”他向虛空之中注入靈力，然后勾勒出一個兔子的身影，“請你，請你回到你該回的地方。”

小白的身影緩緩淡去化作金色的霧氣消融在空氣之中，白相終于止不住地痛哭起來。

“干你媽的，動小白，別讓我找到你們，不然，一個個地殺了！”

白相擦了擦眼淚，站起來目露兇光。

白霧在他周身升起，黃昏之下，他憑空消失在空氣之中，白霧空間之內，洛吉的身影被強行拉進來。

一道靈性之橋在白霧空間的背景中若隱若現。

“靠，干什么？我在傳道。”

白相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目不轉睛。

“不對，你身上有殺氣。”

洛吉的眼睛漸漸瞇起來，一幅幅畫面在靈性之橋閃爍，他身上也有殺氣浮現。

“小白，小白怎么了？”

“我，倒想，問你，來著。”白相一個字一頓，“你告訴我，為什么小白會死？”

“小白在福星鎮，我也不知道。”洛吉沉重地搖搖頭，即便知道小白并沒有真正地死去，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不是原來的那些，它們會沉睡很久。”

“找到他們，然后為小白報仇。”

白相垂手，撤去了白霧空間，情緒仍未穩定，王嬸站在院門口，揉了揉眼睛。

剛才白相是突然消失，然后又出現在空氣中。

“你看錯了。”白相冷冷地說道，王嬸突然感覺有些不寒而栗，似乎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層穿不過的冰山……它很堅硬，也很冷，最讓人戰栗的是，它還有很多部分深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