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思粒對她如何加入啟志答得含含糊糊,好在馬杞的興趣點也不在過程。她相信米思粒選投資這個賽道是對的,隨口問她,只是想堅定自己對方向判定的信心。
馬杞當然不甘心于跟著父親的老部下、辦公室主任李志龍打雜。她特意挑了個凄風苦雨老爸肯定懶得出門的下午,和他關在書房里鄭重地談她對自我和龍騰的規劃。
室內溫度計傲嬌地顯示著二十五度,馬文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速干型運動服。從老爸再也不在意電費燃氣費,就可以窺探出這幾年他手頭的可支配現金一定有了質的飛躍,基于這點洞察,馬杞覺得談判是有基礎的。
“爸,我在美國的時候,應聘過幾家高科技公司,不知道為什么全軍覆沒,人家連理都沒理我。您也是老板,看看我究竟哪里不好?”馬杞把打印出來的簡歷放在爸爸面前的書桌上。
“我覺得一定是他們看到你的父親是馬文清就不敢要了。”馬文清看也沒看,肯定地說。
“哦,那您真是想多了!人家美國公司的HR根本不認識您這中國的房地產小老板好嗎?”馬杞發現這幾年,老爸的自我感覺和他蓋的樓一樣,越來越高、直插云霄了。
“再說了,我們填的表格里也不需要寫父母情況,全看我們本人的硬實力。我一定是哪里還有些欠缺。”馬杞只是想以簡歷為切入口,讓父親從職場人才角度評判她,而不僅僅把她當女兒。
“你管他缺不缺,我馬文清的女兒,不需要到外面那么拼。你就安安心心在爸爸集團,跟著李叔叔做做辦公室管理。”
“我不想做房地產,一點都不酷。”馬杞撩了撩一頭今年最時尚的霧灰色長發。
馬文清知道女兒一直厭棄他的這行。
“房地產的紅利已經吃完了,靠關系拿塊地就能生錢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式。我可不想走您的老路。不管您怎么想,我就想進高科技行業,這才是讓我覺得興奮的工作。”
“就您那樣,動不動陪人喝酒喝到吐,有什么技術含量?”不知道多少次,馬杞看著爸爸從進門一直吐到房間,整個家里彌漫的那股味道,讓她想起來都犯惡心,盡管她也愛喝酒,但她喜歡的是自主的微醺,而不是被迫的爛醉。
“我趕不上您曾經有過的風口,也不想重復您的生活!”
馬文清從來沒認真地想過女兒將來要做什么,甚至認為她和她媽媽一樣,將來什么都不做,在家當個全職太太就行了。可她這番話,尤其是那眼神里隱隱的鄙視,令他十分不快:
“丫頭,你還是年輕,不知天高地厚啊!”
“中國大大小小的首富,哪個不是搞房地產的?你爸出門,哪個不是湊上來巴結討好,怎么就你這么看不上你爸呢?”
“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現在擁有的生活,是多少人做夢都想得到的!”
“要不是我喝出一身毛病,你們能有這么好的條件?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就說了不該送你出國讀書,在外面轉一圈,回來知道嫌棄你爸了、要搞什么高科技了!”
“爸,我可能的確有些話說得不合適,我道歉:對不起!”馬杞出乎意料地平靜:
“不過,咱們情緒歸情緒,理智歸理智。我當然希望學成歸來,能對龍騰有價值,起碼能對得起您投資的學費,對吧?”
“所以我想去做投資。要不您給我一筆錢,我拿來成立龍騰投資部,專門投高科技項目,這樣既不影響龍騰的主業,也是對集團現有業務的補充。”
女兒一張嘴要錢,立刻觸動了馬文清敏感的神經。當年她問為什么舍得給小田花錢、不愿意給她付出國留學的學費,怎么同呢?花在小田身上的錢,是在買她的青春,算用在自己身上的娛樂消費;花在女兒身上的錢,就算勉強當成投資,將來可以嫁個更好的人家,但始終也是為別人家培養的,沒有回報。
連五年女兒只回來兩次,馬文清也是仔細算過賬的:如果女兒逢假必回,那小田也會嚷嚷著要回來,機票錢就是雙倍!與其這樣,還不如他飛過去,既能隔絕女兒和老婆朝夕面對可能的走漏風聲,也能省差旅費。不過這個大女兒,確實有契約精神:既然選擇了用小田來作為和爸爸談判的砝碼,就信守承諾瞞著她媽。五年的太平,換來了父女之間的默契。
現在她回來了,居然說要給她錢去做投資!她才多大?有多少社會閱歷?憑什么能看得準什么該投、什么不該投?再說了,這孩子身上,畢竟還藏著一個極大的不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