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漢雙雄
- 渤海小吏
- 3614字
- 2021-03-17 15:40:49
陸:始皇帝的“滅胡”運動
后世其實有很多低成本地應對北方游牧民族政權的辦法,比如和親,也就是送女人和慰問品;比如互市,也就是搞貿易,你拿牛馬換我的日用品;比如歲幣,也就是賞零花錢。
匈奴之所以會總來騷擾中原,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很多東西他們造不出來,但又都是生活必需品。沒有鐵鍋,手把肉怎么做?做不出來就只能搶。
人家的“犯罪成本”比較低,進了村搶一通就跑,你還追不上。
即便如此,在這個時代(漢初匈奴是例外),匈奴的破壞性也就僅限于此了。
因為當時馬鐙還沒發明出來,馬的沖擊威力還沒有凸顯出來。對于游牧民族,其實直到三國時期,中原政權打他們的最大問題不是打不過,而是打不起。
例如,哪怕南匈奴后來因為劉秀的好政策,一百多年后發展到了并州大部,貌似挺厲害,其實還是被曹操隨便安排。
直到南北朝時期,馬鐙全都配齊了,騎兵軍團對于步兵方陣的碾壓效果才真正出現,那時中原才是真的打不過了。
不過,就算游牧民族打中原此時隨便打,但他們的文明還處于原始階段,人數又少得可憐,中原如此復雜龐大的統治技巧,也是經歷了兩晉南北朝近四百年的摸索才逐漸成形的。
所以,游牧民族的“基因突變”,是在兩晉這個關鍵時期才開始的。
現在的匈奴對于中原來講,其實更形象的說法就是一個“飛車黨”。
一個“飛車黨”會顛覆政權嗎?
不會,它沒那個能力,但它始終讓你如芒在背。
對于游牧民族的問題,像和親、互市、歲幣這些做法,都是從根本上來緩和矛盾。
把你最需要的東西給你,你還打什么勁呢?畢竟搶又不是那么輕松,歷朝歷代的中國北方邊防軍都不是吃素的;長城又始終建在易守難攻的地方,突破了也不好出去,再把命弄丟了,實在不劃算。
所以,此時對待游牧民族的問題,實際上并沒有必要上升到這種高度。
不過,后世發明的諸多做法,也是在摸索了成百上千年后得出的智慧結晶。當時的秦始皇選擇了拿拳頭說話,也不能怪他,畢竟人家在逮誰滅誰后,就會產生一種誰都能滅的強大自信,六國都能滅了,一個小小的蠻夷算什么!
但他畢竟開了一個不好的頭,幾十年后又帶壞了另一個謎之自信的男人。
都是自認為的千古一帝,你能打跑我就打不跑?不光要打跑,打殘是不夠的,打死才是必需的!
在下定決心掃平匈奴后,公元前215年,秦始皇開始了親自巡邊,從碣石沿著北方的這一線,從漁陽、代郡、雁門,直到上郡,然后回到咸陽。
在觀察了北方的防務情況后,專業解題高手秦始皇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四拳出擊,打跑胡人。
第一拳,開筑“秦直道”,自咸陽直通北邊邊境的一條專用車道,利于運輸軍糧、給養。

第二拳,派出大軍,將匈奴打跑。
第三拳,修復原有的秦、趙、燕三家長城。
第四拳,遷移內地的百姓到邊境定居。
這四步從解題的角度來說絕對是正解。
從開拓市場(修直道、打匈奴),到筑護城河(修長城),再到穩定吞下的既得利益(移民戍邊),秦始皇的這一套方案的設定也是輕車熟路,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北方的情況和別的地方是不一樣的!
什么情況不一樣呢?
還是成本問題。
秦滅六國時,吞并的六國土地在打下來之后,只要政策一穩定,老百姓的心就踏實下來,很快就能自給自足,不再成為秦國的包袱。
滅六國的大軍所到之處,沿途還能獲得一定數量的給養,這就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千里運糧的成本損耗。
每個地方的糧食基地負責運送二百里的糧食和往遙遠的千里之外運送糧食,這種成本可不是簡簡單單差五倍的概念。
走得越遠,運糧的成本就會成幾何倍數增加。
據史書記載,秦攻匈奴,調用的是全天下的資源去運糧,從山東往西北運糧,每三石糧食中僅僅能運到一石,成本達到了可怕的二百倍!
而且,還有運輸的成本。
陸運和水運的成本自古以來就差別巨大。

例如,秦始皇滅六國時設的總樞紐敖倉。全國所有的糧食都可以經那些河流在此匯集,然后再根據所需,從那些條水路送過去。
狡猾的王翦敢帶領六十萬士兵打仗,不是沒有道理的。
再看看當時滅匈奴的路線圖呢?
這片大高原發展到今天,自咸陽往北走也就一條干道。
你可能會問,右邊的黃河也是水路啊,怎么不逆流而上呢?
那可是黃河西線,是我們的母親河中水流最湍急的一段。
所以,這一戰的物流成本很高。
不僅如此,秦滅六國時,所到之處還能劃拉點給養,就地解決一些問題,但這次就別指望了。
都說陜北好風光啊。
所以,這仗基本上是一場把國家資源榨干的大賭局。
不過,好在秦始皇知道成本高,所以他要修一條“高速公路”。
按理說,應該將一系列準備工作做好后,再進行征伐,但秦始皇根本沒有等!
公元前215年,他派出蒙恬率三十萬大軍去掃平匈奴。
后來的南起今陜西林光宮,北至今內蒙古包頭市西南的一條南北長達七百多公里的秦直道,實際是在三年后才開始修的。
也就是說,這條世界歷史上最早的“高速公路”,并沒有在這次戰爭中幫上什么忙,所以這次軍事行動的成本也就達到了天價。
傾全國之力打匈奴,簡直是“大炮打蚊子”。
我們再往深處想一想,為什么秦始皇要在三年后才修直道呢?
因為這三十萬打狼的人出去后,需要全國好幾百萬人輸血。這幫人打完狼后還沒完,是要駐軍的,當地又養不起這么多小伙子,每年還得好幾百萬人不斷地輸血。在此基礎上,再騰出人手來,才能修這條“高速公路”。
這一掰開揉碎講,我們就能知道,很多時候大方向已經錯了,領導再一拍腦門,將會造成多么大的慘劇。
不過,蒙恬不負眾望,將河套地區的匈奴全部掃蕩、肅清,匈奴懾于秦國兵威,向北方遠遁。
幸虧把匈奴打跑了,秦國百姓感謝蒙大將軍。
在收復河套地區,恢復往昔秦、趙北方舊疆的同時,秦始皇打出了第三拳和第四拳,修長城和移民戍邊。
在這里要為秦始皇澄清的是,萬里長城并非全部是秦朝修建的。在秦始皇修復之前,戰國時期的秦、趙、燕三國,均建有防備邊患的長城。秦始皇的主要工程是新建西北方的長城,以及將過去秦、趙、燕三國的長城進行修復和串聯。
這個世界奇跡萬里長城是無法繞過的一個話題,它的意義同樣是重要且深遠的,并非一個莫名其妙的擺設。
本章由于秦始皇的大事件太多了,都在一章敘述的話骨架就散了,所以長城的話題留到引出漢武帝劉徹時再細談。
修長城和戍邊移民,每一項都會產生無底洞般的巨大耗資。
這些都是要老百姓埋單的!
與此同時,在驅逐“北胡”后就完事了嗎?
沒有,還有“南胡”呢!
過去的楚國南部,還有散居的群蠻和百越。自打秦國滅楚后,群蠻百越諸多部落因為害怕中原的兵威,紛紛舉族南遷,避居在沒有開發的原始森林十萬大山中。
本來人家已經主動搬家了,但即便這樣,秦始皇也沒有打算放過他們,誰讓你們是“胡”呢。
就這樣,秦始皇又強行征調無業游民、商人組成遠征兵團,與此同時還發配了五十萬罪犯和倒霉的平民前往沒開發過的南方。
具體過程就不說了,艱難程度跟前面說打匈奴時差不多。區別就是,路況由黃土高坡變成了原始森林。
一南一北,秦始皇又施展了超大手筆。
但他有完嗎?
還沒完!
在南北兩個拳頭出擊的“滅胡運動”的兩年后,即公元前212年,秦始皇三十五年,修秦直道的同時,秦始皇又征調了囚犯七十萬人,開動了“天下第一宮”的阿房宮和投入已經修建了三十五年的秦始皇陵中。
真能折騰啊!
由此看,秦國的囚犯真多啊!
據估算,當時的秦國人口在兩千萬左右,除去一半女人,還有一千萬左右的男人,成年男性按八百萬算。
剛剛我們說光囚犯就已經一百多萬了,這樣比例的犯罪率,古往今來,從未有過。
真的有這么多罪犯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在如此大的工程量面前,很多良民變成了罪犯、無產者。
即便在如此多的巨大工程項目下,古老的華夏民族還是表現出了極強的韌性和忍耐力。
一般來說,一個前線的士兵或役夫,大約需要三個民夫的運糧支撐。據此測算,此時的秦王朝對百姓的奴役與動員已經達到了極致。
種地的基本上都是婦女和老弱病殘,所有的男人幾乎都被征發到了前線和工地上。
與此同時,整個華夏大地成百上千年的儲備,在短短的十多年間被全部掏空并嚴重透支了。
公元前210年,七月,秦始皇在出巡途中駕崩,他的傳位詔書被權臣趙高篡改,他的指定接班人扶蘇被偽書逼得自殺,他的尸身在臭咸魚的陪伴下運到了咸陽,葬到了他的偉大工程始皇陵中。
秦始皇確實稱得上是千古一帝。
論君臣關系,他的所有功臣宿將幾乎全部被重用至善終,這很難得。
論治國能力,無論后世朝代的哪項改革與政令,都沒有他的“三功”(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和興建的水利,以及布局全國的交通網偉大。
但他的后世之名卻復雜得多。有說他是一代雄主的,也有說他是一代暴君的。
毀譽參半,爭論千年。
但這些都是他。
他最后的五年,開展了如此多浩大的項目,這些項目只要做成一項,就是了不得的大功業。
但他卻沒有控制自己的欲望。在他所生活的那個年代,他萬萬沒有想到底層百姓會有如此大的力量。
公元前209年七月,在秦始皇周年祭之時,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揭竿起義。
有人說,唯一那個能攏住秦國各方面力量的秦始皇消失后,秦國這臺機器就開始散架了。
其實,秦國滅亡,跟秦始皇的死關系并不大。
因為不管他死不死,這個帝國都會崩塌!
秦國滅亡的原因就是四個字:氣數已盡!
先來說一下表面現象吧,也就是大量農民起義的誘因,“失期當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