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將雪狐帶回纖云宮休養。斯戎陪著玉帥繼續留在龍池。

安置好雪狐后，紅袖對玉帥說，她要去一趟皇宮。

玉帥說：“我和你一起去。”

紅袖心中有些為難。

如今元鳳視她為仇人，她要進皇宮，只怕也沒那么容易了。帶上玉帥，她真擔心又會惹出什么事來。

玉帥笑道：“你答應過我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斯戎在一旁聽得心中不舒服，便道：“你又不是小孩子，老跟著她做什么！”

玉帥面色一沉。

斯戎嚇得一伸舌頭。

紅袖只好道：“好，好，我們一起去！”

斯戎道：“我也要去。”

紅袖訓話道：“你跟著湊什么熱鬧！你還要照顧雪狐師父呢！”

斯戎垂頭喪氣，只得罷了。

紅袖與玉帥，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出現在了皇宮里。

紅袖搖身一變，依舊變作宮女的模樣。她看著玉帥道：“您也變一個。”

玉帥笑道：“那你要我變作什么？”

紅袖想了想，道：“這宮中最多的就是宮女和太監，我變作宮女，您變作太監，這樣才不會引人注意。”

“太監？”玉帥眉頭一皺。

“嗯。”紅袖認真地點頭。

玉帥看了看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以手遮面，轉了一個身。回過頭來，已成了一個面貌英俊的太監。淺藍絲綢宮衣，青綾小帽，懸著兩枚玉珰，竟是說不出的一種儒雅風流！

紅袖不由看得有些呆。

玉帥拿手在她面前一劃，嗔道：“你看什么？”

紅袖輕輕拍手笑道：“玉帥，您以后別穿那件黑袍了。您穿淺色的衣服好看！看，多帥！那件黑袍把您顯得老了。”

玉帥聽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紅袖的頭，“不許胡說！”

秦離宮正在批閱奏章，覺得有些口渴了，剛剛伸手去拿茶杯，就有一雙纖纖玉手抱著茶壺往他的杯子里注上了茶。

秦離宮好奇地抬起頭，喜得他立刻放下茶杯，緊緊抓住這一雙玉手，同時將她攬入懷中。

“紅袖，你叫我好想！”

卻聽得紅袖身后有人故意咳嗽了一聲。秦離宮看去，只見一名太監正以袖掩嘴，目光有些陰鷙地看著他。

這位太監秦離宮卻是不識。只見此人長身玉立，面孔英武，渾身透著一種說不清的高貴之氣。竟看得秦離宮都有些自慚起來。

很顯然，這人并非宮中的太監。

“你是誰？”秦離宮問。

紅袖忙輕聲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哦！”秦離宮點點頭。心中暗怪紅袖，不該將此人帶進宮來。使得他不好與紅袖親熱。

“你說你去找長生藥，可找到了？”秦離宮問。

“找到了。只是——。”

“怎么了？”

“昆侖山的西王母答應給我藥。可是，她說，必須你親自去昆侖山，當面向她要藥，她才會給你。”紅袖愁眉苦臉地說。

“這有何難，我去就是了。”秦離宮趕緊安慰她。

“可是，去昆侖山千難萬險，我也不能用法力助你。”

“那我也不怕。我可是也會一些武藝的。”

“從皇城到昆侖山的路程，你可以讓你的侍衛們護送。”只聽那名太監說道，“但是從山腳下起，你就得自己往上爬了。昆侖山為天下第一險山，從山腳到山頂，你會經歷完一年四季，從炎炎夏日直至冰雪寒冬。其間各種毒蟲猛獸，數不勝數。絕大多數去求見西王母的人，不是死于野獸之口，就是死于風雪之中。近二十年來，想求長生藥的人不少，卻沒有一個人能到達昆侖山頂。你可要想好，你若是去了，就有可能再也見不到紅袖了。”

秦離宮目光堅定，昂起頭，很是驕傲地說道：“那又如何？我知道，長生不老藥不是那么好求的。我愿意去試一試。別人不能做到的事，我秦離宮未必就不能做到！”

紅袖有些驚愕地看著秦離宮。她恍惚看到了二十年前的不笑和尚。那張面孔和秦離宮的面孔重合了。沒錯！當年的不笑和尚也曾這樣堅定地說過話。

一時間，紅袖的心里五味雜陳。

玉帥心中微微有些震驚。沒想到，這個嬌生慣養的皇帝能說出這樣有志氣的話來。

“如此甚好！”玉帥道。

“我這就去稟告母后！”秦離宮說。

“好。”紅袖答應著，心中卻在擔心，元鳳定然是不會同意秦離宮離開的。

鳳臨宮中，秦離宮對母親元鳳講述了要去昆侖山求長生不老藥之事。

不過，他沒有提起紅袖。

元鳳乍聽之下，還覺得心中高興。古來帝王都想要長生，秦離宮的這個想法不稀奇。但當聽到說，秦離宮要親自上昆侖時，元鳳才回過味兒來。

“可又是那個狐貍精告訴你的？”她厲聲問道。

秦離宮失聲叫道：“母后，請您不要這樣說紅袖！”

元鳳冷笑道：“怎么，我說錯了嗎？她可不就是一只狐貍精嗎？”

秦離宮啞口無言，只氣得渾身發抖。

“不許去！”元鳳怒喝。

“母后攔得住朕嗎？”秦離宮臉色冷了下來。

元鳳忽然沖到案前，拔出一把寶劍來，擱到自己的脖子上，眼淚不由自主地滾落下來。“你若是狠心拋下這江山，拋下你親娘......，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母后！”秦離宮哀聲喚道。

元鳳的這一舉動，把宮人們都嚇呆了。

“我不去了！母后，我不去了，行嗎？”

“你要尋長生，我不攔你。你可以多多地派人去尋。尋找長生不老藥，千難萬難，母后決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還有，”元鳳喘了口氣，“你要答應母后，以后不可以和那狐貍精來往。母后自會為你挑選這世上最美的姑娘。你可答應？”

秦離宮痛苦萬分。“母后，我什么都可以答應你。可是，唯獨讓我放棄紅袖不能。兒臣此生只要紅袖這一個妻子，世上其他女子，再美再慧，都不會入兒臣的眼，更不會入兒臣的心。母后若硬逼著兒臣娶其他女子，無異于是要殺死兒臣。兒臣的命是母后給的，母后若是不顧念兒臣的心意，就用手中的劍殺了兒臣！”說罷跪了下來，眼中也淌出熱淚來。

元鳳一陣絕望。她痛聲泣道：“我是上輩子做了什么孽，竟救下那只狐貍精，讓她來禍害我們母子！罷罷罷，你愿意娶她就娶她吧，我眼不見心為凈！”

元鳳本就是個性子剛烈之人。在她的內心深處，已深深種下了對紅袖的恨。這恨已入骨髓，任何東西都無法化解了。說到傷心處，她竟真起了求死之心。手上一用力，寶劍看看就要抹斷了她的脖子。

秦離宮大驚，就要起身去奪劍。宮人們亦發出一聲驚呼。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當啷”一聲，元鳳手中的寶劍鏗然掉在了地上。

元鳳吃驚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劍。

只見一位神態瀟灑不羈的太監緩緩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位仙女樣的女子。

一見那女子，元鳳的眼睛都紅了。她猛然撿起地上的劍，照著紅袖便刺。

她又豈能刺中？

隨著秦離宮的一聲驚呼，玉帥衣袖輕輕一揮，那把劍便飛了出去，竟深深地刺入墻壁之中，只留下小半截露在墻外兀自顫抖。

元鳳大為驚駭。

玉帥怒道：“你這女子，甚為兇狠！”說著就要動手。

秦離宮忙道：“仙長息怒！”搶步擋在了元鳳身前。

紅袖亦急忙拉住玉帥的袖子，“玉帥不可！”眼中滿是著急地搖頭。

玉帥方罷了，又對秦離宮道：“你到底去不去昆侖山？”

秦離宮欲言又止。看看紅袖，又看看母親，他的心糾結成了一團。

紅袖知道他心中為難，便溫柔笑道：“求藥這事兒并不著急，以后再說罷！”說完看了看元鳳。只見元鳳眼中盡是恨意，顯然對她已是沒有半點情意了。紅袖想起若干年前兩人的親密，心中如刀絞一般。

紅袖勉強對秦離宮笑道：“那，我們先走了。”

“別走，紅袖！”秦離宮幾乎是在哀求了。

紅袖搖搖頭，“過些天我再來看你！”

秦離宮剛要去拉紅袖，身后的元鳳卻將他一把拽住。

秦離宮只好眼睜睜看著紅袖和玉帥走了出去。

紅袖和玉帥所過之處，宮人們紛紛避讓。他們看紅袖的眼里，不再只是敬佩，而是多了一份畏懼。

很快，紅袖是狐貍精的消息傳得滿宮都知道了。進而，整個皇城也都風聞了。

人們都說，難怪紅袖那么厲害，能于萬軍之中輕松地要了靖北王的命。原來她不是人！

紅袖和玉帥步出宮城，各自變回原貌。玉帥見紅袖悶悶不樂，便道：“小丫頭，不要愁眉苦臉的，這樣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保管你到了那里會很開心的！”

紅袖笑道：“還有什么地方比天之涯更令我開心嗎？”一語未了，想起天之涯已毀，自己提起這事玉帥定然傷心，不由后悔不迭。

玉帥笑道：“天之涯雖好，到底荒涼。而那個地方，一年四季都有看不盡的美景。比起天之涯來，可是強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