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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杯茶釋權

  • 赤焰流云
  • 小王子韋
  • 3005字
  • 2020-12-18 22:53:26

魯王新政之后,明宗徹底不再過問朝政,連大朝會也不再出席,于是詔令魯王監國,一應國政徑直裁決,無需事先稟告,也無需事后報備。如此,魯王儼然已是無冕之君。

彼時,姚淙、薛紹仍在朝中為官,兩人一人是岳丈、一人是養父,又身居高位,經營多年,朝中大臣多以兩人馬首是瞻,兩人身份特殊、又頗有勢力,足以撼動魯王的決斷。

前幾日,時任乾陵守陵使李良器與鳳翔節度使高仙芝仿佛事先約定好了一般,幾乎同一時間上表請辭。乾陵守陵使與鳳翔節度使手握重兵,拱衛京畿,權柄尤重。于是,姚淙隨即舉薦了虞軾南、郭孝恪,薛紹推舉了徐茂恭、崔希逸。姚淙、薛紹舉薦的四人皆是軍功卓著之人,但皆是二人的親舊故交,自然難為對方所接受。姚淙、薛紹因為繼任人選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一眾大臣各自戰隊,兩方劍拔弩張,相互不肯退讓,魯王礙于姚淙、薛紹兩人的面子,未做表態,這個事就這么擱置了下來。

明宗聽聞了這件事,于是傳詔宣姚淙、薛紹二人一同進宮,只說是江南進貢了一些上好的碧螺春,邀他們二人一起品鑒。

姚淙、薛紹二人得了旨意,紛紛換上朝服,即刻趕赴宮中。二人都是久經宦海沉浮之人,自然知道這盞茶并不是那么好喝的,于是神色更加謹慎了幾分。

姚淙、薛紹前后腳入了武德殿中,向明宗行了大禮。

明宗今日是一副居家打扮,裝束亦是隨意,倒像是一個不理庶務的老爺,相較之下,姚淙、薛紹兩人的衣著則過于正事了,一派公干的派頭。

明宗對兩人打趣道:“朕許久不理朝政了,今國政由魯王搭理,一切妥當,朕心甚安,便落個清閑,渾做一個家翁,不理事了。朕一個閑散的家翁請兩位故友來品茗、閑話,你二人這番莊重打扮,卻是煞風景啊~”。

明宗的話看似稀松平常,實則暗含玄機,明宗作為一國之君,都肯放手讓魯王完全掌控朝政,姚淙、薛紹兩人作為岳父/養父還這般戀棧權位,在朝廷中呼風喚雨,豈不是十足十的不知進退。

姚淙、薛紹兩人聽了明宗方才的言語,皆心中大驚,然明宗沒有打開天窗說亮話,兩人也不能明晃晃地恢復,于是紛紛下跪請罪道:“老臣思慮不周,還望陛下降罪!”。

明宗寬慰道:“兩位愛卿請起!今日請兩位過來不過是喝杯茶,閑聊家常罷了,朕方才只是戲語,兩位不必驚惶,請起吧~”

“謝陛下!”,姚淙、薛紹兩人恭敬謝過明宗后,端坐在椅子,一時局促,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

明宗也不理會他們倆,只自顧自取出碧螺春茶葉,開始泡茶,過程極為繁瑣。只見明宗用茶勺取茶葉放入茶罐中,用茶搗將茶葉搗碎,搗時要慢,細,雅;再將茶葉放入茶爐中,注入開水煮茶;煮好后,用茶拌輕調茶湯,盛起復放回,調法很有技藝。茶湯煮好后,用茶漏盛開水輕輕淋洗于茶壺上(謂之溫壺);再打開茶爐,用茶漏盛茶湯注入茶壺中,然后用壺蓋輕輕一掃,茶湯順流淋滿壺身(沖泡);然后蓋上壺蓋,再盛茶湯淋壺身,使茶壺里外皆有茗香。這邊用精致的茶壺還須泡上一些時間,先取出絲質手帕,放于桌上疊成小方,逐個擦拭茶杯,再用茶夾夾杯依次放入茶洗中過水清洗,再夾茶杯于茗氣前滾熱溫燙,最后將茶杯放于香爐前熏香靜氣。茶泡好后,依次往茶杯里注水,玉液回壺。再次注入茶水,這回將聞香杯蓋于其上,左手托起右手覆于杯上端至胸前左右晃三次是為茶茗之香與茶氣之香交合在一起,然后取下聞香杯,雙手端于鼻前,捻轉而嗅。如此一套流程走下來,亦是良久,明宗默默操作,也不與二人交談。二人枯坐,寂靜無聲

許久之后,明宗方才吩咐了一句:“好了~給兩位愛卿奉上!”。于是內侍將明宗沏好的茶端出兩杯,各自奉到兩人的茶座上。

姚淙、薛紹兩人方才如釋重負,一起起身謝恩道:“謝陛下賞賜!”。

明宗并不理會,自顧自飲茶。姚淙、薛紹兩人于是捧起茶杯,小心飲用。

明宗略略飲了一小會,便將手中茶杯放下,姚淙、薛紹兩人見狀趕緊將手中茶杯放下,斂神屏氣等著聽明宗的指示。

明宗興致勃勃地問二人:“兩位愛卿以為朕的泡茶手藝如何?”。

姚淙搶先贊美道:“陛下茶藝精絕,恐茶圣陸羽也難分伯仲~”。

薛紹緊跟著迎合道:“姚相所言甚是,陛下茶藝出神入化,令下臣大開眼見!”。

明宗譏笑道:“難為你們倆了,都是經年的老臣了,還要溜須拍馬,極盡奉承迎合之詞~前幾日陸羽入宮與朕切磋茶藝,對朕言道茶藝之精髓在于沏茶之人的心意,一泡好茶必得心無旁騖、專心致志,朕承蒙兩位愛卿抬愛,小有所成,大抵是閑散慣了的緣故吧~”。

姚淙、薛紹兩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對。

明宗見兩人面露為難之色,于是調轉了話頭說道:“朕自命魯王監國以來,甚少過問國事,然朕近日見魯王面有憂色,探聽之下方知是為了乾陵守陵使與鳳翔節度使遞補人選之事。為父母者,怎可不解兒女之憂,今日召兩位愛卿來,正是商議此事”。

既然提到乾陵守陵使與鳳翔節度使遞補人選之事,自然是姚淙、薛紹兩人爭論不休的緣故,姚淙、薛紹兩人十分自覺地請罪道:“老臣昏聵,徒增魯王煩惱,還望陛下恕罪!”。

明宗并無怪罪之意,淡淡說道:“兩位愛卿皆是公忠體國的能臣,即便有所爭辯,也是出于公心,何罪之有?今日召你二人前來,正是要商議此事,并非有意降罪,兩位愛卿不必過慮~關于乾陵守陵使與鳳翔節度使遞補人選之事,朕倒有一個解決的法子,兩位愛卿既然都有合適人選舉薦,倒不如分別舉薦,如何?”。

姚淙、薛紹兩人:“但憑陛下吩咐!”。

明宗見他二人并不推辭,臉色便微微黑了下來,將手中的茶勺隨手丟在茶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擦之聲。明宗起身在殿中緩緩踱了幾步,忽然轉過身來對二人說道:“既如此,姚相負責舉薦乾陵守陵使人選,靖國公負責推舉鳳翔節度使人選”。

姚淙、薛紹兩人:“臣領命!”

姚淙:“臣舉薦虞軾南為乾陵守陵使!”。

薛紹:“臣舉薦徐茂恭為鳳翔節度使!”。

明宗見他兩人依舊舉薦自己的親友故交,心中更是不悅,臉色愈發黑了。

明宗默不作聲,思忖了片刻,隨即宣程霖上前,吩咐道:“就按姚相與靖國公的意思,命虞軾南為乾陵守陵使,命徐茂恭為鳳翔節度使,即刻上任!”。

程霖領命后,立即退下,去安排擬詔及宣旨事宜了。

明宗又命內侍給姚淙、薛紹兩人上了一輪茶。三人默默品嘗,并無言語。

明宗將茶杯緩緩放下,對二人說道:“今日與兩位愛卿品茶,甚是愉悅,還望兩位愛卿得空時常入宮與我這個閑人一同品茶暢談,兩位愛卿意下如何?”。

姚淙、薛紹兩人恭敬回稟道:“老臣謹遵陛下旨意!”。

明宗與他二人勉強攀談了幾句閑話,便打發兩人離開了。

姚淙、薛紹兩人前腳剛走,明宗臉色驟變,陰云密布,甚是嚇人,喚入一個內侍疾聲厲色道:“將姚相、靖國公用過的茶具銷毀了,速去!”。內侍嚇得忙不跌就去辦了。這套茶具是前幾日茶圣陸羽進宮,奉獻給明宗的珍貴茶具,名為“宜興十八子”,是陸羽用宜興紫砂精心設計與制作的一套茶具,共十八件,此套茶具是陸羽所制茶具的巔峰制作,價值連城。姚淙、薛紹兩人所用的茶杯是“宜興十八子”中的兩件,如今將這兩個茶杯銷毀,“宜興十八子”便有了殘缺,價值也大打折扣。

姚淙、薛紹兩人回府之后,便都默契地對外宣稱突染惡疾,不宜見客,困在府中不再外出。魯王聽聞兩人抱恙,趕緊命太醫前去診治,太醫也診治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推說大抵是兩人年歲漸長,身體虛弱所致。姚淙、薛紹兩人紛紛上表辭官養病,魯王不允,命二人保留原職,居府按養,病愈后再臨朝處事。明宗聽聞二人染病,特地派程霖前去二人府上宣旨表達關切之意,一并歷數了二人的過往功績,臨了囑咐了一句兩位愛卿好自將養,朝政無需多慮。姚淙、薛紹兩人于是心領神會的一病不起,再未商朝。門生故舊前來探望的,紛紛被攔在門外,一律不接待,各色慰問之物也一概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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