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蒼穹布下黑幔,皎白的明月高懸,璀璨的群星閃耀。可這美麗的夜色卻無法吸引樓中的人兒,只是關切地看著床上昏睡的男子,絲毫未曾分神。
她不是故意隱瞞的,因她自己也沒料到會成這般地步。
她依稀的記得,自己十五歲時,爹娘因有要事需要離開很長時間。她只當很快會回來,可后來發(fā)生的一切令她明白,很長時間究竟有多漫長。
她被父母下了封印,在長達一百三十年的時間里以一只狐貍的姿態(tài)陷入長眠。這期間她因封印而毫無記憶,直至前不久,封印到了時間,她才得以蘇醒。可身體的封禁仍在,只得繼續(xù)以靈狐的樣子生活。而且畢竟自小便是人身,她無法忍受像狐貍那般生食肉類,只好每天以水果為食。她期盼著,多則一年少則半載,自己便會徹底恢復原樣,可偏偏出了意外……
那天一時心軟,用惑心之術救下一只白兔,卻不想那中術的巨熊變得異常可怕,緊追自己不放。她不愿巨熊傷及無辜,只好由著它追著自己。可她一個半調子,慌張起來妖法連番失誤,好幾次都險些死在巨熊掌下,幸而遇見了他。當時她很是驚訝,夢狐幻陣的厲害她了解十分,怎么會有生人出現(xiàn)在此?本打算將惑心之術轉嫁與他,可看到他一臉錯愕的表情卻又不忍心,只得繼續(xù)落跑,直到被他所救。現(xiàn)在她再想此事,又看了眼床上那昏睡男子清冷俊朗的面龐,羞紅了臉,想著當時真是色迷心竅了。又憶起方才在浴桶中,什么都被他看去了,小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
“壞人……”
小聲嘟囔著,明明是他占了便宜,卻自己暈倒了!她一個女孩家,費盡氣力把一個赤|裸男子搬到床上,過程完全令她不敢再去回想。
可又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過一泓的臉,喃喃道:“壞人……你……究竟是誰呢?……”
完全沖制的疲憊與靈狐帶來的驚嚇,令他昏睡了一夜。
本想等著他蘇醒的她抵不住困意,睡了過去,所以沒有發(fā)現(xiàn)一泓何時醒來。
被清晨的陽光催促著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與被子的觸感告訴他并沒有穿衣服,一個激靈想起昨日之事。
慌忙著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床邊竟坐著一粉衣少女,枕著雙臂趴在他的胸前睡的香甜,令他一時不敢有所動作,生怕驚擾到她。
神色怔忪地盯著她的睡顏,只覺一切恍若夢中……
他清楚,三尾靈狐修成人形的概率極其微渺,也就沒想到一顆藥丸會令她變了這樣。雖然是這般甜美可愛,卻還是難以快速接受。
而且一回憶起昨晚的香艷一幕,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輕手輕腳爬出被窩,快步趕回浴房,發(fā)現(xiàn)衣物仍在,急忙穿戴起來。待到束發(fā)時卻發(fā)現(xiàn)束帶不翼而飛,索性披散著頭發(fā),回到臥房。
剛走到門前,便看到她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嘟囔著些什么。
緩緩步入,正巧她也轉過身來。因著昨日的事情兩人都略顯尷尬,停了動作,只是怔怔的望著對方。
一泓打量著這個昨天還是只小狐貍的少女,烏黑亮麗的長發(fā)被一根極其眼熟的束帶束在腦后,額前的劉海將精致小臉襯得更小。一雙明眸靚麗多彩,又純凈地仿若清泉;小小的酒窩帶著溫暖的笑意,和她略顯妖冶嫵媚的父母不同,是個甜美可愛的女孩。
看著氣氛不對,不由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昨天……抱歉。”
雖然知道并不是他的過錯,可畢竟占了人家的便宜,話一出口,連臉色都有些不自在。
“嗯……”
她低頭絞著袖角,不敢抬頭去看,只是紅著臉看著腳尖。
“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她剛想應下,忽地想起,該解釋的人不該是她吧?
不想再對他一無所知,便仰起頭看著比自己高近兩個頭的男子:“不對不對,應該是你有什么要說吧!未經允許擅闖他人私宅,別想再用一句‘舊友’打發(fā)我!”
真是聲如其人,輕靈甜美。
一泓一愣,想到的確如此。之前他當然沒必要對一只小狐貍介紹自己,如今倒是有了必要。
“滄瀾派,你可聽過?”
“當然,可和我方才問的問題有關系嗎?”
想起最初遇見他時的確是穿著道袍,不過這也不能確定他便是滄瀾中人。
一泓一時氣結,他穿著道袍,這不是很明顯嗎!
當初一句舊友便相信了,如今卻是尋根問底,這丫頭真奇怪……
忽然心中一動,從袖中甩出赤風神劍。昨日沖制成功,今天正好一試。
由丹田內提取一絲元力緩緩提至掌心,透過劍柄慢慢注入劍刃。
只見紅光一閃,火刃憑空而生,闊別半月,神劍再度恢復當初光彩!
“呀!赤風神劍!”
看到那紅色火刃她瞬間瞪大了眸子,這把自己看過無數(shù)次的匕首,竟是她爹娘經常提及的赤風神劍!那他……
“滄瀾一泓,我想沒人敢冒充,你的爹娘也該對你提及過我。”
“嗯嗯,他們經常給我講滄瀾六道的故事呢。記得爹爹和我說,滄瀾六道中一泓真人是脾氣最差的!”
話一出口便知說錯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
一泓一臉黑線地看著她,什么叫脾氣最差的?
“不過娘親又說,一清真人最是秀美,一泓真人最是英俊呢。”
當時聽娘親說的時候她還沒什么概念,如今倒是看得真切,不由紅了小臉,小聲嘀咕著。
“后來娘親還因這句話被爹爹冷落了好今天呢。”
聽到最后一泓不禁莞爾,這兩個活寶還真是令人無法苛責……
臉上的黑氣也少了許多,解釋著:“發(fā)生了一些事情,我被重傷掉落在此,修為盡喪。后來的事,你亦知道。”
見她眉頭漸漸舒展,知她心事已了,便收了赤風,走到床邊緩緩坐下,淡淡道:“接下來,你也該說些什么吧?”
他需要她來解開自己心中的諸多疑問。
她點了點頭,將事情一點點說了出來。雖然小小年紀,話語卻清晰明了,寥寥幾句便將前因后果概述了然。
“有兩個問題,你爹娘當真離開一百多年未曾回來?”
“恩,這幻陣我是有感應的,我能確定爹爹娘親沒回來過。”
“你……真是以人身出生的?”
“對啊,直到十三四歲吧,我才學會變成狐貍的。”
這下心結雖解,困惑卻倍增。夢言夢語二人合力可以稱得上天下無敵,是什么令他們滯留了這般長時間?他可不相信他們會拋下女兒不顧。因他知道,夢言夢語一直想要個孩子,但天下同存兩只九尾夢狐已是天理難容,想有子嗣更加艱難無比。如今有了女兒,而且從她口中也了解夢言夢語對她的無盡溺愛,拋棄一說更是荒謬!看來他們要處理的事情非同小可。
還有,從尾巴數(shù)量判斷,這丫頭的確是靈狐無疑。可是靈狐絕不會以人形出世,難道她是九尾夢狐?可少了六條尾巴,這不合常情!
伸手扶了扶額頭,他現(xiàn)在只覺得心中煩悶,太多的疑惑困擾著他,不知道該如何理清雜亂的頭緒。看樣子他必須快些離開,局勢肯定不像紫陽所述那般簡單,必須再去確認一遍。
見她坐在小凳上好奇地盯著他,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夢馨璃。”
“‘琉璃華盞,馨美攜香’,好名字。”
一泓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丫頭……”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她叫嚷起來。
“馨璃,是馨璃!”
“……太拗口了。”
淡淡地說出口,絲毫不給面子。
“拗、拗口?”
馨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竟然說她的名字拗口?太可惡了!她可是對娘親起的名字很是滿意!
“丫頭,別鬧,有事要囑咐你。”
“什么丫頭!難聽死了!還有還有,你這么年輕,才多大?”受不了了,這壞人!
一泓眼角一抽,沒想到她會對一個稱呼這般在意。
“五百多歲,你說呢?”
馨璃一噎,忽地眼珠一轉。
“實際年齡呢?”
“……二十二歲。”
實際年齡是指修真之人扣除閉關等時間之后的年齡。因為一泓封印自己五百年,經歷完全空白,所以扣除下來他的真實年齡也只有短短的二十二年。他沒料到她知道這些,無奈之下也只好說出。
“哼哼,才大幾歲而已,裝什么前輩!”
見一泓一副你想怎樣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
“這樣吧,你叫我馨璃,我叫你哥哥,怎么樣?”
“不可能!”
這不是比夢言夢語低了一輩!
馨璃伸手拉住一泓的胳膊,撒嬌著:“有什么不可能?你看你看,你比我爹娘小幾百歲呢,相貌又這么年輕,總不想被一個小姑娘叫成大叔吧?是不是?”
半天的軟磨硬泡,一泓實在沒有辦法,答應下來。
真不明白這丫頭為什么這么頑固,心中再次感嘆:狐貍沒有一個好惹的!
馨璃剛剛恢復人形,看這天氣不錯,也不著急吃早飯,硬拉著他出去散步。
清晨獨有的清涼舒爽滋潤著這片小林,一路漫步,嗅著花香,聽著鳥鳴,看著她在身前活蹦亂跳的樣子,一泓只覺輕松許多。
也許是壓力繁重,潛意識地尋求解脫,心中竟有種想這般簡單的度過一生的感覺。
自嘲地搖了搖頭,他哪里有福分去享受生活……
已經在這里浪費過了半個多月,是時候離開了。
“丫……”
見小丫頭突然轉過頭怒目相視的樣子,一泓只得無奈的轉換稱呼。
“馨璃,有件事囑咐你,”
馨璃不解地看著他,什么事情?
“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我想,該是告辭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