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離運動的政治學:亞齊、魁北克、南蘇丹和瑞士的比較分析
- 周光俊
- 2229字
- 2021-02-08 14:39:12
第一章 何種分離?誰之命運?——一項關于分離運動概念的梳理
在蘇格蘭投票者堅決反對獨立后,蘇格蘭決定留在英國。
在所有32個議會選區的選舉結果中,反對獨立的一方以2001926票對1617989票的結果贏得了公投。
蘇格蘭首席大臣亞歷克斯·薩蒙德(Alex Salmond)呼吁團結一致,敦促支持統一的方面下放更多權力。
英國首相大衛·卡梅倫(David Cameron)表示,他很高興英國能繼續在一起,而且對額外權力的承諾將“全面”兌現。
卡梅倫表示,威斯敏斯特的三個主要的支持統一的政黨現在將履行他們為蘇格蘭議會提供更多權力的承諾。
他宣布,主持格拉斯哥英聯邦運動會(Commonwealth Games)的開爾文的斯密斯勛爵(Lord Smith of Kelvin)將監督這一進程,以履行承諾,并將在11月之前達成稅收、支出和福利方面的新權力,并在明年1月前起草一份法律草案。
首相也承認英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的人民必須對他們的事務有更大的發言權。
他承諾要解決西洛錫安問題(West Lothian question)——蘇格蘭議員可以在英國議會就英格蘭問題進行投票,而不是相反。
在另一方面:美國總統奧巴馬歡迎蘇格蘭人留在英國的決定。他說:“通過辯論、討論和充滿激情的和平協商,他們提醒了蘇格蘭對英國和世界的巨大貢獻。”
蘇格蘭警方說,周四的投票“順利進行”,全國只有六人被捕,主要原因是涉嫌違反和平和攻擊行為。
調查官員說,他們正在格拉斯哥的投票站調查10起涉嫌投票舞弊的案件。
蘇格蘭皇家銀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表示,將在反對獨立的投票后將總部留在蘇格蘭。
威爾士首席大臣卡因·瓊斯(Carwyn Jones)呼吁在蘇格蘭投票決定留在英國后為威爾士提供更多的資金。
北愛爾蘭首席大臣彼得·羅賓遜(Peter Robinson)說,在蘇格蘭說“不”之后,不需要對北愛爾蘭的未來進行投票。[1]
上述新聞是英國廣播公司(BBC)關于2014年蘇格蘭公投的報道。如報道所顯示的,此次公投最終被否決。關于此次公投,我們所關心的不是時任英國首相卡梅倫或者時任蘇格蘭首席大臣薩蒙德的表態,也不是公投這樣一種和平的方式,而是蘇格蘭為什么要從聯合王國分離出去。如果真的一開始不合,為什么能維持這么久?為什么在有自己議會的前提下,沒有接受更多的權力下放,而選擇分離?
蘇格蘭公投只是近年來分離運動的冰山一角,由蘇格蘭公投帶來的各地分離主義抬頭的跡象讓各國都保持了高度警惕。事實上,2016年英國脫歐使得蘇格蘭再次爆發了分離的呼聲,再次公投并非不可能。[2]直到今天,分離主義勢力主導的分離運動層出不窮,在非殖民的環境下尋求所謂“自決權”的分離要求在數量和強度上越來越令人擔憂,[3]魁北克、車臣、科索沃、加泰羅尼亞、佛蘭德斯、加丹加、卡賓達、南蘇丹、亞齊、那加蘭等地區尤甚。據族群權力關系(the Ethnic Power Relations)數據集顯示(如表1—1所示),1946—2005年間,共發生沖突215次,其中族群沖突110次,占比達一半以上;分離沖突60次,占比將近30%。
表1—1 沖突數據集(1946—2005年)(單位:次)

資料來源:Andreas Wimmer,Lars-Erik Cederman,Brian Min,“Ethnic Politics and Armed Conflict:A Configurational Analysis of a New Global Data Set”,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Vol.74,No.2,2009,pp.316-337。
作為一種政治與社會運動,分離運動的影響深遠,甚至遠超過其本身的影響范圍,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以南蘇丹、卡賓達、加丹加、車臣、亞齊等為代表的暴力內戰模式的分離運動持續了十幾年甚至至今未能結束,造成了大量的人員傷亡,損害了央地關系和族際關系,改變了政治格局,甚至引發了大國或國際組織的干涉。雖然目前部分分離地區或已建國或已趨于平息,但是,如南蘇丹成功分離地區又面臨著國內新的族群(部落)沖突,沒有成功分離地區在中央地方互不信任的“安全困境”中難以掙脫。除了暴力內戰模式之外,以加泰羅尼亞、魁北克、蘇格蘭、佛蘭德斯等為代表的地區在本國制度允許的范圍內選擇了議會選舉、公投、修憲等和平方式[但這并不表明這些地區只有和平的方式,魁北克解放陣線(Quebec Liberation Front)就鼓吹暴力行動],這一模式大多發生在西方民主國家,雖然在一定意義上控制了運動的暴力,卻對現有制度造成了較大的損耗,甚至不難想象會有更多的地區(族群)要求組建政黨、加入公投行列,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何諸多的西方民主國家從法律上加大了維系領土完整的努力。
除了分離運動帶來的對國家主權的破壞和制度的損傷之外,尤其嚴重的是對地區和世界局勢的影響。雖然分離運動的發生與外部介入之間的關系并不明確,但是,分離運動一旦產生之后,外部勢力會根據“恰當的名義”(或是親緣族群,或是盟國,或是地緣政治利益,或是聯合國維和行動等)以“恰當的方式”(如資金支持、人員培訓、政治表態、介入調停等)介入,使得原本國內的族群、地區、宗教等矛盾有上升為地區沖突的危險。以自由亞齊運動代表的暴力分離運動不僅導致了印度尼西亞陷入了長達四十年的內戰,還牽涉周邊國家的政局穩定,更為復雜的是,以卡扎菲時代的利比亞為代表的國家秘密為自由亞齊運動訓練武裝分子,甚至自由亞齊運動的領導人哈桑·迪羅(Hasan di Tiro)一直在赫爾辛基遙控指揮,印尼政府與自由亞齊運動的談判也是在芬蘭的調停下得以實現的。以蘇格蘭公投為代表的和平分離運動導致了英國本國局勢的動蕩,甚至直接激發了以西班牙加泰羅尼亞為代表的歐洲多國的分離主義勢力抬頭,迫使歐洲各國采取一致立場。當然,外部是否介入,以及介入的時機與方式、介入的效果等都存在著較大的爭議,但是,無論如何,外部介入使得國內沖突進一步激化,影響了地區乃至國際政治格局卻是不爭的事實。
那么,在一般意義上來說,分離運動何以發生?與之相伴的問題是,為什么一些族群選擇分離運動,而另一些選擇了繼續留在母國?分離運動層出不窮,各國都采取了相應的對策,為何效果各異?分離主義是否是下一個政治之癌?這一系列問題就是本書所要解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