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廣場,鴿群從容的在街面散步,時不時有幾只拍拍翅膀飛起,都只是低空翱翔,最后又落到長凳上,與閑散的游人互動。
賀沖車飆得很快,轟鳴的馬達卷起塵囂,打破了這般寂靜。
“瑞秋”咖啡館外坐著幾個喝咖啡的人,見賀家公子從車上下來,都知趣的讓開。
賀沖拖椅子坐下,大聲講著電話。
“什么,寬限,通融?誰他媽給老子通融過?借錢的時候胸脯拍得啪啪響,還錢的時候就裝起孫子來了。不行,告訴他三天內必須還,分文不少,少一個子兒別想在鹿城呆了。老子今天夠背了,別他媽找不痛快。”
咖啡店女服務員唯唯諾諾走出來,怯怯的問:“賀少爺,您喝點什么?”
賀沖抬頭,見其有幾分姿色,工裝短裙下一雙腿又白又細,怒火瞬時消了大半。
“新來的?”他稍稍坐正,又將衣服提了提,“喝什么都行,坐下陪我聊會兒天。”
女服務員惶惶不安,下巴低到胸前,不敢正眼看他。
“不好意思賀少爺,上班時間不許陪客人聊天,老板知道會罵的。”
“那我買下這家店不就完了。”賀沖彎曲食指在女服務員手臂一刮,嚇得她花容失色,趕緊退后兩步。
“賀少爺對不起……”
店內突然走出個高挑女子,比起女服務員,她的美足以用驚為天人來形容。
“給他杯蘋果汁,加冰。”她替女服務員解了圍。
女服務員滿臉感謝,匆忙進了店。
“姐。”賀沖有些掃興,“怎么哪兒都能遇上你。”
這女神般驚艷的女子正是賀沖的姐姐賀依娜。她身高一米七二,上下半身呈黃金比例,三圍幾乎與科學認定的完美數值分毫不差。臉蛋更是鬼斧神工般精雕細琢過,絲毫沒有瑕疵。這些只是外表,更厲害的是,她擔任著奧古集團總部行政總裁的職務,又兼管幾個子公司。商學、心理學雙料博士,馬術劍術棋藝無不精通,智商情商也超常人許多。鹿城坊間稱她為“鹿城女兒”,她的過往無不巔峰,簡直就是開了掛的人生典范。
“跟陳氏集團在里面談點事……你怎么到這兒來了?”賀依娜坐下,優雅的翹起二郎腿。
“路過。那你忙,我先走了。”賀沖借口準備離開。
“坐下。”賀依娜斥道,他又乖乖坐了回來。
“干嘛?”他將手中叼著的煙扔到地上,百無聊賴的踩了踩。
“你一來人都跑光了,不覺得煞風景嗎?”
“入夏了,太陽毒得很,人家那是怕曬。”
“你怎么不怕曬?我看他們就是怕你。”賀依娜伸出兩只玉蔥纖指,賀沖趕緊遞上一支煙,又殷勤的點燃,嬉皮笑臉。
“怕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賀依娜冷冷回道:“你多有能耐啊,都快成鹿城最不受歡迎的人了。”
賀沖一臉不爽,吊兒郎當的癟癟嘴,像個沒完成作業的小孩。
“又開始了,一見面就blabla,得了愛訓人的病啦。”
“懂點事吧,家里的生意不想幫忙,別到處給爸媽惹麻煩啊。都知道奧古有個小魔王,成天不是泡妞就是打架,不是放高利貸就是賭錢喝酒,一件正事不干……能不能靠譜點?”
“生意上有你,用得著我嗎。”賀沖有些不悅,正是賀依娜的才干才使他不受重用,并非天生貪玩懶惰,“爸什么時候正眼瞧過我,家里有你這么個能人就夠了,總不能全是些人精吧。”
賀依娜忍不住笑了,伸手揪揪他的臉。
“瞎摸什么,還以為小時候呢。”賀沖躲開。
“瞧你那點酸勁兒,我還不是在幫你。”賀依娜將那只抽了兩口的煙在煙缸滅掉,又俯身拾起地上的煙頭,桌面煙灰也被收拾得干干凈凈,顯得很有教養,“你是男孩,爸媽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奧古遲早是你的。”
賀沖不太信服的樣。
“得了吧,我才不稀罕呢。我覺得現在的日子就挺好,該吃吃該喝喝,生活本來就是享樂,我可不想跟你一樣成天累得跟狗似的,有意思嗎。”
“你也知道你姐累得跟狗似的,還不對我體貼點兒……”見剛才的女服務員隔著玻璃門朝她示意,賀依娜走過去笑瞇瞇的接過蘋果汁,轉回放在賀沖面前,“喝吧。”
賀沖端起一飲而盡。
“真得走了。”
“我再說一句。”
“屬你最啰嗦,說吧。”
“你在外面當公子哥兒我不管,給那些女孩買車買房我也不管。但你記住,作為賀家的人,在女人的問題上拿起放下得有風范,別丟了家門臉面。”
“我干什么啦,怎么又丟家里臉了,咱家那點臉是紙糊的嗎?”
“你以為我整天忙東忙西就顧不上你嗎?”賀依娜稍顯輕視的望著他,“跟女人在街上打打鬧鬧,當那么多人的面,不丟臉嗎?”
“你是不是找人監視我啊?”賀沖又氣又急,賀依娜像在他四周安插了眼線,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爸媽都沒這么管過我。”
“監視你又怎樣,但凡自覺自律些我才懶得管你呢。”賀依娜起身,將衣裙往下拉了拉,“沖兒你記住,感情破裂也好,玩過不認也罷,那些女孩不過為幾個錢,給她們就是,她們耍潑你不能跟著撒野。賀家沒什么不一樣,就是有錢,能用錢解決的事別找其他法子。要因為這些給家里惹麻煩,爸爸第一個不會饒你。”
“感情!什么感情?你說剛才那八婆?靠,能不能把事搞清楚再叨叨啊!那女的根本就是個……”
賀依娜抬手制止。
“個人隱私互不干涉,你跟誰交往我沒興趣。先進去了,陳總還在里面等著呢。”她拉開玻璃門忽又回頭,反手將左耳秀發朝后一梳,風韻萬千,“對了,晚上記得回家吃飯,爸爸有事交代。”
說完,她進了店,剩賀沖在原地怒不可遏。
“吃你妹!靠!”
今天真是不順,剛被楊千葉殺了個下馬威,又讓賀依娜訓了個腦充血。晚上父親安排家宴,跑不掉又要拿他說事,什么沒出息敗家子的陳詞濫調,接著對賀依娜一陣標榜,諸如獨擋一面,巾幗不讓須眉一類的話,早聽得耳朵起了繭子。
想想這些,他煩透了。
半罐杜康水,能解千般愁,他當即決定約幾個人出來喝酒。
“豹子,在哪兒呢,喝兩杯。”他首先給另一個富家少爺,也是他的跟班雷小豹打了過去。
“沖哥,正說找你呢,想一塊兒去了。”
“怎么,有什么新節目?”
“見面說吧……你什么時候過來?”
“就現在,多叫幾個人啊。”
“不,今天別的人不叫,只一個讓你驚掉下巴的。”
“怎么,你他媽把范冰冰約出來啦,神神秘秘的。”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VIA,雷小豹父親經營的會所。
這間會所只接待總裁直批或黑鉆會員引薦的客戶,全是資產千萬級的社會名流。賀沖愛在這兒聚會,是因為VIA并非賀家旗下的產業,相對來說比較私密,也能避開家里的監視。賀家勢力遠大過雷家,雷小豹父親雷萬自然對他殷勤備至,每每奉為座上賓,有求必應。
他先要了瓶Macallan單一麥芽威士忌。這款酒入口層次分明,絲絲相扣,既有肉桂豆蔻的背景氣息,又具大膽張揚的鮮醒口味,是他近期最愛。
剛喝了兩口,先前的憤懣便煙消云散了,只覺身輕體暢,意識舒緩,整個人飄飄然起來。
作為一個頂級豪門的富二代,有什么事值得他輕易動怒的呢。想想賀依娜的話,分明也是言之有理,賀家最不缺就是錢,能用錢解決就是成本最低的方式。之前要扔一地鈔票,像楊千葉那種自持清高的無名小卒,一定會哈巴狗似的滿地找錢,又哪會無端引來一出鬧劇,失了臉面呢。
越想他竟越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遇事莽撞,三番五次的控制不住脾氣。特別在父母面前,他這種小孩性格總暴露無遺,不懂收斂。他甚至怪自己名字沒取好,沖,沖動。
相較于他,賀依娜的確穩重成熟許多,更是優秀出好幾個檔次。行政財務實權在握,業務公關也門門精通,人際上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任何關系都被處理得精準到位,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沒人說她壞話,沒人挑她毛病,公司員工敬重她,朋友親戚喜歡她,就連養的那只黑背犬見著她也不住的搖尾賣乖,比見了他還親。
而他呢,正如賀依娜所說,大伙兒都怕。不是怕這個人,是怕他的家庭背景怕他的錢。賀家在鹿城算首屈一指的富豪,商界政界黑道白道都染指頗深,誰得罪了他這位脾氣不好的少爺,誰就吃不了兜著走,所以大家見了他都繞道而行,低眉順眼,能躲多遠是多遠。
他不傻,知道人前恭敬人后詆毀的世故,在這些人口中,他沒啥好名聲。
“是,該向姐學學了,處事冷靜些,別那么沖。”他點點頭,為自己的思考沾沾自喜,不禁又倒了杯酒。
“先喝上啦,看誰來了。”
雷小豹樂呵呵走來,側身一讓,背后站出個英俊小伙。
“靠,宋英宸,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招呼聲,接你去啊!”
見了宋英宸,賀沖欣喜若狂,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抱懷里狠勁兒的拍。
“哎喲輕點沖哥,疼死了。”斯文的宋英宸幾乎快被揉碎。
“來來來,咱哥倆這么久不見,干一杯再說!”
賀沖親自倒酒,遞給宋英宸,豪爽的一飲而盡。
“練那么塊兒,我肯定打不過了。”宋英宸羨慕他健碩的肱二頭肌,忍不住錘了一下。
“讀書那會兒也打不過啊。”賀沖哈哈大笑,拉宋英宸坐在身邊,“小豹,去,好好安排下,我跟我兄弟好好醉一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