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東西太技術化了，但不管什么創業，核心是做生意。投資人最關心不是技術水平的高低，而是有沒有客戶價值，能不能掙錢?”

這時媛媛出了臥室，端著一杯咖啡坐在沙發上聽兩人聊天，她總是利用一切的機會接近項前和袁飛，聽聽他們聊的什么，好給自己增長點見識。時間長了，項前和袁飛也就當她透明了，不管媛媛在哪里，他們都當作沒看見。

聽到項前提到掙錢的話題，袁飛更是感慨。

“你看我自己干了幾個月了，現在一分錢都沒有收到，前幾年的積蓄都要花光了，也不知道能再撐多久。”

“袁飛，你創業的初心是什么？也就是說當初為什么要選擇創業？”

“你看BJ房價這么貴，我如果光靠給別人打工，一輩子也買不起房。買不起房就沒法結婚，所以就要靠創業發財。你家在BJ，不理解我們這些北漂的難處，是不是啊媛媛？”

媛媛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項前問媛媛：“你找男朋友的條件是一定要在BJ有房嗎？”

媛媛搖了搖頭說：“這個也不能絕對化，能有房當然更好，如果沒有也不能強求。再說我自身條件也一般，如果一定要把標準定的很高，不用說了，最后肯定成剩女了。”

袁飛問媛媛：“那你考慮過以后你的生活嗎？以后有了孩子怎么辦？孩子以后上學怎么辦？”

“我要是把所有事前考慮清楚，那干脆就別在BJ呆著了。就算有了房子，你也得還貸款吧，等有了孩子誰帶孩子呢？女方在家帶孩子，那就少一份收入。讓父母帶，那就得買更大的房子。”

聽到媛媛這么說，袁飛也點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媛媛接著說:　“孩子就算在BJ上了學，以后考大學怎么辦，BJ的義務教育那么寬松，而老家的學校都是魔鬼訓練營，咱們都沒有BJ戶口，孩子在BJ上了學后回老家考大學，打死也考不上。”

聽到媛媛這番高論，項前和袁飛都對她刮目相看。別看媛媛平時不說話，但考慮問題的確很有深度。

“我們在BJ要繳比老家更多的保險，但等我們退休了，我們是不能在BJ領退休金的，得回老家領。但我們的個人賬戶里的錢的不能轉回老家的，也就是說我們這些人以后要領比老家人更少的養老金。”

袁飛被媛媛這段分析震驚了，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這時項前接到了追夢打來的電話。

“真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但我還是有事要麻煩你，明天能和你見一面嗎？”

“當然可以，你能來伊甸園吧，我等你。”

等項前打完電話，袁飛問媛媛:　“那我們來BJ混什么呢？”

媛媛說：“我也正迷茫呢，我的條件還不如你們，我就是一個小前臺，工資很低，也沒有其他的收入。說好聽是個花瓶，說不好聽就是個使喚丫頭，而且是吃青春飯，還能干幾年呢?”

“是啊，我們這些當程序員的也就是比你們每月工資高些，也一樣是吃青春飯，所以我才想自己當老板。”

媛媛問項前：“你的辦法總比我們的問題多吧，幫我們兩個出出主意唄。”

“袁飛的能力很強，但你的思維方式已經適應了那種打工的生活，這幾個月還沒有轉化到創業的心態上，而且你的專注力總是集中在你自己能做什么，沒有花時間調查市場和用戶，傾聽一下他們的聲音。媛媛看問題很透徹，但你的弱點是沒有掌握專業技能，這樣有即使未來有再好的機會，你也很難有能力把握，所以我建議你業余時間能學些專業技能，等到那時候你不管是打工還是創業都游刃有余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先達到袁飛創業之前的高度，是不是難了點，我真沒那個基礎。”

袁飛鼓勵媛媛：“其實學些實用技術也沒那么難，如果你要學軟件開發，我可以教你。”

“我先謝謝你了，我要學一定拜你為師。”

袁飛嘆了一口氣說：“創業就是個圍城，你打工的時候不甘心，但真的創業了，又遇到一大堆無法解決的現實問題。”

媛媛說：“記住項前的名言，天無絕人之路，辦法總比問題多。”

袁飛說：“項前的條件別咱倆好多了，他畢竟是BJ本地人。”

媛媛說：“其實項前和咱倆的狀態差不多，不是也和咱們一樣同吃同住，也沒有和家里要過錢。”

“但項前不用考慮買房的事兒。”

這時項前說了：“我現在還小，等過幾年創業成功了，我一樣也會考慮買房的問題，不過現在考慮買房還太早，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呢。實在不行我就找個像媛媛這樣不要求男朋友有住房的女孩。”

聽到這里，袁飛忍不住對項前說：“你簡直是不食人間煙火，每天生活在你自己夢想和童話故事中。”

“這樣難道不好嗎？人活著就是為了追求快樂，你現在本來有大好的前程，但總是考慮那么多未來的問題，把自己搞得那么焦慮有什么好的，記住我的名言，天無絕人之路。”

媛媛做了最后的總結：“一個創業的圍城里面有三個人，項前在城里不肯出來，媛媛站在城外不敢進去，袁飛一只腳在城門里，一只腳在城門外，不知道向何處去。好了睡覺吧，明天我休息，和袁飛學軟件開發，不過我可沒錢交學費。”

追夢在如約出現在了亞當夏娃酒吧，項前并沒有問她的來意，因為今天是周末，不會是來做采訪的，肯定是私事。

“你想喝點兒什么？”

“我真的不懂酒，你就定了吧。”

“那就來兩杯愛爾蘭咖啡吧。”

“你真有意思，來酒吧喝咖啡。”

“你今天來不是來采訪的吧。”

“難道咱們只能談工作，隨便聊聊不行嗎？今天可是圣誕節啊！”

“當然可以，你想聊什么，我就陪你聊。”

服務生端上了兩杯愛爾蘭咖啡，但追夢卻聞到了濃烈的洋酒的氣味。

項前看到了追夢的表情，已經猜到了她想問什么。

“愛爾蘭咖啡實際上是一種雞尾酒的名字，或者說她既是酒，也是咖啡。”

“那和愛爾蘭有什么關系，愛爾蘭好像不產咖啡吧。”

“這是個美麗的錯誤，背后有著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

追夢突然眼前一亮：“快講講，我最愛聽這種愛情故事。”

“一位在愛爾蘭首都都柏林機場的酒保邂逅了一名長發飄飄、氣質高雅的空姐，她那獨特的神韻猶如愛爾蘭威士忌般濃烈，久久地縈繞在他的心頭。傾慕已久的酒保，十分渴望能親自為空姐調制一杯愛爾蘭雞尾酒，可惜她和你一樣只愛咖啡不愛酒。然而由衷的思念，讓酒保頓生靈感，經過無數次的試驗及失敗，他終于把愛爾蘭威士忌和咖啡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調制出香醇濃烈的愛爾蘭咖啡。”

“好浪漫啊，后來呢？”

“一年后，酒保終于等到了一個機會，他思念的女孩點了愛爾蘭咖啡。當他為心上人調制咖啡時，他再也無法抑制住思念的激情，幸福得流下了眼淚。他用眼淚在愛爾蘭咖啡杯口畫了一圈……所以，第一口愛爾蘭咖啡的味道，總是帶著思念被壓抑許久后所發酵的味道。只可惜那個空姐始終沒有明白那個酒保的心意。”

故事聽到這里，追夢已經是淚流滿面。

“追夢，你怎么了？”

“項前，你知道嗎？我就是那個酒保。”

追夢這句話說得項前也摸不到頭腦。

“我一直也在暗戀著一個人，我也有這種被壓抑許久后所發酵的味道，可是我暗戀的對象也一直沒有明白我這個酒保的心意。”

說道這里，項前已經完全明白了。他也后悔自己為什么要點愛爾蘭咖啡，又為什么要給追夢講這段愛情故事。可能他在前一時刻心里想的是楊靜，他和楊靜完全是生活在兩個世界里的人，他們需要像愛爾蘭咖啡一樣融合在一起。

他對追夢說：“愛爾蘭咖啡既是雞尾酒，又是咖啡，本身就是一種美麗的錯誤。你喜歡咖啡，我喜歡酒，我們的相遇本身也是個美麗的錯誤。”

“不，這不是錯誤，我可以從這杯咖啡中品味到愛情的原味：苦、酸、甜，咖啡是苦的，威士忌是酸的，但混合到一起后的愛情是甜的。”

做事一向沉穩的項前根本就沒有任何思想準備，不知道如何是好。這么大的事兒，他如果直接拒絕了追夢，一定會傷害她，這不符合項前的處世原則。答應她，項前覺得這似乎也太輕率了。

“追夢，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嗎？”

“不是，或者說沒確定，但剛才你講的那個故事讓我觸景生情，堅定了我的決心。”

項前現在真的想拿頭撞墻。

“我不是那個空姐，我現在已經明白你的心意了。但這個事情太突然了，我現在心里很亂，我真不知道應該和你說什么。你能不能再等等，等我考慮一下。”

“你還考慮什么，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當我什么也沒說。”

“我說話也是要負責任的，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就一晚上。”

“好吧，別勉強自己，那我走了。”

追夢并沒有和項前說再見，也許他認為以后再也沒有機會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