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籌謀越廓
書名: 北風落作者名: 南樓空本章字數: 3370字更新時間: 2020-11-01 10:01:54
寧衷雖然成功將瓊樓玉宇送出,但對于冉湘的事情仍然不好多言一句,席間只有他和冉慕因、紫琴在,便問道:“侯爺,寧衷身負皇命,領大軍北上,但對這越廓情形卻全然不知,還請侯爺賜教。”說著,寧衷向冉慕因揖了揖手。
冉慕因忙回禮道:“稟殿下,自成武二十三年越廓愍帝韓郗預即位后,越廓陷入大亂,后來薩里啟統一北方,終究沒有能統一全境。成武二十六年九月的時候,越廓老將梁榮奉愍帝兩歲的幼子韓擁即位,改元復國,而今越廓雖然并未實現全境統一,但大的沖突已經很少了。所以,臣說一句大不敬的話,我大僉若是能提前兩年出兵,平了越廓如探囊取物,而今王師北上,可能遇到的抵抗就要多一些了。”
寧衷若有所思,道:“侯爺所言,寧衷也聽到過,只是而今天下八方狼煙盡起,需要我大僉用兵的地方何止北地一處。那么依侯爺看,寧衷此次帶兵北征,能否大勝?”
冉慕因忙道:“殿下這何須問?想殿下領大僉精銳十萬北上,那越廓就算抵抗,焉有勝算?王師所到必定望風披靡,戰無不勝!”
寧衷道:“哈哈,侯爺莫要戲弄于我,剛剛才說如今要平越廓不似兩年以前那般容易,現下又說望風披靡,戰無不勝,侯爺是欺寧衷年少啊!”
冉慕因聽到寧衷如此說,忙抱拳賠禮道:“殿下勿要多心,臣一介武夫,幾杯馬尿下肚,前言不搭后語了。臣以為,王師若是兩年前,那越廓正是亂得不可開交之際,見我大僉龍旗,早早便獻城投降了。若是而今形勢,越廓少帝年幼,梁榮執掌朝廷。以臣對梁榮的了解,他家世代兵戶,肅帝年間在與庾絕的作戰過程中又屢立戰功,深受肅帝器重,多年下來,便難免驕橫,自命不凡。這樣的人,若不在沙場上殺殺他的銳氣,要他俯首稱臣是很難的。所以臣以為,王師北上難免會遇到一些抵抗。只是越廓貧弱小國,幾年戰亂下來早已經是軍困民乏,強弩之末了,王師面前,焉堪一擊!”
“好!”寧衷道,說著便舉起茶盞,“寧衷敬侯爺一杯!”
“謝殿下!”冉慕因也將方才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寧衷思忖片刻,又問道:“依侯爺看,寧衷此次要平了越廓,大概需要多久?”
冉慕因也略一思忖,道:“臣以為,快的話,兩年即可。”
寧衷眉頭一皺,道:“侯爺又欺我!若如侯爺所說,越廓如此不堪一擊,如何需要兩年,莫不是還是其他變數?”
冉慕因道:“臣不敢欺瞞,殿下此次北征越廓,除了少帝小朝廷的抵抗,尚有三個變數要考慮:一者鄰國干涉,越廓除大僉外,尚有四個鄰國,即趙、遂、崇、庾絕,這四個國家雖然本身也是不太平,但難免不會趁火打劫;二者天氣,北方天寒,王師八月初三從大僉開拔,到今日已經十月初七,北地冬天素有大雪。且不論王師過冬物資是否齊全,單是雪地作戰,王師的經驗較之越廓騎兵可能就要少一些。所以臣認為,與其在雪地里與之周旋,不如今冬抓緊準備物資,操練軍隊,待開春后一舉殲敵。第三,王師明年春夏便可滅了越廓,但難免梁榮會避我鋒芒,向北逃竄。那么王師只需駐守越廓,梁榮就算北逃,再經過明年一個冬天,軍需糧草必然消耗殆盡,要么凍死餓死,要么手下舉旗投誠,若僥天之幸,未走上這兩條路,開春之后他必率部反攻,如此王師只要以逸待勞,便可盡全功于一役。所以,臣以為,后年立夏之前,越廓必盡入殿下掌握!”
“好!”寧衷聽冉慕因分析,和之前張敬所言大體不差,不禁喝彩道。俄而又面露憂郁,半晌,道:“寧衷雖為皇子,然文無安邦定國之策,武無提槍殺敵之能,全賴著身在皇家,才不至于餓死。適才聽侯爺講當前大勢,唯怕我這‘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啊!”
冉慕因見寧衷如此謙虛之詞,料不準他究竟還要說什么,只得應到:“殿下忒謙了。殿下少年長于圣明天子膝下,所見所聞焉是凡人所能比?只是之前未有機會展露罷了。豈不聞‘厚積薄發’之理,而今殿下帶兵北征,正可應驗‘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話……”
寧衷擺擺手,道:“侯爺不必刻意安慰,寧衷有多少能耐,自己自然知曉。寧衷雖知交淺言深本是大忌,況且今日初見,便請侯爺留下,本屬不該。但日前蒙張敬將軍教誨,我知侯爺亦是性情中人,不喜歡那么多彎彎繞,所以枉顧冒昧,想要將心中所想訴與侯爺。日后自然真誠相待,同進同退了。”
冉慕因聽寧衷這一席話,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這公孫寧衷好歹也是個皇子,可今日見面,難不成真要推心置腹了?先前見了冉湘還不可一世的樣子,此刻這些話聽起來又這般謙卑,卻也不似假話,于是道:“殿下厚愛,冉慕因感佩在心!”
寧衷接著道:“侯爺,不瞞你說,父皇子嗣眾多,我母家勢力又弱,雖貴為皇子,早年間想要延請個名師都難以辦到。而今既得皇命,自然想著要將這趟差事辦好,也算不辜負父皇恩德。我早已聽到,侯爺主政一方,愛民如子,深得百姓愛戴。而今算起來歸附大僉已經三年,對我大僉之忠心也是天地可鑒,因此寧衷來這北地,一切就都要仰仗侯爺了。”
冉慕因向寧衷一揖手,道:“臣惶恐!大僉天子不棄臣為異邦舊臣,于臣窮困時予以收留,賜臣官職,封臣爵位,讓臣得保己命,如此大恩,乃臣再生父母。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皇子之命,焉敢不從?”
寧衷復又擺擺手,道:“侯爺自不必在我面前裝糊涂。而今北地戰事將起,來之前本聽說越廓內亂多年,平了它輕而易舉,而今聽北地幾位將軍及侯爺所講,知事實并非如此。想來若是大僉兵進越廓,那其國內諸勢力少不得又聯合起來,到時要一城一池地打,也非易事。又兼周遭趙國、庾絕、西崇諸國免不得要來攪渾這潭水。所以,侯爺,你我同心,方是戰而必勝的保證啊!”
“臣惶恐。臣早已將此身許給大僉,對殿下定無二心!”
寧衷見著老狐貍還不交底,便起身離席,走下臺階,道:“寧衷先前便向侯爺言明:雖知交淺言深非是禮數。但寧衷而今舉步維艱,唯有仰托侯爺了。厲氏一門衰落至此,尤其是娘舅及兩位表兄慘死家中,母妃已是心灰意冷,將所有的希望投在了寧衷身上。為人兒者,當不負母恩。寧衷私以為,侯爺在召州,雖然父皇極為器重,但只要向西北一望,故土戰火頻仍,子民流離失所,心中也五味雜陳。而今之計,唯有盡快蕩平越廓境內各種勢力,以戰止戰,消弭戰事,才能讓百姓真正安定下來。萬望侯爺與我相互扶持。侯爺之恩,寧衷沒齒難忘。”說著,寧衷便單膝跪地,向冉慕因揖手。
冉慕因見狀,心中一驚,急急出席,雙膝跪地,扶助寧衷,道:“殿下這折煞臣了。臣盼王師北上已經三年,自然竭盡全力,以報國恩,以安黎庶!”說著,二人皆有些動容,相扶而起。
寧衷見此,便道:“侯爺以為,寧衷用兵,需注意什么?”
冉慕因拱手行禮道:“殿下既如此信任臣,臣便知無不言。臣聽殿下之語,知陛下胸中抱負,非常人可及,臣斗膽為殿下獻三策:一曰軍中不爭權,二曰北伐不冒進,三曰剿敵不滅敵。”
寧衷聽聞,伸手指向冉慕因座位,示意請坐,而后拱手行禮道:“侯爺教我。”
冉慕因亦拱手回禮,二人復回席入座,冉慕因道:“殿下,臣之三策,一曰軍中不爭權,是因世人皆知皇子掛名出征本無實權,不過是當世諸國皇室傳統。恕臣直言,臣是擔憂皇子為早日實現胸中理想而失了隱忍,落下他人話柄,傳回圣上耳中,于殿下不利。況且,若軍中無可信之人,如何爭權。如臣所言,攻乏越廓需要兩年,殿下務必先在軍中有了自己的人,才能言主導之事。此其一。”
寧衷聽聞,舉起茶盞,敬過冉慕因一杯,道:“侯爺所言甚是,那何謂‘北伐不冒進’?”
冉慕因一口飲盡杯中酒,道:“越廓雖然久經戰亂,但其族民逐水草而生,越廓的騎兵一直是北方諸國中戰斗力最強的一支部隊。越廓而今的實際控制者梁榮,亦是久戰之將,頗通兵法。而反觀殿下,雖有十萬雄兵,但容臣大膽猜測,如今大僉四面用兵,這十萬人已經是殿下所能擁有的極限了。所以,北進無論出現任何問題,都不會有支援,殿下唯有步步為營,才能確保最終勝利。”
寧衷點頭稱是,又問道:“那何謂‘剿敵不滅敵?’”
冉慕因道:“如今大僉朝堂局勢,想必殿下十分清楚。先太子薨了以后,儲位空懸,雖說而今陛下春秋正盛,但這儲位一日不定,想必朝堂便一直是暗流涌動,黨爭之勢已成。殿下既言母家勢力暗弱,此時若回去必然是牽連其中,脫身不得。再觀之前大僉傳統,為防皇子與武將過從甚密,從來只要大戰一結束,皇子必會被征召回朝。所以,殿下若想在北地扎下根,只有讓越廓多茍延殘喘一些時日。但亦不能痕跡太明顯,否則難免落下‘養敵自重’的口實。”
冉慕因所言“三策”,對于寧衷這個初次領兵,初次涉入權力斗爭的皇子來說無疑是醍醐灌頂。此刻,他仿佛已經看到廣袤的西北草原正在向自己招手,臨行前母親的殷殷叮囑又回響在耳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