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災民
- 劍若驚瀾
- 綠葉小蘿卜
- 3466字
- 2020-11-01 10:12:25
江念生到底還是沒有告訴李天罡,他眼中乖巧的若家妹子還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也許是懶得說,也許是其他的原因。
但若驚瀾自那日從江念生的小院回來后,便暗自觀察了兩天,發現并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心知他應該是沒有“出賣”自己,便開始三天兩頭的去江念生的小院“串門”,似是已經將其當做了可以信任的人。
兩人在一起時,若驚瀾總是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而江念生偶爾會點點頭或是只言片語回應,那若驚瀾也不計較,自顧自說的自得其樂。
江念生已在鏢局住了些時日,今天是他接第一趟活的日子,他起了個大早,打了水洗漱完畢,來到小院石桌坐下。
不待片刻,一道身著天青色短打的纖細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那若驚瀾。今日她像往常一樣,把手中食盒放在桌上,開始拿出早點。
“今天廚房做了我最愛吃的如意酥。”若驚瀾從食盒中,端出一個小碟遞給江念生,“來,你嘗嘗。”
江念生捻起一塊放進嘴里嘗了嘗。
“怎么樣?好吃嗎?”若驚瀾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江念生點了點頭,“嗯,甜。”
若驚瀾仿佛是像得到了認同一般高興起來,兩人就在石桌邊吃起早點來。這時若驚瀾突然說起:“誒,要不你陪我去城北看戲法吧,聽說那邊的戲園子排了新戲,演的可精彩了!”
“戲法……”江念生疑惑的看了眼她。
“誒?你不知道戲法嗎?就是一個人站在臺上,憑空變出些光啊火啊,然后用看不見的線又或是什么東西,引著它們到處飛!怎么可能還有人不知道戲法……”若驚瀾有點鄙夷的說道。
“我……我好像知道。”聽見若驚瀾的描述,江念生腦海里浮現出來一個人,一個“用看不見的線,還能憑空變出火和光”的人,一想到這人,江念生心里默默給所謂的戲法下了定義——一個很危險的東西。
“知道了?”若驚瀾一臉的質疑,“那我們去看吧。”
“不行。”江念生低著頭。
“誒?為什么,你不喜歡看戲法嗎?”若驚瀾第一次從江念生嘴里聽到對自己的拒絕有點疑惑。
“我接了活。”
“啊……好,好吧……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沉默了下來,兩人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沉默,只是覺得不知道該再說些什么。
“那……那我先回去了。”若驚瀾突然站了起來,她猶豫了一會說道。
江念生則一如既往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待若驚瀾走后,江念生在石桌前坐了良久,伸手從食盒里夾出一塊早已涼了的如意酥,放進嘴里細細咀嚼。
這東西很好吃,吃起來很酥脆,但對于江念生來說,這東西其實有些太甜了。
過了不一會,李天罡就來到江念生的小院,帶著他出了武行的大門,來到一輛鏢車旁邊。
到了鏢車前,李天罡便給江念生講了些走鏢的規矩,這時又有一丫鬟走了過來,遞給江念生一個精致的漆盒,“這是若小姐贈與江少俠的。”
李天罡看著這一切,暗自對江念生投來玩味的目光和笑容。
江念生接過漆盒,打開來看,里面擺滿了如意酥,上面還有一張字條寫著:
江啞巴,記得早點回來,我等著你陪我去看戲法——驚瀾!
一旁的李天罡似乎看見了江念生的嘴角向上彎了彎,他好像是笑了——又或許是笑的不太明顯,但不管怎么說,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江念生這個木頭笑了。
江念生則是認真的把漆盒包好放進懷里,又看了看若驚瀾小院的方向,才轉頭對李天罡問到:“李兄,何時出發?”
李天罡則看了看馬車,“快了,等那下活的鏢局把貨送來就走。”
不多時,就有兩位身強力壯的鏢師搬來一口黑樺木箱子,“咚——”的一聲放在鏢車的后座上,李天罡隨即走上前去,掏出一對陰陽鎖,鎖在箱子上。再把兩把鑰匙分別遞給兩位掌柜保管,最后才向江念生介紹道:
“這黑樺木箱子是鏢局走鏢的必備之物,其用材質地堅硬水火不侵,光箱重就一百多斤,貴重的鏢物全放在里面。這上鎖兩把也非一般,乃是子母陰陽鎖,二鎖相鎖相固,兩把鑰匙必須給隨行的兩位掌柜分開保管。”
說完他又從下人手中接過一面金標角旗,將角旗插在鏢車頂上,被風一吹展開,角旗上寫了個“李”字。
這弄的也差不多了,李天罡便大手一揮,“鏢局的兄弟們!上路了!”。
鏢車啟程緩緩向城外行去,這一趟走鏢共有十四人之多,對于一趟普通的走鏢來說算是比較多的了,除去江念生和李天罡這兩個武行的武師,還有兩名掌柜和十名鏢局的鏢師。
行走間,李天罡突然給江念生使了個眼色,然后走了車廂,江念生疑惑的皺了皺眉,跟著后腳也進了車廂。
車廂內就李天罡一人,他見江念生進來也不說話,便輕輕招了招手示意江念生靠近點。江念生移過去在李天罡身邊坐下,李天罡這時才輕聲說道:“江兄弟,我有一事需先與你說清楚。”
江念生偏過頭看了李天罡一眼。
李天罡咽了口唾沫才繼續說道:“這趟活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簡單……這是趟暗鏢。”說罷他便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打開后展現在江念生面前的是一個巧奪天工的玉匣,李天罡把玉匣捧在手心:“這才是這趟鏢真正護送的東西——赤丹。”
李天罡小心翼翼的打開玉匣,有紅光從玉匣中微微照射出來,里面是一顆渾然天成的血珠。這珠子外圈透明,內部卻是深紅,似有一股沁人心神之能。
李天罡也是咽了口唾沫,“聽說這玩意本是前朝從海外番邦進貢來的東西,傳說這東西如果銜在死人嘴里便可使其肉身不腐不壞,若是用在活人身上那就更是可延年益壽,哪怕是將死之人也能從鬼門關拉回來……這可真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啊……”說著,李天罡再次小心翼翼的將赤丹裝好放進衣服內層,“本來這東西是不能打開的,不過這是吳老特別囑咐我要與江兄弟說明白的,江兄弟可能還不甚清楚,其實這趟活邀你一起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吳老指名要你跟著走這一趟。若是平常只要這趟暗鏢的風聲不被泄露出去,只要我李天罡的角旗掛在這鏢車頂上,這一片的綠林山匪也都會給個面子放行,但最近不行了。”
江念生偏了偏頭,“為何?”
李天罡則嘆了口氣,“這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加上各地天災人禍也不少,城外從外地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這山里的匪徒撈不到油水,幾百號人再這樣下去都得餓死,這時候誰也沒法保證他們還會不會講規矩,若是有個萬一,這嶺南武行的招牌就砸在我李天罡手上了。”
此時已到城門口,車外的掌柜正在和城門守官交接過關文牒,李天罡撩開車簾看了眼外面,“再過幾日怕就要下今年冬天第一場雪了,雖說官府這幾日已經開始在城外給流民布粥,但那清水就米……不知道要死多少的人啊!”
江念生向著車簾外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流民搭起來的破爛草篷,既無法遮風,更無法避雨。近處還有一個約摸五六歲的小女孩,赤著雙足正站在馬車下方不遠,和江念生對視了一眼。
這小女孩衣著單薄,猶自一個人在寒風中微微發抖,時不時用兩只赤足相互摩擦了一下,又往手心哈了口熱氣。江念生把車簾放下,似乎是有些觸景生情,便不忍去看。
這時鏢車動了一下,應該是掌柜交接完文牒,鏢車又開始繼續前進了。
而那江念生則突然一個暴起,站了起來,從車廂后跳了出去。
“哎,江兄弟你去哪?”江念生聽見李天罡在身后喊著自己,但他沒有理會,快走兩步來到剛才車下的小女孩身邊。
那小女孩一見他,忙怯怯的退了一步,抬頭看著江念生,江念生也低頭看著小女孩。
“……”
江念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小女孩也不敢說話,兩人就這互相瞪了一會后,江念生從懷里把那盒如意酥摸了出來,看了眼漆盒,然后遞給了小女孩,“吃的......”
小女孩的表情有些猶豫,這時李天罡突然從身后大步趕來,他一把奪過漆盒,“江兄弟!你這是干甚!”
江念生目光一凝,眉頭皺了皺,看向李天罡。
李天罡則是打開了漆盒,從里面拿出幾塊如意酥,塞給小女孩,“拿去吃吧,快些吃!”說完他便直起身來,按住腰間樸刀環視四周,一股不怒自威之意盡現,那與之目光接觸的人皆是低下了頭去。
李天罡見目的達到,這才拉著江念生往回走,邊走邊給他解釋,“江兄弟,剛才李某魯莽了,你可莫要見怪。那會若是你執意要把那一盒如意酥送出去,可就不是救那孩子,而是害了那孩子的性命!”
江念生眉頭還是皺著,又聽李天罡這樣說,更是疑惑的看著他。
“江兄弟,你且看看這四周。如今這朝廷不仁,百姓流連疾苦,這些餓著肚子的災民,都已經不算是人了,什么易子易女而食......”
江念生轉頭環視四周,放眼望去全是面黃肌瘦的流民,剛才得了如意酥的女孩正把那如意酥捧在手里向著一男一女走去,想來應是那女孩的父母。那女孩父母見狀,立馬將女孩護在懷里,一邊警惕的看著四周,一邊還催促女孩趕緊吃了食物。
而四周則不時有流民向女孩一家投去貪婪的目光,卻又不時轉頭看向鏢車這邊,見李天罡一行還沒走遠又連忙轉開目光。
江念生眼睛瞇了瞇,手則探上了后腰的劍柄,李天罡見狀忙拉住他的手臂,“江兄弟你莫沖動,這里可殺不得人!你瞧,那孩子已經吃完了,沒事了,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聞言,江念生看了看女孩方向,女孩此刻嘴里包得滿滿的,又見江念生望來,忙沖他揮了揮手。
江念生見狀,便放開了手,默默低下了頭,轉身向著鏢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