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隔世光
- 隱滄之吾
- 無愁山人
- 3319字
- 2020-09-10 10:53:03
陽光撒進(jìn)洞穴,周隱睡醒后就發(fā)現(xiàn)瞿歸云不見了。他跑出洞穴,就看到文息和習(xí)深并排在馬前站著。
“六殿下呢?”周隱問。
文息拱手:“回府君,六殿下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家了?!?
周隱皺起眉頭:“回滄元宮城了?為什么?”
文息言:“她沒有辦法拋棄一切,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大局為重?!?
“就是這個大局要害她?!?
“這就是她的命,公子了解的不是嗎?她回去面對命運的蹉跎手了,您也該去面對自己的命運了?!绷?xí)深向前一步,看著周隱。
周隱看向來時的路:“那她還要出來,是要干什么?”
“送府君離開?!弊屩茈[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至少現(xiàn)在不切實際。
周隱看向文息,低低眼睛,然后繼續(xù)看著那條路。送我離開?
瞿歸云回到層月臺時,江姨好像并沒有十分驚訝。這是她能料想到的,她所認(rèn)識的六殿下,不是一個那樣的人。也明白了她離開前的話。
而吟如與江徐徐,心中卻感覺糟透了。
且,瞿歸云看起來十分不開心,什么話都不說。
“殿下怎么了?”江姨跟著瞿歸云往后殿走。
“沒有怎么。”瞿歸云搖搖頭。
吟如也走過來:“殿下不開心?”
瞿歸云搖搖頭,來到門前,看著那棵榆樹,仿佛還能見到周隱站在樹下,他那略顯瘦削且高挑的身軀。她好像看了好久,好久,都不會再見到他。
“殿下!”江姨突然從門外過來,一臉的喜出望外:“陛下剛剛派沿禮堂的堂司撤去了您的封號,撤去了!”
瞿歸云扭過頭,看著江姨,心里的苦水突然翻滾起來:“撤去了?”
“對啊,您不用和親了?!?
瞿歸云看著三個人都那么欣喜,反而眼里升起一團霧,眼里出現(xiàn)了在她眼里不經(jīng)常見到的苦恨:“那我回來干什么?”
三人一同斂去了笑容,站在原地不敢說話。
瞿歸云再次搖搖頭,輕輕嘆口氣,然后看向江徐徐。
她穿著宮女的衣服,帶著宮女的發(fā)髻。頭前兩縷頭發(fā)被兩個發(fā)箍分開束著,發(fā)箍垂在耳前,然后再扎進(jìn)發(fā)髻里,看起來像是兩只須一樣,彎曲向后。這樣顯得臉頰玲瓏,但不是每個人梳了都好看。
“徐徐應(yīng)該穿自己的衣服。”瞿歸云說罷,就進(jìn)內(nèi)殿了。
江徐徐看向江姨,江姨沒有說話,看向吟如,她也不說話。
“小云不負(fù)朕的期望,果然是回來了。”蔚帝坐在案后,手里拿著奏折。
高貞點點頭,言:“六殿下心系大局,定然如陛下所料?!?
“只可惜,朕倒覺得,她是知道朕的用意,才敢回來的?!蔽档鄯畔伦嗾?,冷冷一笑。
高貞偏頭:“陛下試探,也是測驗六殿下的忠心,若是知道了,六殿下也應(yīng)該如此做?!?
“她的確很聰明,她知道她哪也去不了,但在敵國和母國之間如今這種正確的選擇,也說明,她……”
“她很聰明。”蔚帝說完,看向公羊慎之:“公羊君不要太褒獎她了。”
公羊慎之拱手:“臣當(dāng)秉筆直書。”
蔚帝聽了冷冷一笑:“傻子。”
公羊慎之不明所以,只好繼續(xù)拿起筆來。
“恭繆本來并不是長公主?!蔽档壅酒鹕?,慢慢往內(nèi)殿走。
“她是三殿下,長公主與二殿下,一位病逝,一位和親,才成就了她?!?
“小云呢,如今她前面,排列剩下了三殿下,以及五殿下?!蔽档鄣皖^撫摸著袖邊。
“老奴記得,長公主當(dāng)年,是要和親的。”高貞言。
蔚帝點點頭:“對。和東孟的靳氏家族和親。似是朝貢時二人相見相識,之后東孟就來談和親之事了。”
“靳氏?”高貞皺皺眉頭:“記得是當(dāng)時靳氏族長的弟弟,長公主攝政后,就去七星修道了?!?
“癡情種?!蔽档塾质抢淅湟恍Γ袷浅靶Γ袷亲灾S。
他不經(jīng)意的往書齋瞥了一眼,突然看到了那里墻上掛著的畫像。
畫上是當(dāng)年他還是太子之時,畫的第一幅人像。
那時他在御學(xué)院讀書,遇到了去給白岸才送東西的白岸茵。恰逢繪描課程,她竟成了這位天子的第一位畫上人物。
蔚帝慢慢走近書齋,看著她的眉目慢慢清晰,一直到門口,才停下腳步。
她的眉目,好像沒多大變化,但她卻不常常與他說話了。
自從幾年前小產(chǎn)之后,她就與往昔不同了。
“皇后小產(chǎn)那天,雪下的很大?!蔽档鄣偷脱劬?。
“陛下……”高貞竟突然聽見蔚帝提及誰都不準(zhǔn)提的事。
“那是因為朕要讓白岸縈和南恒聯(lián)親,我叫阿茵去規(guī)勸她,卻不曾想……”
不曾想,欲要尋死的白岸縈失手推倒了白岸茵。
他的自稱變了,稱皇后也變了。
“陛下累了,歇息吧?!?
癡情種。
“若是沒有百里三郎便好了?!蔽档蹌倓傉f罷,就聽見通傳:“陛下,宇成大將軍求見?!?
“明滁?”蔚帝疑慮:“宣?!?
蔚帝來到正殿坐下,等待明滁上殿。
明滁是如今明家主君,朝內(nèi)正二品宇成大將軍,是先皇專為明家設(shè)下的官職,統(tǒng)領(lǐng)軍務(wù)參謀,提點軍事。
“臣,參見陛下。”他叩頭行禮。
蔚帝有些奇怪,為何突然行如此大禮:“愛卿平身。賜座。”
“……”他直起身子,拱手謝禮。
“賜——座!——”
待到案席合理,才算開始稟奏。
“愛卿何事?”
“恢卿已至鐘鳴關(guān)?!?
蔚帝點點頭,然后道:“好?!?
“只是……”
蔚帝料想到了他還有話要說。
“只是,百里三郎罪人之身,不好服眾。早年,他常于西陽關(guān)駐扎,對抗駿農(nóng),常年強攻,向來不守,雖然百戰(zhàn)百勝,卻不是守關(guān)的將才,沒有定遠(yuǎn)將軍的耐性,到時候易發(fā)事端。如今將滄元扼喉之地交給他,恐怕……”
“定遠(yuǎn)將軍?定遠(yuǎn)將軍可在烏月關(guān)。”蔚帝抬眼,看著明滁。
“定遠(yuǎn)將軍鎮(zhèn)守烏月關(guān)是古來的規(guī)矩,明將軍突然想要破例不成?”蔚帝大概明白了明滁的來意了。
明滁沒有看蔚帝,繼續(xù)目視前方:“恢卿此刻也在鐘鳴關(guān)?!?
“明恢卿是寧遠(yuǎn)將軍。”蔚帝深深的呼吸一次,然后抬抬眉毛:“你今日來的目的,就是劾百里三郎?”
“鐘鳴關(guān)是要地,關(guān)墻三面環(huán)合以佑滄元,不可濫用人物鎮(zhèn)守。百里三郎是個罪人,如何服眾?”
蔚帝勾勾嘴角:“明將軍該去軍營走走了。”
蔚帝站起身,四下皆連忙起身。
“軍中將士無不崇仰百里三郎的軍功耀耀,以及其兵略神乎其神,服眾對他來講很容易。”蔚帝看向明滁。
明滁仍不罷休,想要繼續(xù)說,結(jié)果被蔚帝噎了回去:“將軍多慮了?!?
明滁抬頭看著蔚帝的眼睛,他極其堅毅的眼神,只好叫明滁罷休,行禮退下。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蔚帝竟然有一天會去維護百里三郎。
往日會因為謠言而小肚雞腸到以莫須有的罪名關(guān)百里三郎終身監(jiān)禁的皇帝,如今竟然為其開脫。
高貞將明滁送到門口,恭送:“將軍慢走。”
明滁走出去幾步,又回頭:“高公公,陛下為何突然……”
高貞笑笑,言:“將軍又為何突然如此呢?”
“大監(jiān)該明白的,明氏向來協(xié)助陛下軍務(wù),像如此扼喉之處明氏義不容辭,為何突然叫一個這樣的人夾在里面,難道明氏的力量不夠嗎?”明滁憤慨。
高貞笑笑,搖頭道:“老奴不明白的。明氏家族向來文韜武略深受重視,明氏力量很強大,但強大是一碼事,陛下的決斷也是一碼事,將軍心中沙場都可容下,怎么會容不下一個百里三郎呢?”高貞拱手離去。他應(yīng)蔚帝要求來說蔚帝的心里話,也想要點醒眼前這本老當(dāng)益壯又突然糊涂的人。
可明滁究竟明白與否,全只能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明白。
人眼前總會有層霧,殊不知往前一步估計就撥云見日,卻有的人不愿撥霧,有的人不敢撥霧。
明淑卿剛剛到家,就往正堂去了。他聽聞了宮里的事情,萬萬沒想到父親會如此魯莽,于是打算問個清楚。
他走入屋內(nèi)時,家仆明炎剛剛退下。
明炎長得瘦削短小,又留著一大把黑胡子,沒人看得見他的嘴巴。唯一一次看到他的表情,就是在看猴戲時他哈哈大笑的時候,整個胡子都在翹著抖動,幾乎每一根胡子都在嘲笑那只猴子被鞭子抽打時,臉部猙獰的滑稽。
“父親?!泵魇缜浯蚨Y。
明滁點點頭,看向明淑卿:“陛下派你跟隨百里三郎隊伍,怎么回來了?你大哥呢?”
“回父親,大哥暫留在了鐘鳴關(guān)……”明淑卿還未講完,明滁就立刻接話:“恢卿被百里扣下了?”
“不不不,是大哥自己要留下做牙門將。雖然寧遠(yuǎn)將軍去了只做下個牙門……”
明滁再次打斷明淑卿的話:“可請示陛下了?”
“當(dāng)然?!泵魇缜潼c點頭。
明滁也點點頭:“你大哥是對的,絕不可讓百里三郎一個人握著鐘鳴關(guān)。”
明淑卿聽著父親的語氣,抿嘴擦手,躬身:“孩兒聽聞了父親面見陛下的事?!?
“如何?”明滁打聽明淑卿的意思。
“父親可是聽信了什么人的話?畢竟傳聞聽起來,父親太魯莽了。”
“魯莽?”明滁沒想到自己孩子竟會這樣講自己。
明淑卿立刻后退一步低下頭。
“鐘鳴關(guān)是什么地方?竟然進(jìn)了百里三郎的口袋!不假不假,明炎說的不假,胳膊肘往外拐倒是到時候了!”
“鐘鳴關(guān)怎么會進(jìn)了百里三郎的口袋,那是大瞿的,是陛下的啊?!泵魇缜浠氐?。
明滁看向明淑卿:“但那應(yīng)當(dāng)是我們明氏職責(zé)!”
“并沒有規(guī)定所有要害之地非明氏……”
這是明滁第三次打斷他的話:“你別講了,一路風(fēng)塵,沐浴歇息吧!”
明淑卿只好閉上了嘴,行禮后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