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隨縣縣宰
- 漢脈
- 江塵子
- 3174字
- 2020-09-12 14:22:57
隨縣,溠水河畔。
自隨縣西北的雞鳴山蜿蜒而出的溠水河,是隨縣的主要水源。時值仲夏之際,河水暴漲,洶涌的河水沖刷著河道,澎湃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堤奔騰而出。
然而,此刻在河堤之上,卻有一名身穿絳衣寬袍的中年男子,手持火把,眉頭緊鎖的看著眼前湍急的河流,一臉擔憂之色。
他叫侯霸,字君房,乃是隨縣的縣宰。縣宰就是縣令,也就是隨縣的父母官。如今的大新皇帝在登基之后,大搞新政,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說是,能借此更改國運,使得風調雨順,國運昌隆。而其中就包括了改名!不僅把大部分郡縣名稱給改了,連那些官名也改,于是這縣令,就成了“縣宰”!
不過這名字雖然改了,國運卻似乎沒什么改變!不僅如此,好像還越來越糟。也不知是不是王莽篡奪皇位的舉動觸犯了天怒,自打他登基以來,天災人禍,連綿不絕。不是旱災,就是蝗災,接著又有水患,搞的民不聊生,百姓怨天載道。
不斷出現的天災,使得各地出現大量的災民,這些災民由于家鄉受災,只好往外省逃難,于是乎,災民變成了流民。而這些流民大量的涌入其他的郡縣,但又得不到妥善安置。便有人迫于生計,拉幫結伙的落草為寇,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強盜勾當。這一下,流民就成為了暴民,成了占山為王的土匪!
時至今日,匪患已然成為大新朝,乃至王莽心中的一塊“心病”。為了整治越發猖獗的匪患,王莽下令嚴查匪盜,還往各郡縣派遣大量能吏,希望加以整治。但也是治標不治本,各地治安依然十分糟糕。
只是這隨縣倒算個特例!這幾年來,在縣宰侯霸的治理下,隨縣治安良好,令各地頭疼的匪患,在隨縣也不算太嚴重。加上多項治理災害的措施實施到位,令得官民上下齊心,使得風調雨順。在全國都天災人禍不斷地情況下,隨縣卻是年年豐收。百姓也可說是安居樂業。而作為功勞最大的縣宰侯霸,自然也受到城中百姓交口稱贊,甚得愛戴。
不過,今年入夏以來,溠水河的河水就開始泛濫,侯霸已經多次派人加筑河堤。可是連日來,河水并無減退之勢。這使得侯霸憂心忡忡,他擔心河水如果繼續泛濫下去,難保這河堤不會崩壞,到時河水倒灌,城郊這一大片的良田,以及田里的莊稼,可就保不住了!
再加上,一向治安良好的隨縣,近日突然發生了幾起盜墓事件,城中幾個大戶發現自己家的祖墳被人刨開,墳中大量的陪葬財物被人盜走,眾人悲憤之下,便告到了縣署衙門。
這一來,作為父母官的侯霸,再也無法安心入眠,于是在派人加緊巡查盜墓賊之余,自己又帶著一班人,深夜來到這溠水河畔,觀察河水的動向。
“大人,堤上危險,還是先下來吧!”
說話的是隨縣的縣丞陸忠,他和縣署一行人都站在堤下,眾人拿著火把,正擔心的看著河堤上的縣宰大人。
侯霸便回頭看了一眼陸忠,繼而又望了望天色,若有所思的問道:“什么時辰了?”
陸忠便抬頭望了望,回道:“已近子時了,大人!”
“這么晚了?”
侯霸說著,又望了望腳下湍急的河水,心中依然擔憂的想著:不知這堤壩能不能頂過今夜,看來明天還得加派人手繼續加固河堤才行。
想到這里,他才慢慢的走下河堤,然后將火把遞給一旁的隨從,接著拍了拍手上的木灰,問道:“曹參那邊有消息了嗎?”
陸忠聽他詢問,立即回道:“曹縣尉抓了個人回來,說是形跡可疑,等著大人回去親自審問!”
“哦!”
侯霸聽罷,立刻著人將他的馬牽了過來,接著翻身上馬,然后對眾人說道:“走,回去看看!”說完,便駕馬而去。
陸忠等人見了,急忙翻身上馬追了過去。
……
隨縣,城郊小樹林。
一口氣跑出一里遠的強盜大哥,終于停了下來。
此時,他緊張的回頭看了看,確定那幫官兵沒有再追過來了,這才手搭著一棵樹,然后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氣來。
“大哥!”
就在這時,強盜大哥似乎聽到附近發出了一聲呼喚!這聲音壓得很低,很小聲,似乎是生怕別人聽見一般。
強盜大哥抬頭張望,卻發現不遠處的一堆草叢中,似乎有人在向他招手。
“大哥!”
隨著又一聲呼喚,有人從草叢中伸出頭來。強盜大哥一看,不正是自己那幫弟兄們嘛!于是他便招呼道:“都出來吧!官兵已經走了!”
聽到這話,眾人也謹慎的張望了一番,發現果然沒有官兵的蹤影,這才一個個跑了出來。
“大哥你也脫險了?太好了!”
眼見兄弟幾個全都安然無恙,眾人很是興奮,大有死里逃生,親人團聚的感覺。
強盜大哥看到他們,自然也很高興,此時便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說道:“嗯!都沒事就好!此番我們大難不死,甚是值得高興,待回去之后,不如便把藏好的酒肉找出來,好生吃喝一番,可好?”
眾人一聽,皆是興奮不已。在這災亂的年月,吃對他們來講是最為重要的事!此時眾人一想到回去之后,便能有酒有肉的吃喝一頓,精神便亢奮起來!肚子咕咕的叫著,唾沫不停的咽著,恨不得即刻就吃喝起來。
“不過……”
就在眾人迫不及待之時,強盜大哥突然說道:“不過吃喝完了,明日可得和我一起去劫獄救人才行!”
眾人一聽,頓時莫名其妙,紛紛心想:救人?救什么人啊!兄弟們不都好好在這兒嗎?
于是便有人問:“大哥!這是要救誰啊!還得劫獄?”
這時,那位強盜大哥便嘆了口氣,接著忽然望著遠處,說道:“此番我們兄弟幾人能得以逃脫,難道你們以為,全是靠運氣?”說完,他轉頭看了看眾人,繼而嘆道:“當然不是,我們能逃脫,全靠在山上遇到那小子!”
強盜大哥說到這里,見眾人依舊一頭霧水,便激動道:“是他,就是那小子!是他主動把官兵引開,我們才能逃脫追捕,在此重聚!”
“你們說,做人什么最重要?”
說到此處,強盜大哥已是滿含熱淚,而眾人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義氣!!!”
強盜大哥激動的說道:“做人最重要就是‘義氣’二字,那人主動將官兵引開,使我們得以脫險,當真是義薄云天之人,現在他被捉進了大獄,我們自然也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徒,這人,我是一定要救的!”
強盜大哥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結束,眾人卻是面面相覷,紛紛心想自己才剛剛脫險,好不容易保了條小命,現在又叫我們送上門去,那不是有毛病嗎?那縣署大獄是什么地方?那么多官兵守著,是你想劫獄,就能劫獄的地方嗎?再說了,自己出來當強盜,為的就是能活命,如今主動去找死,那不是傻子嗎?
而此時,強盜大哥見這些號稱‘生死與共’的兄弟,一個個都毫無響應,不由一陣心涼,接著便嘆了口氣,繼而說道:“也罷,人各有志,你們不愿意跟著我去,我也不強求!我看,那大家就此散了吧!從今往后,我再不是你們大哥!”
眾人見他居然說得如此嚴重,不禁又紛紛猶豫起來!畢竟他們這伙人,當初都是家鄉受了災,各處流浪而來的流民!他們挖過野果,吃過樹皮,后來大伙一起抱成團,成了結義兄弟,強盜大哥帶著他們,偷過別人家的狗肉,盜過有錢人家的豪墓,吃上了肉喝上了酒,比起以前挖野果吃樹皮強上了太多。現在大哥突然說要散伙,大家不禁有些舍不得結義的兄弟情誼,也對今后日子發愁!畢竟他們這些人里面,也就這強盜大哥有些見識,大家都為他馬首是瞻,才能成事兒!若是離了他,就他們這幾個,恐怕不是被打死,就得被餓死!
于是,此時便有人說道:“王常大哥,當初我們幾個兄弟跟著你,就是覺得你有法子讓大家都有肉吃,有酒喝,我們跟著你也覺得日子很快活,如今你要劫獄,大伙肯定是不敢的,但是要就此散伙,大伙肯定也是不愿的!”
“又是不敢,又是不愿的,難道當這事沒有發生過?就不管了?”那被叫做王常的強盜大哥對這說法,顯然是非常的不以為然。
眼見王常態度堅決,那人便勸道:“大哥啊!那人也不是我們兄弟,官兵捉他回去干啥?而且吧!我聽說此地的縣宰處事公允,說不定……說不定他根本沒事兒呢?”
王常聽了這話,當即一愣,繼而冷靜了下來。一番細想之后,他發現這話的確有些道理。如今官府雖然抓了人,很可能只是覺得他有可疑而已,如果自己就這么冒冒失失的去劫獄,那官府必然認定他和我們是同伙,這樣一來,豈不是反到害了他。
想到此處,王常不由暗罵自己太過沖動,險些害了別人,于是連忙說道:“對對對,你們說得對,方才是我太過沖動了!”說完,頓了頓,又道:“好吧!不如我們便先回去,先靜觀其變,之后再行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