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二爺的歪點子
- 大明鬼才
- 韓三浦
- 3466字
- 2020-10-23 22:53:27
劉世貴的突然造訪,讓陳翰功原本想要假借睡覺之名,躲過這場糾紛的夢想,瞬間就成為了泡影。
看著手中提著一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的劉世貴,陳翰功氣不打一處來。但無奈,人家擺明了是來看自己的,當著外人的面,又偏偏發作不得。一時間,便皺起眉頭,撇了撇嘴。
這幅深惡痛絕的樣子,劉世貴自然看在眼中,卻并沒有當回事兒。只見他隨手將那只老母雞塞到陳翰元的懷里,主人般吩咐道:“老大,把這個拿到后面去,整治了燉湯喝。聽說這玩意兒最補了,我二哥腿還傷著,可得好好補補。”說完,見陳翰元還一臉不知所措的傻站在那里,他登時便來了脾氣,不耐煩的催促道,“嘿,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去啊!”
陳翰元很好欺負,就連他自己,都這么覺得。
在劉世貴的催促下,他下意識的,便要聽話的轉身去辦事。
正欲出門時,卻聽見陳翰功開口道:“大哥,你甭理他!劉世貴,你個王八蛋,膽子不小啊!欺負人欺負到老子頭上了是吧?趁早把你那瘟雞拎走,別臟了老子的地。”
陳翰元的腳步頓在當場,轉過頭來,看著在陳永慶的攙扶下,稍稍坐直了身子的弟弟。
陳翰功這話說得可是毫不客氣,劉世貴聽了,自然很不服氣,但礙于陳翰功往日的威望,并不敢出言反駁。只得委屈兮兮地解釋道:“二哥,天地良心,我……我實在冤枉啊!我一大早就到集市上買了這只雞,琢磨著給你好好補補身子的。我……我真是……二哥,我幾時敢欺負您了?”
“哼。”陳翰功冷哼一聲,指了指陳翰元,道,“你是沒有直接欺負我,但你欺負我大哥了。欺負我大哥,就是欺負老子我!滾滾滾,拿著你的雞,趕緊滾蛋!”
“誒,這……”劉世貴此時真的是百口莫辯了,平日里,大伙兒不都是這么使喚那個呆子的嗎?劉世貴真的很想說,人家陳翰元自己都不知道說個“不”字兒,您跟這兒起什么哄呢?不過,很可惜的是,他有這份兒心,卻沒長那么大的膽。
“二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么?您就原諒我這一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劉世貴忙不迭的認錯,卻遲遲沒有收到陳翰功的回應。百般無奈之際,他一轉頭,看見了還傻木傻樣的站在那里的陳翰元,立馬來了主意。轉而扯住陳翰元道:“老大……額,不是……我是說,大哥,大哥您快幫幫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就抬抬手,放過我,放過我吧?”
陳翰元是出了名兒的老好人,哪里經得起劉世貴這么求上一番?忙不迭的把那撲騰著翅膀的老母雞扔到地上,連連擺手,道:“算了算了,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的。”
該辦的事情還沒辦,倒先看了這么一出戲。無論是陳永慶,還是曹況的心中,都是一萬頭草泥馬在奔騰。這都是什么事兒啊?
好不容易等這幾個人鬧騰夠了,陳永慶這才逮住了機會,連忙開口道:“小二爺,我們那個事兒……您看,是不是先給斷了?我們人手都已經找好了,只要您一聲令下,當場就把他那口井給填平咯!”
“陳永慶!”曹況聽聞怒喝一聲,道,“你不要欺人太甚!連著幾年大旱,別說莊稼,就是人吃水都困難得很!你們姓陳的仗著人多,擅自挖阻水渠,把水都引導你們家院子里去了!沒有水,你叫我們怎么活?!”
“哼,你們怎么活?”陳永慶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管你們怎么活呢!我還告訴你,曹況,你最好給我放尊重點兒!別一口一個‘姓陳的’,就像是我們陳家欠你八百吊似的!老族長姓陳,小二爺姓陳,就連義烏的縣太爺也姓陳!你自己數數,你住的這地界,有幾個不姓陳?你個討飯骨頭,不想待,不想待你可以走啊!又不是老子求著你入贅的。別忘了,你種的田,還是我陳家的呢!靠媳婦兒吃飯,你還真是個爺們兒!”
陳永慶越說越不像話,就連本來有意縱容的陳翰功也有些聽不進去了。至于被他罵得狗血噴頭的曹況,此時更是羞惱雙加,兩手在身側緊緊地攥拳,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錘在陳永慶那張討厭的臉上一般。
“哎,算了算了。”關鍵時刻,又是陳翰元這個老好人跑出來打圓場,“都是鄉里鄉親,沾親帶故的。平日里一塘水撈食,哪能沒有個磕磕碰碰呢?各退一步,各退一步就好了么。”
見陳翰元開口,曹況強忍下剛剛的侮辱,悶聲道:“既然老大發話,我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
陳翰元的話,曹況聽得進去,陳永慶可不買他的帳。各退一步?這近百年來,但凡是陳姓人和外鄉人的糾紛,什么時候聽說姓陳的退讓過?哪怕是一步,那也不行!
曹況本以為陳永慶也會給陳翰元三分面子,那樣的話,兩人各退一步,于自己一方可是大大的有利。可誰知道?他又一次錯誤的估計了陳翰元的影響力,臺階剛一遞過去,就被人家陳永慶踢了個粉粉碎,“你少跟老子扯淡!不跟我一般見識?我呸!你也配!你想退一步,我還不想放過你呢!你這……”
“閉嘴!”陳翰功一聲怒斥,打斷了陳永慶的污言穢語,“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又不是春耕的時候,一點兒水而已,至于搶成這樣么?走,帶我看看去。”
十三歲的年紀,根據現在說法來講,應該叫做青春期。按照心理學家的說法,這個時期的孩子,自我意識逐漸明朗,喜歡通過標新立異來突顯自己的獨特之處。由于世界觀還不夠成熟,把對父母、老師,甚至整個社會的對抗情緒表現的淋漓盡致。
現如今的陳翰功,就正處于這么個危險的時期。可以說,是既擁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量,又擁有上房揭瓦玩火**的能力。
陳永慶和曹況二人的爭吵,把他已經被玄學和儒學深深掩藏起來的天性,徹底給激了出來。
見陳翰功要出門,機靈的劉世貴趕忙找來輪椅,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到了上面。感覺形勢一片大好的陳永慶搶著在前頭帶路,劉世貴推著輪椅,慢悠悠的在后面跟著。生怕陳永慶惡人先告狀的曹況連忙跟上,匆忙間,還不忘扯上站在原地發愣的陳翰元。
有陳永慶帶路,幾人率先來到的,自然是曹況的家。
推開門,進了院子,迎面便看見一個婦人正在井旁打水,正是曹況的妻子陳三妹。這姑娘自小長得漂亮,被左鄰右舍的小伙子們傾慕了很多年。誰知道最后,偏偏嫁給了這么個外鄉人,這讓眾人如何不吃醋?
自家的院子,忽然間被這么多人闖入,陳三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緊張起來。這些天,在陳永慶的指示下,每天來恐嚇夫妻倆的鄉鄰可謂是絡繹不絕,而且個個兇悍,這就難免陳三妹會害怕了。但當看到站在眾人之間的丈夫時,陳三妹提起的一顆心便放了下來。大大方方的和眾人打過招呼,便回避到屋中去了。
待陳三妹進了屋子,陳翰功轉動輪椅,來到井前。
“就是這口井嗎?”陳翰功一邊詢問,一邊探頭去看。
說起來,曹況做事兒也是夠絕的。陳氏族人挖改水渠,斷了他們這些外來戶的水。他反過來,就挖了一口足有百米深的水井,壟斷了這附近住戶的用水。
陳翰功見狀不禁笑道:“曹大哥,你還真是夠記仇的啊!”
“老二,你這話說得可不對。”對陳翰功,曹況可沒什么尊敬,直接出言道,“是他們先斷了我的水,我才出此下策的。如若不然,我們這些外來戶,還不活活渴死!”
“唔,你說的倒也對。”陳翰功點點頭,轉過輪椅,對陳永慶道,“五哥,曹大哥說,你擅自改變了水渠走向,斷了他們的用水,可是真的?”
陳永慶連忙上前道:“小二爺明鑒,我確實這么干了。但這也是沒有辦法啊!我們自己用水都不夠,哪里有余的分給他們!小二爺,我們陳家世代行善,收留這些外來戶,已經是仁至義盡。沒必要為了他們,反而苦了咱們自己人嘛。”
陳永慶一口一個‘自己人’,說白了,就是逼著陳翰功順著他的意思去決斷。如果決斷的結果對陳氏一族稍有不利,陳翰功可就要被族人當成是“外人”了。
陳翰功的眼睛滴溜溜直轉,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什么兩全的辦法。這種事兒,照顧了一方,就必然會得罪另一方。至于得罪哪一方更劃算?這還用算么?當然是得罪人少的,顧全人多的嘍。
想了半晌,陳翰功才緩緩開口道:“既然讓我來斷,那就按我的意思辦。五哥,你帶人把這口井盡快填平。日后,也不許任何人私自挖井。”
“是,小二爺英明!我這就去喊人!”陳永慶樂得一蹦三尺高,匆匆道謝之后,便跑出去喊人了。
但反觀曹況,卻已是怒發沖冠,“這不公平,不公平!就許他們斷我們的水,不許我們自救。日后還怎么過日子?!”說罷,狠狠瞪了陳翰功一眼,拉著陳翰元的袖子,連連催促道:“老大,你倒是說句話!倒是說句話啊!”
“這……”陳翰元低著頭,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也覺得陳翰功處事不太公允,但又不好就這么說。
“好了,好了。”陳翰功見狀,連忙阻攔道,“曹大哥,你別急么。都是鄉里鄉親,我不會偏幫族人,逼死你們。我知道,是他們不講道義在先,私自更改了水渠路徑,斷了你們的水。不過么,挖井你還是不要想了,那樣也會斷了別人的生路。但你們可以挖一個水池出來,沒有湖,自己造一個不就是了?眼看天就要熱起來了,春耕在即,光靠你們幾個人,怕是到秋收都挖不完。這樣好了,等這口井填平了之后,就讓五哥帶著人,留下來幫你挖池子。若是春耕的時候,蓄滿了水,你們自然就有水用了。如果沒有蓄滿,到時候,我來幫你們找水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