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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遭厄運人亡家破

  • 大明鬼才
  • 韓三浦
  • 3219字
  • 2020-10-23 22:53:27

卻說院子當中的祖孫兩人,一個在前面奮力跑,一個在后頭玩命追。

已屆古稀之年的老爺子拼了老命,竟然和個十三歲的孩子跑得旗鼓相當,這也當真是一番奇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申請個吉尼斯世界紀錄之類的玩意耍耍,如若不能,那真是太可惜了。

爺孫倆就這么一追一逃,跑了大概一刻鐘之后,平素不怎么注重鍛煉的陳翰功,就明顯有些跑不動了。而體格強健的老爺子,卻是一副俞追俞勇的態勢。

陳翰功看得著急,上躥下跳之余,還忘不了時不時的回頭告饒:“爺爺,您聽我解釋啊!我這也……我這也是迫不得……唉喲!求您了,別打啊……”

趁著陳翰功分神的工夫,老爺子幾步追上前來,掄起拐棍,照著他那條落后半步的左腿,就是狠狠地一下。

可憐陳翰功那小胳膊小腿,細得跟麻桿似的,哪里經得起老爺子這么摧殘?拐棍砸在腿上,發出“啪”一聲悶響的同時,陳翰功便已經是張口慘嚎了一聲,緊接著一個前滾翻,抱著腿,摔在了身側那座假山旁邊的空地上。

老爺子氣哼哼地站住腳步,猛喘了兩口粗氣,正欲張口,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比他那個王八蛋的爹還不是東西的小兔崽子呢。電光火石之間,卻聽得東廂房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君瑞!君瑞你醒醒啊……”

君瑞,這是陳祖廷的表字。

在這家中,除了老爺子之外,也就是陳祖廷的發妻,陳翰功的親生母親陳氏,才有資格這么叫了。當然,老爺子是萬萬不可能這么禮貌的稱呼兒子的,慣用的稱呼,都是王八蛋、兔崽子之類的代詞。

此時聽得陳氏在屋中呼喊,老爺子方才醒過神來。

想起自打一入冬時起,便身染重疾,臥床不起的兒子。老爺子的整顆心,都像是被一雙手狠狠地揉搓了一下似的,劇痛難言。

短暫的一愣神兒之后,老爺子手上一松,拐棍掉在了地上。轉頭就向著東廂房的地方跑去,腳步踉踉蹌蹌,和剛剛追趕陳翰功的時候,那股子老當益壯的氣魄,真可謂是“判若兩人”了。

陳頌恩是個很倒霉的人。人生四大悲,幼年喪母,少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在這一刻之前,他至少還有個兒子。可是從這一刻開始,他什么都沒有了。

閉目站在窗前,耳邊聽著孤兒寡母一陣陣的哭聲,陳頌恩只覺得欲哭無淚。

他不敢回頭,不敢去看兒子嘴角含著的那一絲淺淺的笑容。

實際上,在聽說陳翰功中了縣試案首之后,陳祖廷那副高興的樣子,就算是個瞎子,也能感覺得清清楚楚。眼耳健全的陳頌恩,自然也不例外。

難道……是我錯了嗎?

陳頌恩捫心自問,卻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了哪里。即便他的要求的確是苛刻了一些,讓兒子執著了一輩子的夢想,在這一刻終于變成了一場不可能成真的夢,可他確確實實是為了兒孫好啊。

早在至元年間,他被請到紅巾軍軍營之中,給當時的諸位將帥,如今的天子群臣算命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當時虎踞大帳正中的,不僅是真龍天子,更是個刻薄寡恩的家伙。

而這種刻薄寡恩的基因,若是生在帝王之家,便十有八九會順著他的血脈傳給子孫。

試想在這樣的君主治下,能做個良民已經不錯。做官?哼哼,還是省省吧。晚上脫了鞋,第二天早上還不知道有沒有命穿,這種日子,有什么好期盼的?

可誰知造化弄人,陳家仿佛受了詛咒一般。

兒子也好,孫子也罷,一個個的前赴后繼,爭著搶著想朝那大火坑里面蹦跶。真應了那句話,好良言勸不了該死的鬼。一代代的勘破陰陽,泄盡天機,終于遭報應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陳老爺子對著窗外自我反省,孤兒寡母在一旁哭個不停的時候,庭院里冰涼的青磚地上,卻還躺著最后一位家庭成員。

被老爺子一棍子敲在腿上,疼得滿地打滾兒的陳翰功,此時此刻,算是悲催到了極點。

剛剛撲倒在地的時候,由于過于緊張,他并沒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處。但此時麻勁兒已過,那條被拐棍打個正著的左腿,已然是劇烈的疼痛起來。

偏巧這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正應了那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反正也爬不起來,陳翰功索性也不努力了。只見他很是光棍兒的往地上一躺,蜷著左腿,“唉喲,唉喲”的叫喚個不停。

不知道是不是誠心感動天地,在他哼哼了不到半刻鐘之后,竟然真的有人搭理他了。

“唉喲!二哥,你這是怎么了?”那天在考場外,陪著陳翰功一起挨凍的小胖子毫不見外,徑自推開房門,進了陳家大院。迎面就看見陳翰功那一副翻殼王八的樣子,不禁大喊了一聲,趕忙跑了過來。

說起這小胖子,整個陳家的人對他都不陌生。

他出身本地的名門大族劉家,因為是二房庶出,所以從小就不受重視。就連名字,也取得很是糊弄。堂堂的書香門第,竟然就給他取了“劉世貴”這么個俗不可耐的名字。

劉世貴很小就入家塾讀書,學了這么多年,卻始終沒有什么長進。漸漸地,對讀書也就失去了興趣。常常伙同幾個和他志同道合的同宗子弟,四處搗亂,整日的瘋玩兒。

在義烏縣,大人們對他深惡痛絕,小孩子對他敬而遠之。陳家大院里,也只有陳翰功一個人,愿意跟他往一塊兒湊。而且說來也算是怪事兒,一向喜歡當老大的小胖子,偏偏在陳翰功面前就甘當小弟。因為陳翰功的緣故,耳濡目染之間,他竟然還對六壬占星感了興趣,整天纏著陳翰功問這問那。

躺在地上哼哼了半天,沒盼來家人,倒把這么個家伙給招來了。陳翰功心里頭這個難受啊!匆匆忙忙的應了一聲:“沒事,沒事,我就是摔了一跤。”

說罷,手撐著地,就打算坐起來。可現如今這個模樣,坐不坐起來哪里是他說了算的?掙扎了半天,愣是沒能坐直了身子。

劉世貴見了,連忙上前幫忙。

一搭手,便覺察出來,陳翰功似乎有些不大對。陳翰功那條左腿完全使不上勁兒,這根本不是能摔出來的樣子啊!劉世貴見狀急了,趕忙伸出手去摸陳翰功的腿,口中驚訝地問道:“二哥,你這腿怎么了?”

“沒……沒怎么……”

陳翰功不想讓劉世貴知道,自己因為瞞著老爺子參加科舉,被打了一棍子。一時間卻又找不到其他像模像樣的借口,正絞盡腦汁,不得其解的時候,只聽劉世貴又是一聲大喊:“二哥,你這腿……你這腿斷了!”

腿斷了?

這一嗓子傳到屋里,對于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的陳老爺子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古話說的“屋漏偏遭連陰雨,行船卻遇打頭風”怕就是這么個意思了,用通俗一點兒的話來講,就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劉世貴的大嗓門可謂是聲振寰宇,不僅站在窗前的老爺子聽到了,就連趴在床前痛哭不止的一群孤兒寡母,也聽得清清楚楚。

陳氏的哭聲戛然而止,茫然的抬起頭來。半晌過去,只見她忽的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向門外跑去。

經歷過死亡,就不會再有天真。

十幾天后,當陳翰功一身孝服,坐在木質的輪椅上,被兄長推著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變得冷淡了很多。

當日父親死后,母親本就悲傷難以自抑。再加上陡然得知自己的兒子,被陳老爺子一拐棍打斷了左腿,一時間,更是悲痛欲絕。當晚,便臥床不起,幾日下來,弱不禁風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了,最終,還是難免撒手人寰的結局。

好好的一個家,就因為一場可有可無的考試,而分崩離析,家破人亡。

陳翰功埋怨自己,不該去參加那場要命的考試。

如果他沒有參加縣試,就不會中那個秀才。父親沒有這種此生無憾的感覺,或許還能再支撐些時日。祖父不會怒急,一棍子打斷他的腿。母親也不會因為悲痛,而早早離世。

孝棚內,同樣內疚的,還有另一個人。

在陳老爺子的心中,如果不是自己執意不準兒子參加科考,憑著兒子的聰明才智,也許真的能做個不錯的好官。今日的慘劇,都是因為他的固執而起。仔細想來,兒孫自有兒孫福,一代人又一代人的活法,又何必時時刻刻攥著祖宗家法,強加限制呢?

“翰功,就隨你吧。”陳頌恩一手按在陳翰功的肩頭,輕聲道。

陳翰功茫然地回頭,不知所措。

陳頌恩見狀,苦笑一聲,道:“翰功啊,是爺爺害了你爹,還險些害了你。明天起,爺爺要四處走走,靜一靜,想想這些年的事情。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爺爺,您就算要撂挑子,也該把這擔子給大哥才對。”陳翰功頗有些自嘲地摸了摸自己的斷腿,道,“沒道理,把這么沉的家業,塞給我這個瘸子吧?”

陳頌恩聞言不悅,一巴掌拍在陳翰功腦袋上,喝道:“不準胡說!裘郎中都講了,你這腿肯定治得好。就算不能根治,日后行走與常人也沒甚分別的。聽著,小子,給我好好照看家業。等你這三年喪期過去,翰邦、翰卿也懂事些了,到底是要承繼祖業,還是繼續科考,都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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