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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下第一公平簽

  • 大明鬼才
  • 韓三浦
  • 3144字
  • 2020-10-23 22:53:27

“喜遇重陽,更佳釀今朝新熟。

見碧水丹山,黃蘆苦竹。

頭上盡教添白發,鬢邊不可無黃·菊。

愿樽前長敘弟兄情,如金玉。

統豺虎,御邊幅,號令明,軍威肅。

中心愿,平虜保民安國。

日月常懸忠烈膽,風塵障卻奸邪目。

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

奶聲奶氣的稚嫩童音,回響在山林之間的石階上。

查文舜偏過頭,詫異地看向陳翰功。卻見他似乎一副享受的樣子,瞇著眼睛,不疾不徐的邁著步子。那悠悠然的速度,活像是腳底抹了一層502似的,讓人看著都著急。

“聽說,你是義烏縣的案首?”查文舜突然開口問道。

“僥幸而已。”陳翰功笑了笑,溫和的目光投向上面跑跑跳跳的孩子。

“我不相信,你不明白這首詞的意思。”查文舜的眼中放出精光,似乎是在期待,又似乎是在試探。總之,復雜的情感,凝聚在目光之中,仿佛要將陳翰功看穿一般。

“我明白?”陳翰功頗有些玩味的看向查文舜,溫和的笑容下,目光卻凌厲逼人“你覺得,我應該明白什么?”

查文舜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那年紀不過五六歲的孩子,口中吟誦的詩句,是北宋末年水泊梁山起義軍領袖宋江所作。字里行間,都是對造反生涯的濃濃倦意,和接受朝廷招安的渴望。但聽孩子念詩時的語氣,心境卻又不似宋江,而是略帶憤恨不滿之類,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孩子是不會有那么多想法的,這首詞,極有可能是聽大人念誦之時,模仿而至。

但普通人,有可能隨隨便便想到這么一首詞么?就算想到,有可能無端端的用這種情緒和語氣去念么?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查文舜安慰自己。

不過,這突然冒出來的爺孫倆到底是何來歷?和陳翰功之間,究竟又有什么樣的淵源,他不可抑制的,愈發好奇了。

廣慈寺。

自唐中宗四年初建,至今已有數百年。

寶剎坐落的方巖山,素有“人間仙境”之美譽,是浙東的名山圣地。

寺內共有佛像二百余尊,僧眾最多之時,曾達五百余人。

從古至今,可謂是,香煙鼎盛,信徒云集。

陳翰功等人,天不亮便出發,磨磨蹭蹭的來到寺中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令饑腸轆轆的查文舜十分驚奇的是,廣慈寺的住持覺遠大師,似乎早知道他們要來,早早的便已經等在了門口。

“阿彌陀佛,小施主,貧僧恭候多時了。”覺遠高誦一聲佛號,笑瞇瞇的說道。

“不敢當大師久候!”陳翰功雙手合十,還了一禮,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子來遲了,大師莫怪,莫怪。”

“誒,哪里哪里。”覺遠說著,目光一轉看向躲在陳翰功身后的小虎子,“這是邊虎?五歲了吧?”

“五歲半。”陳翰功補充。回過手,把邊虎拉到身前,指了指身邊的查文舜道,“小虎子,跟這個伯伯去玩好不好?聽話,不要亂跑啊!”

邊虎聽了,似乎不大樂意,但還是懂事的點了點頭。

“乖。”陳翰功笑著摸摸邊虎的腦袋。

查文舜看著跑到他身邊,用一只小手扯住他兩根手指的邊虎,有些不知所措,“小二爺,你不是讓我帶他去玩兒吧?”

“是啊。”陳翰功說得理所當然。

“可是……我也是第一次來啊!”查文舜抗議。

“那又怎么樣?”陳翰功看著他,瞇了瞇眼睛,“你從昌邑到義烏,這么遠的路,也沒見你走丟了啊!不過,就算你不認路也沒關系,小虎子認識的,你跟著他走就是了。帶他吃點兒東西,逛一逛。申時末,我在旁邊的胡公殿等你。去吧,去吧,玩兒得開心點啊!”

陳翰功說完,便拉著覺遠大師,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查文舜站在原地,和個五歲半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小虎子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伯伯,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素齋啊!”

查文舜喉嚨里咕嚕一聲,怎么覺得這氛圍,更詭異了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陳翰功拉著覺遠大師,一路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胡公殿。

作為廣慈寺的附屬殿閣,胡公殿的做工也極其精美。看上去,雖然沒有大雄寶殿那般的莊嚴肅穆,富麗堂皇。但卻是一樣的雕梁畫柱,透著神圣之感。

“小施主,今日是先拜胡公大帝,還是……”覺遠看看人山人海的供殿,向陳翰功問道。

“唉,先開工吧。”盡管每年都肯定要來拜上一拜,但陳翰功對于推推搡搡的擠進去,明顯并沒有什么興趣,“晚點,等人少些了我再來。胡公他老人家已經夠煩的了,就不要火上澆油了嘛。”

“哈哈,也是,也是,小施主說得對。”覺遠聽聞笑了笑,引著陳翰功走向西側的幾間房屋,邊走邊說道,“給胡公大帝添麻煩,確實不好。那就請小施主,為他老人家分分憂吧。”

西側的幾間房屋門口,已經排起了一列長長的隊。

這些人,有些來自本地,有些來自外地,但其目的都是一樣的。除了循例來拜祭胡公大帝之外,還要去抽一根號稱“天下第一公平簽”的簽子。然后請每年來此一次的相士,解釋簽文。

所謂的天下第一公平簽,就是從胡公大帝供殿旁的那個小屋子里抽出的簽子。之所以敢叫“天下第一公平簽”,可不是因為這簽如何如何準,也不是因為這簽子,就比其他的簽子要公平上多少多少。實話實說,這就是廣慈寺假托胡公大帝清廉公正的名聲,借機斂財的方式。

寺廟清貧,沒什么產業,如此也是不得已的辦法。而且實際上,廣慈寺自有這么一項活動開始,直到如今,所有的住持,都算是很有良心了。他們請來的卦師,不是江湖騙子,而是實實在在的飽學之士。

說到這兒,大伙兒應該很清楚了。

沒錯,受邀到此解簽的人,正是陳家的歷代族長。

去年,陳翰功只是來看看熱鬧,解簽的是他的祖父陳頌恩;而今年,祖父離家遠游,至今不知所蹤,沒辦法,往年一進來就往供殿跑的他,只得頂上這個位子了。

沒辦法,誰讓祖上欠過人家住持的人情呢?

陳翰功跟著覺遠大師,從側門而入,坐到了帷幕之后。

這簾子,也是寺里的意思,說是會有神秘之感。

在陳翰功看來,這純屬是扯淡。

單憑一個簽子,怎么就能說得出人家的運勢來啦?那簽子放置的位置好,容易抽到,自然也就抽到了。位置不好,就算累死你,也一樣抽不到嘛。

不過,這卦簽的擺放,算不算是命數呢?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估計也沒人敢說自己知道。

將陳翰功送進屋坐定之后,覺遠大師對職守的兩個小和尚囑咐了幾句,便自行離去了。小和尚將求簽者的簽文和所問之事記錄好,送進屋內,陳翰功給出批語,再由小和尚送出屋外。

看著那兩個小和尚匆忙的身影,陳翰功真的很想知道,他們會不會傳錯話呢?如果傳錯了,而因此影響了人家的心境,遇事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進而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這又算不算是命數呢?

胡思亂想之際,幾十個卦簽已經解完。

大多都是中平的卦簽,偶爾會有幾個下簽,極少數情況會出個上簽。至于上上簽,聽祖父說起,反正從他祖父的祖父那輩兒起,就沒有人抽到過。

這其實很好理解,只有抽到中簽、下簽,才需要讓相士給你改改運。至于改運的方式,輪不到陳翰功去說。不過只要有腦子的人就知道,那兩個小和尚口中的改運方法,無非就是多拜菩薩,多請法寶,多捐香油錢。

“小施主,您請看這個。”又是一根卦簽,被送到陳翰功的眼前。

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真的看都不想看一眼。

不過,當他轉動目光去看的時候,卻陡然睜大了眼睛。

嘿!奇了!

只見那卦簽上寫著九個大字,“第四十五簽,羅成娶妻”。

有沒有搞錯?這是上上簽啊!

陳翰功突然很想見見這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幸運兒。

但他同樣清楚,有這兩個小和尚在,不可能讓他成行的。

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陳翰功向小和尚問道:“求什么?”

“求前程的。”小和尚答道。

“唔,前程……”陳翰功聽了,點點頭。隨即在黃表紙上,寫下了卦簽的解語:一鳥庭前立,勝如爭在先。深潭垂釣餌,得鯉任君才。

“本是聰明特達人,恰似明月云遮清。等閑借得東風力,吹去浮云又復明。所求謀望,初時時運未通,需防小人阻隔。但途中,自有貴人相扶,交三、五月,可有成就,肖牛者更妙!”說完,陳翰功看著小和尚的背影,玩兒心大起,不禁多加了一句,“難得的上上簽啊!”

小和尚一個趔趄,險些被門檻絆倒。

陳翰功心情大好,拎起桌上的小茶壺,灌了一口茶。

正得意時,冷不防外頭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一定能中的!”

“噗——”來不及咽下的茶噴了一桌子,陳翰功被嗆得直咳嗽。

心里一陣驚愕,怎么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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