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
- 落云謠
- 愛吃草莓的胡蘿卜
- 3684字
- 2020-10-12 16:32:35
棋社在小筑后面的半山腰,四周密植綠竹,玉落看著棋社的門關著,獨自抱著一堆點心,轉身進了竹林,在一片空地中坐下來。她總是想要尋找一個寄托,讓她不活在恨意中的光,從前是那個叫司云的人,現在是她需要守護的玄珩。
玉落靠著竹子吃了幾口豌豆黃,覺得有些甜膩,摟著點心包,看著天空發呆,轉眼就泛起了瞌睡,夢中恍惚又回到了過去,死去的親人,鮮血與殺戮......
玉落猛地睜了眼,雙手緊握,殺氣四溢。后背的薄汗陰濕衣衫,她將手按在心窩處,大口大口的喘息,直到殺氣淡了,她才略微直了直身子。順手拿起剛落的竹葉吹起了兒時的小調,想著那時她頑劣不堪,仗著父母疼愛整日不學無數,家中變數自己卻無能為力,不自覺便落了淚,曲調婉轉凄涼,聽得人心不自主也染上了悲傷。
棋社門被拉開,走出一個白衣男子,尋著曲調信步走到了竹林外。茂密的綠竹下,一個女子盤坐地上,閉著眼睛吹奏著哀傷的曲子,清淚順著雪白臉頰流下,滴落發絲間,消失不見。
玉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一轉頭就看見了那人,白色直襟長袍,衣料垂感極好,腰帶繡的是祥云紋,烏發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額前幾縷發絲被風吹散,身后發絲纏著銀帶交織飛舞,顯得頗為輕盈。
玉落看得愣了神,他 ?竟變得如此俊美了,如今即便和女子相較也毫不遜色,他就是殿下的貴客?玉落匆忙起身,點心稀里嘩啦的掉了一地,她慌慌張張的行了常禮,低著頭去撿那些點心。
男子溫柔的看著慌張的她......嘴角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他心中還在盤算這第一句話該問些什么,心如小鹿亂撞,喜不自勝,不自覺彎腰將身前的兩塊八寶糕拾起遞給她。
玉落抬頭對上他的眼睛,俊美無儔的容顏近在咫尺,這次看的是如此的清晰,突然漲紅了臉,接過點心嚇得急忙向后退了幾步,低下頭結結巴巴的說:“謝謝......謝謝公子!”
楚云舒直起腰斂了笑意,透著一絲憂傷,輕聲說:“姑娘長得很是面熟,不知是否在哪里見過?”
“小舒怎么出來了?”玄珩從小徑處緩緩走來,看了看面上仍有淚痕的玉落,輕嘆一聲。“我還要和楚公子下棋,你要不覺得看人下棋無聊,進來飲些茶吧。”他伸手拉了楚云舒:“進去吧,我們把這局一定要下完!”
玉落默默跟在兩人身后,小舒……楚公子.....他竟是丞相府二公子楚云舒!她自嘲的一笑,原來那段所謂的“生死相依”竟然沒有一個人說了真話,身份其實不重要,但是連身份都不敢讓對方知曉,是多么的不信任啊。
楚家是大歷的名門貴族,出了三代丞相,門生遍布天下,每任皇帝都對楚家十分敬重。現任的楚丞相自先皇登基時就已任丞相之職。丞相只有一子,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故去,長子楚云卿為侍妾所生,二公子是正妻所生嫡子,出生后不滿三歲,父親就過逝了。這楚二公子不僅相貌風華絕代,而且智計無雙,老丞相尤其愛重這個孫兒。
玄珩與楚云舒相對坐在塌上,窗外綠竹掩映,微風拂過,竹林發出空冥之音。玉落趴在案上癡望著兩人,這兩個男子應該是大歷最完美的兩個人了吧,相貌不凡,才華橫溢,身世顯赫,他們兩個才是世上最相稱的人啊!玉落實在看不下去了,焦躁的閉了眼,喃喃:下棋確實無聊的很。直到太陽西落時兩人仍然未分勝負,最終只得以平局結束。
楚云舒轉頭看著已經睡熟的玉落,她的臉與那人極為相似,難道只是相似嗎?三年前分別的時候將司家族長的信物交給她,但卻如泥牛入海再不見音信。可就是在兩日前,管事來報在棘城發現了玉佩,昨日玄珩秘密入京,難道是巧合?還是我的小落長大了?
“她是我故人之女,姓宋名喚玉落,雙親亡故后無處可去,功夫又俊俏的很,我就留下做了我的貼身侍衛!”玄珩嬉笑的看著云舒。
“我也覺得珩哥哥該是不喜歡這種......纖瘦的女子的。”楚云舒收回望著玉落的目光,低著頭淡淡一笑,但難掩興奮之情。
“小舒此路崎嶇,可仍愿前行?”玄珩把玩著棋子。
“云舒之心始終未變。”言罷從懷里掏出了一個錦盒放在桌案上,飄然離去。
傍晚時分小筑熱鬧了起來,大門口停了一輛御前的馬車,眾多婢女端著宮裝,頭飾候在玉落的房門外,年長的嬤嬤為玉落換了一套又一套妝容,但沒有一個能入得了玄珩的眼,耽擱了一個時辰,玉落有些煩躁,礙著玄珩的面勉強忍著他們為自己更衣梳妝,直到玄珩滿意的喊了停,才跟在他身后上了馬車,朝著皇宮方向駛去。
玄珒為瑞王接風洗塵,在祥輝樓擺宴,赴宴的均是當時與玄珩關系較好的故友,并未見朝中大元,所以整個殿中的氣氛也較為活躍,并未覺得有君臣間的約束之感。
玄珩攜著玉落進到正殿時,玄珒坐在殿中正與站在他身側的周敬昶閑聊,下座中左側為首的是楚云舒,周敬昶,楚云卿,右側的第一個桌子是空著的,后面是裴凜威,裴海震兄弟。
眾人見玄珩攜玉落進殿均是一愣,一別三年之久卻不料今日相見是他將帶著一個女子,眾人更多的將目光落在玉落身上,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玉落。玉落身穿一件淡白色宮裝,寬大裙幅逶迤身后,秀發簡單地綰個隨云髻,發間隨意簪了幾個珍珠,衣著華麗妝容淡雅,讓人不禁覺得十分清新。
玉落微微低著頭,與玄珩一同向著正座處的玄珒行叩拜:“吾皇萬歲!”
玄珒淡笑著說:“快起來,坐下用膳!”
玄珩起身后,發現玉落極不適應宮裝的繁瑣,行禮起身的動作僵硬艱澀,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臂,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玉落抬頭對著他甜甜一笑,玄珩寵溺的攬著她的肩膀,一同坐到桌案前。
“珩兒啊,咱們都很多年沒有這樣聚在一起啦,你看若秋都已經長大了,現在已經是太醫院魁首;昶兒主管大理寺,凜威接管京騎營,小舒任禮部侍郎,時間過得真快。”玄珒目光灼灼的看著玄珩,放在桌下的指尖已發白。
“陛下之言極是,但微臣種菜耕地比其他更加在行,今日想要奏請陛下賞微臣一個恩典,讓微臣做個閑散王爺。”玄珩情真意切的請求。
“這事我們以后再議吧!”玄珒飲了口酒,瞇著眼睛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坐在玄珩身邊的玉落,密報此女武功高強,三年前同玄珩一同到棲梧山守陵,帶在身邊進宮赴宴,是何意?玄珒隨口問向玉落:“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宋玉落.”玉落離開桌案跪在地上答到,聲音不算柔美,動作也不甚流暢,但整體搭配起來并不覺锝失禮甚至有些男兒的爽朗。
“聽小德子說你在棲梧山侍候珩兒三年,對珩兒也算情真意切,你可有所求?”
玉落垂著頭,長長的睫毛不停地忽閃著,皇帝想讓她求什么?求了就能如愿嗎?“民女沒有所求,年少時家中蒙難,是殿下給民女遮體之衣,裹腹之餐,容身之地,民女只愿常伴殿下身側。”玉落叩首稟告。
“即便這樣沒有身份,低賤如泥也在所不惜嗎?”
玉落燦然一笑,果真如此!陛下這是在試探她與玄珩的心意,抬頭朗聲道:“民女與殿下心意相通,并不在意世俗中的形式,即便為奴為婢,民女相信殿下心中也并不會覺得我有半分低賤!”
“珩兒你怎么看?”
“微臣三年間與玉兒朝夕相伴,形影不離,自是不能委屈了她,但祖宗家法面前臣弟愿遵從陛下旨意。”
“起來吧!”玄珒一揮手,舞女從殿外緩步而來,在殿內翩翩起舞。
玉落起身坐到玄珩身側,也沒有半分尷尬之意,周敬昶端著酒杯望著對面的宋玉落對身邊的楚云舒說:“三殿下明顯是不想娶,但又舍不得扔啊,話說陛下這個挑撥離間的手段倒是極為高明!”周敬昶等了一刻不見楚云舒回復自己轉頭看向他,楚云舒左手放在桌上緊握著拳頭 ,右手死死的捏著酒杯,一臉冰冷的盯著對面‘卿卿我我’的玄珩和宋玉落。
周敬昶歪著身子推了楚云舒一把,楚云舒轉過臉雙眸間一道寒光射來,嚇得周敬昶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那只杯子是皇家之物,萬萬不要碰碎了。”
楚云舒轉過頭頂著自己的雙手,身上的力氣漸漸泄去,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后,兩只手挪到了桌下交握在一起,可是一顆躁動的心卻早已無處安放。
玄珩隔著衣袖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玉落挺著脊背端坐在案前,一抬眼正好看到坐在對面的楚云舒正盯著自己,眼中的疑慮與憂傷溢出,玉落匆忙地下了頭。如何可以相認,殿下前路艱險,自己的身份若被有心人知曉,怕是會萬劫不復,而他可能會為了自己舍棄楚家嗎?
“如果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玄珩看著她滿是不忍,將她的頭攬在了肩上。
“嗯,確實有些悶。”玉落猶豫了一下,還是乖巧的點了頭。
玄珩起身對著玄珒行常禮道:“陛下,微臣......”怎沒稱呼玉落有些犯難,回頭從玉落臉上掃過,正欲開口,聽到玄珒威嚴中帶著些許警告的說:“回去歇著吧,不要太過!”
玄珩扶起玉落拉著她的手出了祥輝樓,一路由公公引領者直到宮門前。上了馬車,玄珩松了玉落的手,冷冷的說:“委屈你了,他怕是盯上你了?”
“因為我和她很像嗎?”玉落回憶著玄珒的神態。
“不像,可是你在我身邊,他就會關注。而且我需變成一個風流王爺,只是你太干癟!”玄珩嫌棄的掃了一眼玉落稍有起伏的胸口,失望的搖了搖頭。
玉落隨著他的眼光低頭看了眼,一樣滿臉嫌棄,兩個人的表情幾乎同步,喃喃自語:“還不是長身體那幾年缺吃少喝,還好意思埋怨我!”
“宋玉落你別血口噴人!你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你以前在家的時候也是缺吃少喝的吧?”玄珩十分不滿,為了讓她好好發育,自己經常會把大半的食物留給她,真是怎么都養不熟的白眼狼。
“哼!”玉落被他噎的還不了嘴,抬腿就要下車,結果踩在自己寬大的裙幅上,人直挺挺的從馬車上滾了出去,“哎呦!”玉落趴在地上,看著逐漸遠去的馬車,玄珩從車窗探出一只手對著地上的玉落輕輕搖擺,示意“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