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宮內皇帝玄珒召見玄珩,玄珩進到殿內尚未來的急下跪行禮,皇帝已經從龍椅上匆匆來扶:“三弟多年不見,依然俊俏啊!”玄珩看著皇帝,泛起絲絲心酸:“陛下還是如從前一般喜歡調侃微臣。”玄珒緊握著他的手往內殿走,玄珩看著身側的玄珒,感慨萬千。
玄珒的母妃在生他的時候不幸亡故,他便被寄養在皇后娘娘的宮中,后來玄珒經常和玄珩玩在一處,吃住皆在水韻殿,兩個人相差3歲,感情最是要好,直到先皇封玄珒為襄王,在宮外可以自建府地。
但誰能料想玄珒封王后的第二年韻妃病逝,玄珩就搬到了水韻小筑。在宮外的日子里玄珒擔心他憂傷過度每日都會變各種花樣哄她開心,他們之前是那么要好,就像普通人家的兄弟一般......
“珩兒,坐下嘗嘗我讓他們給你準備的菜!”玄珒手中拿著筷子,像從前一般哄著心愛的三弟。玄珩接過筷子,等玄珒入座后,才坐下,但卻沒有去夾菜,靜靜看著一桌案自己喜歡吃的菜肴。
“珩兒沒胃口嗎?你嘗嘗這一品官燕,我特意讓膳房為你做的。”玄珒將菜往玄珩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去品嘗,但玄珩仍舊拿著筷子沒有動。玄珒收回手,聲音深沉:“剛跟著你去水韻殿的時候你總會把好吃的都讓給我,如意竹蓀,桃仁雞丁,還有這一品官燕,可是我真的是不愛吃啊。等你長大了些你就開始和我搶東西吃,尤其教會你飲酒以后,越發不可收拾,整日里像個小酒鬼,那時你最愛飲荷花玉釀......”
那些過往在簡單的言語中逐漸展開,兩個孩童一同玩耍成長,也曾在一起談天論地,風花雪月,可時間就如那奔騰而去的流水,逝去的就是逝去,任憑心中有再多的遺憾和不甘都無法改變它分毫。
“珩兒,你可曾恨過我?”
玄珩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揚起,輕輕的說:“我能懂,但是自此君臣有別!,有些事陛下還是忘了的好,畢竟微臣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玄珒默然起身,背對著玄珩,周身散發出的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你回去吧!”玄珩叩首后默默地離開了宮殿。玄珒握著酒杯的手,因用力已經微微泛白,一口飲下杯中荷花玉釀,對著虛空喃喃自語:“終究還是回不去了啊!”
玄珩跟著黃總管默默的向宮門走,往事在腦海中不停翻滾,這座王城是兒時全部的記憶,溫柔嫻靜的母妃,寬厚內斂的皇兄,純良聰慧的小舒,還有那個羞澀的女孩......
三年前戶部尚書陳繼非在朝堂上彈劾太子結黨營私,蓄謀不軌,并向皇帝呈上了一個太子寫給禁軍統領宋楠的信箋。自古皇帝多疑,太子難做,皇帝震怒下將太子禁足,宋楠入獄。雖然太子一案疑點重重,但因皇帝殺心已起,手段果決,朝中上下無人敢進言求情。當年被逼無奈的太子竟然收買御前宮女在皇帝的茶水中下毒,皇帝毒發,皇后同大將軍張維封了宮門,兩日后皇帝發出最后一道遺照:太子賜死,二皇子玄珒繼位!
這場宮變中皇兄漏液前來的徹夜長談,讓自己放棄了本該屬于自己的大好河山,卻未曾想到新帝登基后的首道詔書不是曾信誓旦旦許下的重整朝綱,而是守靈盡孝的發配。偃旗息鼓流落荒山守靈三載,現在的自己能重新站在這里,那些不愿面對的卻只能面對了,皇兄難道忘了你送給母妃的那柱碧玉天仙草可真是天下難得的奇品!
鳳里的街上與泗海十分不同,不似北荒的熱情似火,更多的受了禮儀的教化,更彰顯深厚的文化底蘊。大歷建國已過百年,有著嚴格的等級劃分,門第之見,城東多為官宦之家,越往南面越是荒僻。
穿過繁華的大街,屋舍逐漸減少,但是景致卻越發的好,馬車突然停了,玄珩伸手挑了窗上的縐紗,問道:“水韻小筑?”
黃總管走到車窗前,回稟:“陛下說,您多年未歸,讓您先在水韻小筑歇息,小筑中的婢女護衛陛下已經為您安排好了,瑞王府的府邸也已經著手建造了。”
這水韻小筑原來是玄珩母妃韻妃娘娘的別苑,因先皇格外寵愛韻妃,特意在宮外建了一個竹林精舍并賜名水韻小筑。韻妃故去后玄珩因懷念母妃就從宮中搬到這別苑來住,先皇也默許了。玉落扶著玄珩下了車,玄珩進了院門沿著鵝卵石路一直向內,靜默無言的回了自己曾經的房間。玉落從玄珩的房中退出來,在小筑中四處溜達,遲遲不愿回房間。
玉落見一個佝僂老人在園中忙活,他原本是韻妃娘娘的心腹太監,韻妃過世后先皇遣他來守著別苑。看他將書房內的書籍一卷卷晾曬在地上,自己也蹲下順手撿起一本書翻了起來。范叔看到玉落的時候微微一怔,笑著說:“玉落姑娘的樣子變了不少呢,若是在外面遇見,老奴都不敢認了。”
“是比之前長高了些,不過范叔和從前一樣呢。”玉落將書放回了原地,本想客套下離去,卻聽到老人家說:“玉落姑娘一身好本事,離開這是非之地自會有一番別樣的景致,只是不曾想姑娘最終還是回來了。姑娘身份特殊莫要和旁人有什么糾葛,待大事已了,姑娘還是盡快離去才好!”
“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不過多謝范叔的提點。”玉落匆匆返回自己的房間,點了安息香,倒在床上卻怎么也不敢入睡。鳳里似乎是夢魘的開始,自從離開那個人來到這里后她夜夜不能安寐,午夜夢回總是那個慘絕人寰的殺戮之夜,父親的離世讓仇恨再也無法抑制。
可這三年來同玄珩在山上過著閑云野鶴的生活,玄珩教會她很多,甚至覺得自己不會再迷失在仇恨中,可是在回到這個陰暗的小房間時才驚覺,那仇恨的種子已經種在了心里,稍有不慎就會墜入魔道,萬劫不復。
玉落躲在自己的房里睡到了午時,肚子實在餓的緊,隨便收拾了下自己,自知過了午膳的時辰,本想偷偷溜到廚房找些吃食,卻未曾想這個時辰婢女們正在廚房準備點心。婢女們也是見過玉落的,而且也覺出了玄珩待她的不同,自是不敢薄待,領頭的婢女給玉落端了幾種點心讓她挑選,玉落也不客氣邊吃邊問:“殿下現下在哪處?”
“今早府上來了一位貴客,殿下同貴客去后院棋社了,要我們準備些可口的點心送過去。”說完對著玉落輕輕一笑,端著點心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