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聲聲入耳
- 夫君,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 明雅蘇妃
- 4916字
- 2020-12-03 18:27:34
婉兒說完也不顧其他三人的反應,連忙踏出門外。這時才發覺原來空氣竟然縈繞著些許細雨,纏綿的雨滴落在婉兒的臉上,格外清涼,婉兒是愛雨的,無論是春季絲絲滑潤、仿佛傾盡無盡相思的細雨,還是夏日淋漓而下,有千軍萬馬豪邁氣息的暴雨;亦或是秋季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絲腐朽味道的霧雨;或者是冬日那仿佛述說無盡寂寞的薄雨。在婉兒看來無論是哪一種雨,總有他所擁有獨特的美,所以此時看見這絲滑的瀟瀟煙雨,婉兒快樂的心情可想而知。
吳涯等人后腳跟上婉兒,可是走到院子里卻突然感覺到了雨的存在,三個男人除了吳涯有些文藝氣息覺得這雨下的美妙之外,都皺起了眉頭。
“真是個壞天氣!”凌風輕微的嘆了一聲,這樣的雨天下山自是不易,想必這下山之路會多有一些波折了。
凌粼點點頭,表示贊成:“這樣的天氣,只怕會壞了農家的曬谷計劃,也不知那些農家可有辦法處理自家的糧食問題。”說罷,凌粼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雖然自己被朝廷通緝,但是本質上他還是關心國家,并且死忠于天澤的,想著近些年來天災不斷,人禍叢生,,本來今年稻谷豐收,原以為會對天澤的國情有些幫助,沒有料想到天公不作美,這連綿的雨怕是會屯壞不少糧食。
婉兒聽得凌粼這樣一說心里剛剛因為雨而來的好心情不由降下來一半,的確雨是美的,可是凡事都有雙面,這雨也不例外,這樣想著也就收起了自己原本想要夸贊雨的種種贊美之詞,而是轉過身對著身后的三個男人,大聲說道:“好吧!我們出發吧!”
眾人聽得婉兒這樣一說,便都拿起手中的東西,走出了山寨,吳涯走出山寨,徐徐回望了自己身后的山寨,山寨的旗幟上那個自己揮手寫下的‘吳’字經歷了這么些年也已經變得有些褪色,看來自己當真是在這里呆了好些年了,現在就要離開,當真還是有些舍不得。雖然自己已經下令,山寨中的兄弟不得出來送行,可是我又還是隱隱看到了趴在山寨頂樓朝自己張望的小明,心里一狠心,立馬回頭,索性不再回望山寨,既然要離開了,最好就連回憶都不要留下!
凌粼看出了吳涯的不舍,這種心思凌粼最懂,畢竟曾經自己也曾做過類似之事,凌粼輕輕拍拍吳涯的肩膀:“走吧!吳兄!遲了怕是我們天黑連個落腳之處都找不到了?!?
吳涯聽凌粼這樣一說,也終于抽回了思緒,連忙點頭,跟著婉兒等人坐上馬車,由于下雨,馬兒全部沒有用,四個人擠在小小的馬車中,雖是清秋,溫度倒是頗高。
婉兒輕輕啟開馬車的簾子,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禁從心底感到一陣美的享受:山中輕雨總是有些仙境氣息的,如同一剎那綻放天際的迤邐煙火,雨中的山谷,朦朧中有些隱藏著的飄逸,馬車走過被雨淋濕潤的山中石階,看著煙雨中的山林,婉兒忍不住伸出手去觸及細雨,卻不曾想到竟然激起淡淡漣漪,一蓑細雨,幾抹新綠,雜糅在詩意的山林中,也揉碎在那些腥風血雨的回憶里,過去的一切到這里就是一個終章。
婉兒拿出紙筆,略微思索,便在宣紙上潑墨揮毫,洋洋灑灑大筆一揮,不多時候,婉兒自鳴得意的一幅潑墨山水畫就大功告成了,婉兒得意地拿著向眼前的三人顯擺,卻不料三人都是嚇了一大跳的反應,婉兒心生疑惑,自己好歹也是學過國畫的人,怎么自己畫的畫就這么入不得他們的眼?
吳涯憋著自己對婉兒山水畫的不屑,淡淡一笑:“婉兒,你的畫雖然將這山中雨色表達地淋漓盡致卻失去了雨原本擁有的韻味,你知道嗎?”
婉兒搖搖頭,自己怎么可能會知道?本來就是為了應付高考才去學的國畫,哪里會那么精益求精的去追求什么精神層次的東西?
“這么說來,吳涯你是很了解這山水畫了?”婉兒將筆遞給吳涯,她心有不甘,自己得意之作受到了眼前三個人的質疑,怎么說也應該扳回一成才對。
吳涯聽婉兒這樣一說,當然知道婉兒是故意為難自己,倒也不再推辭,拿起婉兒遞過的筆,在宣紙上寥寥幾筆,就將山中煙雨刻畫得絲絲入扣,婉兒看得吃驚,心里驚異不已,一直只知道吳涯只是才學過人,沒有料到他竟然連繪畫也是這般出神入化,看來自己還真得將自己的眼睛擦亮一些,以免再自取其辱。
凌粼和凌風看著婉兒發窘的臉會心一笑,凌粼開口安慰道:“婉兒,人各有所長,吳兄的繪畫我早在那間茅草屋中就已經見識過了,所以你大可不必耿耿于懷。”
“對呀!婉兒,你的才藝可是天下無雙呢!要不你給我們唱首歌吧?”凌風接口說道,既免了婉兒的尷尬又多了一些旅行樂趣,何樂而不為?
婉兒聽凌風這樣一說也有了些想要唱歌的沖動,可是卻不愿再唱別人的歌,那些歌曲雖然朗朗上口,意味深遠,但每唱一次婉兒就覺得偷竊一回,心里的負罪感極重,突然想起了來這里之前做的一首新歌,索性就緩緩的將自己的歌哼出了口:
塵埃里掩藏的秘密
通通丟進回憶抽屜里
………………
我提筆作序
洋洋灑灑你的瀟灑飄逸
一句一句,婉兒輕啟朱唇,說不出的萬千風采,婉兒唱罷,滿心歡喜:“怎么樣!?不錯吧?我的歌喉還不錯吧?”的確婉兒的聲音很空靈,而且歌詞又是她自己所做,雖然比不上那些專業作詞人的萬分之一,但是因為歌詞中蘊含了婉兒自己的感情,所以聽起來讓人不僅舒心而且感同身受。
“好聽是好聽,只是詞兒有些露骨了?!眳茄穆晕⑺妓髁艘粫哼€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這樣的曲兒的確是聽得悅耳,但是其中的詞在吳涯看來實在表達得過于直白了。
婉兒沒有料到吳涯會這么直接就否定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歌詞,但是轉念一想,吳涯的思維畢竟是古人的,古代人最看重的大概就是女子的矜持吧?自己的歌的確毫無矜持可言,這樣想著婉兒原本想罵出口的話,霎時間堵在了喉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吳兄說的有些道理,但是我覺得婉兒將自己的感情飽含在曲兒的詞中也未嘗不可!”凌粼也仔細地聽了婉兒的歌,也總算是知道了婉兒為什么會在青樓中名聲大噪,這樣的聲音如同天籟般的歌喉,不被人崇拜才是奇怪吧?見吳涯不怎么同意自己的觀點,凌粼又說道:“再者說了,婉兒的性格本就與眾不同,這首曲兒的特別倒也實在是自然之極!”
吳涯聽得凌粼這樣說,終于化沉默為歡笑:“凌兄說得甚是!我早該想到婉兒行事異于普通的女子,她的歌自然也應該是不落窠臼的!”
婉兒本來聽見凌粼為自己說話的時候還蠻高興的,本來還想著怎么感謝他肯說出實話的,現在看來凌粼不過是給一顆糖再給一巴掌,婉兒輕蔑的笑笑:“哎,我也懶得和你們這群沒有音樂細胞的人瞎扯,我可是有素質的人,才不會因為你們的嫉妒而生氣呢!”婉兒哪里知道如果她不說這番話,或許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可是現在她說的這番話卻把原本已經打算住口的兩個人再次激起了說話的欲望。
“婉兒,你這話可就錯了!你可知道我天澤男子從小必須要學習的是什么嗎?”凌粼笑意盈盈,但在婉兒看來怎么看怎么不懷好意。
婉兒撓撓頭:“我怎么會知道?我又不是天澤的人!”話雖然這樣說,婉兒還是禁不暗暗猜想天澤男子小時候必須學習什么,根據自己那少的可憐的歷史知識,婉兒還是弱弱的開了口:“難道是四書五經?或者是琴棋書畫?”
吳涯得意的點點頭:“正是!婉兒,你既然不是我天澤國人,自是不明白我天澤男子從小必須休養的種種,天澤國的男子可謂是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并且無所不精,因為但凡天澤有些地位的人家都愿意把時間和金錢花在自己家中男子的休養之上?!?
婉兒點點頭,無置可否,如果天澤的男子當真如琉璃和吳涯所說的那么精于琴棋書畫,那自己剛剛還真是在大眾面前獻丑了,哎真是班門弄斧,這下丟臉丟大發了??墒峭駜耗睦锸悄欠N肯輕易認錯的人?即使知道自己沒有理,婉兒也一定會強扯出一兩條道理作為自己的鎧甲,婉兒無謂的搖搖頭,訕笑道:“那這么說來,你們天澤的男子豈不是身懷絕技?既然這樣,你們兩個有沒有哪個敢在我面前秀一下的?”婉兒自鳴得意,剛剛打算說此番話的時候特意瞅了瞅他們各自的行李,確認沒有什么類似樂器的東西的時候,婉兒才敢開口。這下還不把這兩個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人一掌拍在沙灘上?如果還達不到自己想要開凌粼和吳涯出丑的目的的話,簡直是天理難容!
“婉兒,你這分明是在為難我們!”凌粼抗議道“這么匆忙的準備離開,怎么可能會帶那些繁重的樂器!??!”
婉兒咧嘴一笑:“我可不管!我只是想看看你們天澤的男子到底是有多厲害,敢這么大言不慚!”婉兒心里直樂,這下鐵定可以看他們出丑了,總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凌兄,其實沒有樂器倒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眳茄穆晕⒄f道:“用葉子就可以了!”吳涯伸出手,從轎簾之外,隨意地摘了一片葉子,簡單的揩拭之后,便放在自己的唇邊,頓時一股仙樂升騰在馬車小小的空間里。
婉兒也顧不上再去為自己的面子做辯護,對音樂的敏感性讓婉兒很快的沉浸在吳涯那如泣如訴的音樂聲中。
雖然只是利用簡單得不能簡單的葉子作為樂器,但是在婉兒看來卻是十分神情的事情,她沒有料到吳涯會有這般本事,吳涯吹奏的曲子簡單明了就如同這山林之中的細雨,纏綿卻又清新,透過這清脆的曲調,婉兒仿佛聽見了某些特別的世界,那個世界干凈無瑕,沒有權利,沒有陰謀,沒有欺騙也沒有隱瞞,更沒有爾虞我詐。
婉兒沉醉在吳涯的曲子中竟然有些醉了,看來現代社會經常被人們所說道的療傷音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此刻的婉兒的確就是在吳涯的曲子中感受到了撫慰心靈的力量,輕輕的倚靠在轎子的邊緣,什么也不想,就只是想要在這明麗的調子中沉淪,如果音樂可以拯救自己現在對感情的彷徨的話,該有多好?
一曲作罷,吳涯輕輕將那片海染著新綠的葉子從自己的唇邊拿開,說不出的優雅,凌粼聽得吳涯一曲仙樂,頓覺精神百倍,凌粼雖是武夫,卻也對音律之事極其明了,所以剛剛聽得吳涯的曲兒,自然也感受得到吳涯曲兒里面的那份精湛技藝和深厚情誼。凌粼不禁拍手叫絕:“吳兄當真是琴棋書畫天下無雙!凌某著實佩服??!”
“的確,吳公子的曲兒確實是技藝精妙絕倫,不過依凌風看來卻是徒有其表,吳公子的樂聲過分地注重了技巧,卻忽視了曲兒的靈魂。”一直默不作聲的凌風此刻卻和吳涯和凌粼唱起了反調,這一路走來,只聽得凌粼、吳涯和婉兒的嬉笑打鬧,仿佛自己是個隱形人,凌風本來也不打算強出頭,可是剛剛不經意間瞥見婉兒對凌粼的看法贊許的點頭的時候,凌風的心里便再也不能平靜了,之前一直對婉兒有所愧疚,所以不愿再做些事情讓婉兒傷心,可是在知道婉兒已經原諒了自己,凌風顧忌的也就少了,再者說了自己心愛的女子此刻對別人贊許有加,再是豁達的男子也是無法接受的。
此刻不僅僅是凌粼,就連婉兒和吳涯也沒有料到凌風會提出質疑,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凌風,其中又以婉兒最為甚。
婉兒睜大眼睛:“阿風,你說什么呢?剛剛吳涯的音樂真的很好聽呢!我可是長這么大第一次聽見這么美妙的音樂呢!”婉兒實在是很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覺得美輪美奐的音樂在凌風看來竟然是缺乏靈魂的空殼,難道說凌風聽見過更為美妙的音樂?
凌風依舊是不回答,只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自己的確是覺得吳涯的曲兒只有軀殼沒有靈魂。
吳涯看著凌風那副自信模樣,心道:莫非他的技藝在我之上?吳涯本來就是個愛才之人,也喜歡結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此刻聽凌風這樣說,暗自思忖凌風的實力不可小視,于是便恭敬地對凌風說道:“既是如此,吳某可否請凌風公子也演奏一曲??”
凌粼連忙向凌風示意,讓他不要演奏,自己的弟弟的音樂功底有多深,自己是知道的,凌粼現在還記得當初自己離開弟弟的時候,他甚至連一曲完整的曲子也演奏不出,可是現在他卻要否定別人,看來是自己的弟弟,今天肯定是有哪里不太正常。
凌風自然看到了凌粼的眼神,不過此刻,他缺視而不見,而是也從簾外采一片新葉,輕輕放在唇邊,一剎那間悠揚而又豪情萬丈的曲調立即縈繞在小小的轎子中。
婉兒沒有料到凌風的音樂造詣會這么高,凌風的風格和吳涯的完全不同,如果說吳涯是小清新那凌風毫無疑問的就是鴻篇巨著。
凌風的曲兒調子波瀾壯闊,起伏不斷,總是讓人感覺到似乎又千軍萬馬朝著同一方向奔騰,壯懷激烈而且帶著破釜沉舟的豪氣。但是須臾之間,那調子卻又像是一條澄澈流動的潺潺河流,似乎在向人述說一個古老的閨中女子等待良人卻得知良人以逝的凄涼故事,讓人聽得淚流,似乎那故事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不大一會兒,那曲兒又回到了壯懷激烈的戰斗之中,不過此時的戰爭卻讓人感到的是一種凄涼與悲傷,已不再是那么大氣磅礴,大勢已去的凄涼氛圍在殘兵敗將中縈繞,風中隱隱約約傳來原本膘肥此刻卻消瘦而且傷痕累累的戰馬的嘶吼,婉兒、累累三人一曲聽后除了感覺說不出的凄涼之外,并且在那股壯懷激烈的傷痛之中難以走出,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想必是都被凌風的音樂給動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