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傷逝
- 誅圣為帝
- 吝嗇依然
- 3168字
- 2020-10-23 16:34:12
“殺!”羽箭是左邊那匹黑色戰馬上身穿黑袍之人所射出,他長長的弓尚未放下,右邊那名身穿青袍之人便舉起手中青銅寶劍猛然揮下,殺氣騰騰的下達了命令。
時間彷佛凝固住了,四周變的格外寂靜,乃至于相隔老遠,雷仁都能聽清楚青袍將軍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只是他已經顧不得考慮其它,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一只閃電般射往玉娘腦袋的羽箭。
他的速度已經達到了自己的極限,與那羽箭的速度居然不相上下,甚至猶有過之,在羽箭寒光閃閃的尖鋒堪堪快要挨到玉娘的時候,他的手指居然觸及到了箭尾。
一陣狂喜,他不敢怠慢,早就聚集在手心的真元蓬勃而出,用力將羽箭向前推去,只覺手指一顫,火燒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手指襲來,便聽嘎巴一聲脆響,指骨斷裂,嗓子眼兒一甜,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噗——”又是一聲響,雷仁拼盡全力觸及到的羽箭稍稍偏離了一些方向,箭頭略微向下,穿過玉娘雪白的脖頸,帶出一抹血雨,昏暗的天色下,居然異常妖艷。
官兵們不聲不響的穿過樹林向著村子的方向殺去,速度迅疾,腳步聲,枯枝斷裂聲,碎石嘩啦聲,氣氛壓抑而又沉悶。
黑袍弓手并未同往,而是棄了坐騎,身如大鵬鳥般,電射而至。先掃了眼血泊中的玉娘,這才看向昏迷不醒的雷仁,見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眉頭微微一皺,冷哼一聲,“小小年紀,修為倒是不錯,可惜了!”
雷仁動了動,眼睛張開,正好看到黑袍漢子瞇了瞇三角眼,蹲在了自己的身前,大手覆蓋在自己的腦袋上,未及反抗,便覺一股冰寒徹骨的真元自百會而入,渾身一顫,失去了意識。
真元一吐,黑袍漢子冷酷一笑,也不查看雷仁鼻息,起身匆匆離去,想來對自己的功夫十分自信。
雷仁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黑乎乎的蒼穹上,銀蛇一般的閃電肆虐,將如墨般的烏云切割的四分五裂,或大或小或清脆或沉悶的雷聲連成一片,響徹他的耳際,震的他耳際轟鳴。
擱在往日,他一定會被這肆虐的雷電嚇的腿軟,現在卻顧不得恐懼,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玉娘。
用不著尋找,玉娘就躺在他的旁邊。
雷仁翻身撲了過去,用力搖晃著玉娘的肩膀:“玉娘,玉娘,你醒醒,你醒醒啊,別丟下我啊,玉娘……”骨折的手指絲絲劇痛,根本就無暇顧及。
忽明忽暗的電光之下,玉娘的臉龐蒼白如雪,杏核兒般的眼睛圓睜著,嘴唇鐵青,脖子上被撕開一個血粼粼的大口子,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本來柔軟的身子也變的僵硬,呼吸停止,心跳停止,早已香消玉殞多時。
雷仁被黑袍三角眼漢子腦袋頂上擊了一掌,雖然他體質特殊,并不要命,畢竟也是受了重傷,身軟無力,再受玉娘死亡的打擊,傷心欲絕,聲嘶力竭的哭了一會子,突然一陣天旋地轉,重又昏迷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泥土氣息,天空碧藍,艷陽高照,昨夜的鬼天氣如同一場噩夢。
鼻端傳來燒烤肉食的香味兒,雷仁一喜,翻身從地上坐了起來,發現身在一個干燥的山洞里,陽光斜斜的照進洞中,洞口青煙彌漫,卻看不到誰在燒烤食物。急忙站起身來,起的猛了,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站了片刻,才覺舒服了些。
“玉娘,玉娘,是你嗎?”身體很虛弱,最關鍵的是,丹田處一片空虛,修煉多時得來的澎湃真元居然憑空失蹤,消失的一干二凈,這讓雷仁十分不習慣。不過,急于知道真相的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一邊叫著,一邊往山洞外邊走去。不等出洞,便可看見洞口前略低的地方,一名麻衣女子蹲坐在地上,面前生著一堆柴火,火上架著木棍,棍子上插著兩只拔了毛的雞,黑乎乎的,香氣撲鼻。
“她已經死了!”女子的聲音冷冰冰的,并未回頭。
雷仁卻已經從女子的聲音中辨別出了她的身份:“姒娘?怎么是你?村子里怎么樣了?我母親呢?”
“都死了!”叫姒娘的女子仍舊沒有回頭。
雷仁一驚:“那我母親呢?也……?”雖然有重生這樣的經歷,不過,畢竟相處了近十年,對于陳氏,他還是很有感情的,也就比玉娘差了那么一絲。想到玉娘,他的心好像被人扯了一把,接著大怒尋思:“那些官兵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血洗村子?‘都死了’,居然連小孩兒女人也不放過?”
“沒看到夫人,夫人貌美,許是被擄走了吧!”
姒娘的話讓雷仁內心稍安,緊接著問道:“那玉娘呢,我怎么會在這里?”
“見你沒死,就把你帶過來了,玉娘么,已經死了,自然還在原處!”姒娘的聲音冰冷依舊,不帶一絲情感,即使說到“死亡”這樣的字眼,情緒也不見任何波動,仿佛是座冰山似的。
姒娘是村子里專門做弓箭和箭袋的姒(古代姓氏)老漢夫婦的養女,比雷仁大兩歲,長的貌若天仙,就只生了一張冷臉,對人冷若冰霜,從未有人見她笑過。
以前雷仁就曾經想象過,就算姒老漢夫婦死在姒娘的面前,她怕是也不會有什么表情。如今看來還真讓他猜對了。“都死了”這三個字里,大概也包括姒老漢夫婦吧?她怎么還能如此平靜的在這里烤雞呢?她的心難道是石頭生的么?
這樣冷漠的女子,雷仁總覺得與記憶中的某個古代人物有些類似,只是后世上學時,他的歷史不過是及格水平,印象并不深刻,所以認識了近三年,一直沒有想起來那個古代人物到底是誰。
已經無暇再想這些有的沒的,玉娘已經死了,他不能再讓她暴尸荒野。
“死便死了,埋與不埋有何區別?”姒娘彷佛猜透了雷仁的心思,見他出了山洞往山下走,淡淡說道。
“有些事情,你永遠也不會懂!”或者是愛美之心作祟,雷仁很喜歡姒娘,不過,玉娘初逝,他實在是沒有其它心思,冷冷的丟下一句,辨認一下方向,發現所立之處離著昨夜玉娘中箭之處并不遠,頂多一箭之地,不再耽擱,拔腳往山下行去。
行動不便,回到原處時,汗水已經濕透了雷仁的衣服。玉娘依舊趟在遠處,靜靜的,若非脖子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就像睡著了似的。
雷仁昏迷時定是下過一場大雨,玉娘身旁的血泊已經消失不見,脖子上凝固的暗紅色血塊也被沖刷的干凈,傷口裂著,被雨水泡的發白,襯著她蒼白浮腫卻仍舊姣好的面容,讓人見了,愈加不忍直視。
想起往日相處的種種,雷仁的心里刀攪一般,胸口發悶,再想起那些心狠手辣的賊人,渾身都氣的顫抖了起來。
默默的陪著玉娘坐了良久,他才起身找了處土地略微松軟些的地方,手腳并用,挖出一個可以容納一人身體的坑——記得昨夜手指骨折了,難道姒娘給接好的?姒娘怎么會接骨呢?
坑挖好時,手指已經磨出了好幾道口子,他卻彷佛不知道疼痛,用薄石頭將坑底平整的鋪滿,費力的將玉娘的尸體拖過來,小心翼翼的放進去,又用石頭堆砌在她的身上,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絲衣角,這才連土帶石頭的堆了上去,最后又用石頭將這個墳頭蓋起來,高高的弄出一個石堆。
弄完一切,日頭已經偏西,肚子里咕嚕作響,渾身也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坐在石堆旁邊,雷仁一邊休息,一邊低聲說道:“放心吧玉娘,我一定會找出殺害你的兇手,為你報仇的,你在天若是有靈,可一定要保佑我早日找到那些兇手啊。”
話音剛落,一陣秋風刮過,雷仁的衣服下擺被吹起,飄飄蕩蕩,突然一角裂開,隨風而去,忽忽悠悠,顫顫巍巍的,飄出老遠,正搭在一株樹干上的一處突起上。
雷仁耳聰目明乃是天生,并不因真元消失而喪失,早就瞧的清楚,那掛住自己衣服一角的不是別物,正是射殺玉娘的那一支羽箭。
羽箭與當時黑袍三角眼漢子射箭之處相距足有近千米,中間被雷仁全力阻止一次,又撕開了玉娘的喉嚨,仍舊插進樹干半尺,力道之大,世所罕見。那三角眼的修為,起碼也得在筑基八九段才能辦到。
雷仁甚至懷疑,那名漢子的修為已經達到了金丹期。他自己才是筑基四段的修為,相去甚遠,這才眼瞅著玉娘命赴黃泉,無法改變結局。
羽箭的桿用削的十分平滑的竹子做成,這樣的箭桿在方圓數百里內十分常見,無法推測出使用者的身份。不過,箭尾上,卻用鐘鼎文刻著一個小小的“趙”字——蜀國有名大將,叫做趙鵬程,據說幼年曾拜異人為師,學的一手好箭術,有千步穿楊之能。那名黑袍漢子,會是他么?
箭頭射入太深,如今的雷仁沒有辦法取出,只好將箭桿折斷,將刻有字體的那部分收入懷里,準備著養好身體,一定要去南邊的蜀國走上一遭,看看那個叫趙鵬程的,長的究竟是個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