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是三年冬
- 女芺
- 隴山
- 2747字
- 2020-10-24 02:50:30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一場初冬看一場雪。
三年后的青秀,三年后的初冬,有一行六人正站在山頂看第一場雪,雪不大,卻已是白茫茫一片,屋檐上也結著一層長長的冰棱。
“蘇桃,你給我站住!一劍戳死你!”
冰天雪地上,有一名身穿粉色棉襖的女孩雙手抱著一截長長的冰棱,正在奮力地追趕著前方的一名青年,同時嘴上更是威嚴喝道。
女孩身后有一只小狼犬也在撒丫子狂追,顯得興奮莫名。
“夭夭,你能追上我再說吧……啊!”
前方那名身材修長、身負巨劍的青年突然一聲驚叫,更是夸張地摔倒在了雪地上。
“再搶不搶我吃的了?戳死你!”
身后女孩終是追了上來,將手中冰棱倒轉過來,朝著青年的屁股狠狠刺了下去,眉眼中卻滿是笑意。
“不搶了,不搶了!”
青年趴在那兒大聲喊痛,被雪輕掩的嘴角卻是露出一抹傻笑。
身后一只小狼犬也緊緊跟了上來,青年微微翻轉身子,小狼犬便一下子撲進了青年懷中,伸出舌頭興奮地舔著青年的臉頰。
黑瘦少年已不再年少,粉衣女孩卻還是那般模樣,小狼犬也還是那只小狼犬。
“小遷遷,你說我們幾個是不是老了啊?”
在不遠的一處山坡上有幾個身影正靜靜地看著蘇桃那邊,眼神中充滿了感慨與艷羨。
齊妍拎著一大袋包袱,微微撅嘴,有些傷感地問道。
“可能是吧!”
喬遷目光遙望遠方,輕輕嘆道。
“那是你不是我,本姑娘正值年少!”
齊妍聞言狠狠地瞪了喬遷一眼,極為不滿地說道。
“可不是!齊妍道友天資絕色,喬遷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說齊妍道友老呢……”
老九在一旁諂媚道,只是話剛一出口便自覺失言,隨即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滾犢子!”
齊妍柳眉倒豎,殺氣畢露!
“得嘞!”
老九憨憨一笑,抱著一口大鐵鍋顛顛離去。
喬遷見狀更是眼觀鼻、鼻觀口,再不敢多出一言,他有些好奇自己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了。
“三年了,小桃子靈識還是未聚……”
“無礙,尋常惡人已是無法傷他。”
榮華那張粗獷的臉上也難得顯露出一絲笑意,這三年蘇桃是怎么過來的,她比誰都清楚。
“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嗎?”
齊妍臻首微低,用腳尖輕輕磨挲著雪面,聲音低不可聞。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有些沉默。
只是他們也明白,有些人是怎么都留不住的。
不是因為自由,而是心存遺憾!
“小桃子!”
只是瞬間,齊妍便再度抬頭,眉眼如初,朝著蘇桃那邊招呼道。
蘇桃聞聲便拉著桃夭夭一路小跑了過來,雪地上只余一串長長的腳印。
“齊姐姐!”
蘇桃的個頭現在已經比齊妍要高出不少,但在這些人面前,他一直都是三年前的那個黑瘦少年,他叫蘇桃,在留仙亭長大,在青秀變強。
“要走了嗎?”
齊妍輕輕踮腳,揉了揉蘇桃的腦袋,柔聲問道。
“嗯,想著南下,去看看。”
“能照顧好自己和小夭夭嗎?”
“能!”
“好。”
齊妍再不多言,將手中包袱輕輕掛至蘇桃身后,然后轉身看著桃夭夭被凍紅的小手,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輕輕拉起捂入自己掌中。
“齊姐姐……”
“小夭夭,你也非去不可嗎?”
桃夭夭聞言神情低落,但還是堅定地道:
“我要去找蘇前輩,有些事,不能讓她一個人去做!”
齊妍抽出一手輕輕刮了刮桃夭夭的鼻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比小桃子成熟多了,南下的路上凡事多提醒一下那小子!”
“只是這幾年青秀沒幫到過你什么……”
桃夭夭聞言連忙搖頭,眼前這些人給她的溫暖,她都記著呢!
當然,還有旁邊那個一直將她當做小孩子、逗她開心的青年。
喬遷輕輕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疊符篆交給了蘇桃,然后鄭重地說道:
“這是一些修行界常用的符篆,功效我曾經給你交代過,但其中有兩張你必須好生使用!”
“一張是傳訊符,若你遇到什么事無法解決,你可燃燒此符,青秀一眾,必將趕至!”
“還有一張是千里符,若你身處絕境,便可用此符脫身!”
說完這些,喬遷猛的將頭撇向一旁,大聲道:
“蘇桃你記住了!”
聲音至此有些停頓。
“這里是你的家。”
言語至此便是溫柔。
最后只有一名身材魁梧,生得男兒貌的女子靜靜站立在蘇桃面前,也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她是面前青年的師傅,她叫榮華。
“師傅……”
蘇桃嘴唇緊抿,忽而雙膝及地,俯首三叩!
“弟子蘇桃,拜別!”
“滾!”
榮華雙唇不住地顫抖,幾次想要言語,卻終是冷冷地吐出這個詞。
“我送你們下山吧!”
正好有一件事情,也該告訴你了!
喬遷終是做了這個決定。
下過雪的山路有些不好走,路上盡是些石子枯木,在鵝毛小雪的覆蓋下,更是有些打滑難行,只是一行三人一犬,卻還是選擇一步步走下去。
似乎這樣,時間便會慢些,離別也會來得晚些。
“我御劍捎你們一程吧!”
行至山下小鎮,喬遷卻突然開口說道。
蘇桃聞言倒有些躍躍欲試,長這么大,他還從來沒有像神仙那般飛過呢!
喬遷也不多言,輕輕一拍身后劍鞘,長劍瞬間出鞘,轉瞬已是幾人長寬。
青秀喬公子,佩劍名千化!
喬遷和桃夭夭先后一躍而上,蘇桃也抱著小狼犬輕輕躍至。
然而當蘇桃真正體驗到御劍飛行的感覺時,卻是有些后悔不已,先不說迎面而來的飛雪,僅是站在高空向下俯瞰,便已是驚恐不已,一張臉更是蒼白如雪。
桃夭夭瞧得蘇桃這般模樣,掩嘴輕笑個不停。
有青年想要修仙,平生卻不想御劍?
終于,在行至某處村莊時,喬遷停了下來,收劍后靜靜站立。
蘇桃有些暈頭轉向,但還是勉強直起身子,靜靜打量著眼前的這座小村莊,腦海中不時有畫面輕輕閃過。
記憶中這里有條小溪,如今已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記憶中這里有間茅屋,如今在白雪之中也依稀可見。
記憶中這里還有一個小女孩……
一念至此,蘇桃再不猶豫,彎身將自己的鞋輕輕脫下,雙腳結結實實地踩在雪地上,也不覺得刺骨,便向著那處小茅屋躡手躡腳地走去。
聽喬遷說,那丫頭現在已經跟三年前的自己差不多大了呢!
想象著小女孩現在的模樣,蘇桃便不由得咧嘴傻笑了起來。
輕輕走至門口,蘇桃卻是眉頭微蹙。
這丫頭,怎么到現在也沒安個門?
蘇桃這時候有些埋怨了。
喬大哥也是的,都不曉得幫一下!
蘇桃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便已經走了進去。
雪這時候突然下的有些大了,整片世界寂靜無聲。
也是,秋蟬至冬怎會鳴?
仿佛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有青年自茅屋中走出。
蘇桃先是抬頭看了看白茫茫的天空,似是感覺有些冷了,便緊緊裹了裹衣服,輕輕靠在了茅屋口,一雙眸子卻不自覺的看向小溪。
恍惚中,好像看到有一個小女孩在那兒來回不斷地洗臉……
“鼠瘟,沒救得過來。”
蘇桃這時候感覺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他想抬頭去看,卻發現怎么也看不清,只是手中好像多了兩枚銅錢,想著緊緊抓住,卻還是掉在了地上。
“這是她留下的。”
“對不起……”
喬遷已是別過頭不忍去看,眼前的這位青年,身軀不住得顫抖,淚眼朦朧,更是有鼻血緩緩淌下,綻放在了雪中,猩紅一片!
只是這些,蘇桃卻不自知。
他,還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呢……
青秀的某排屋舍內,有一名紅衣女子單手托腮,靠在桌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偶爾傻笑,偶爾懊惱,想著想著卻是臉頰泛紅。
而在另一邊,卻有位魁梧女子喝得酩酊大醉,繼而趴在桌子上酣然睡去,空酒壇子更是扔滿了一屋。
留仙亭,有英俊青年翩然而出,面朝向北。
……
極北蟲山,瑤池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