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極北蟲山,瑤池以南
- 女芺
- 隴山
- 2895字
- 2020-10-24 02:50:30
留仙亭東季過往的商隊并不多,只是今年卻顯得有些例外。
這年冬,有一些外鄉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往留仙亭趕來,來到小鎮之后也不購置東西,只是徑直往山頂那座道觀走去,有些人還在小鎮上住了下來,天天就擱那山頭上晃悠。
小鎮上的人也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自發組織了一群人,將一些外鄉人給趕了出去,雖說如此,不過卻還是有幾人偷偷住在了那座小亭子里。
這天大雪紛飛,上山的路更是直接被雪掩埋。
那座刻有“留仙亭”陳舊匾額的小亭子里,地上的積雪被掃到了一旁,但卻不時有雪被風裹挾著吹進,不一會兒地上又是滿滿一堆積雪。
亭子里,此時正有三個漢子圍著一盆炭火取暖。
“他娘咧,這塊地兒真不是人待滴!”
“可不是!那群神仙也真是滴,吩咐滴這是啥子事嘛!”
兩個漢子凍得直哆嗦,便不由得抱怨道。
“噓!”
其中一名精明漢子聞言趕忙捂住了同伴的嘴巴,一雙小眼睛朝著亭外使勁瞅去,只是外面風雪太大,不一會兒便瞇了眼睛。
“你不想活咧!神仙也是你能說滴!”
精明漢子站起身狠狠地扇了那名同伴一巴掌,卻尤不解氣,直接一腳踹翻了火盆,炭火撒了一地,不時便已熄滅。
“那你說還能咋個辦?這都幾天咧,那甚么勞什子東西你見著影子咧?”
被打漢子也不惱,只是有些悶悶不樂地說道。
精明漢子低著頭沉思,眼中不時有精光閃過,片刻后猛的一拍大腿,咬牙道:
“咱進道觀!”
“早就該進咧!”
另一個漢子聞言頓時大聲附和。
山腳下,此時正有一名英俊青年駕馭木劍貼著雪面向山上滑去,青年身材修長,面目白凈,卻生得一雙桃花眼,煞是好看!
青年身后還跟著一名身著粗布麻衣的女子,女子面容秀麗,卻是滿臉憤怒,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上踉蹌追去。
破舊道觀一如從前,只是如今被白雪輕輕掩埋,三年前在道觀門口掛的條條白布,大多也被風霜侵蝕,消失不見。
親人逝世,家系白布;若夫身死,頭系白巾。
這便是這個世間很大的道理。
然而此時的道觀,卻有一行三人艱難行至門口,仔細打量一下門鎖,其中一個漢子便從懷中掏出一截鐵絲,朝著鎖孔鼓搗而去。
手凍得有些僵,但所幸還是撬開了門鎖,三人再不猶豫,就欲推開道觀大門。
“住手!”
風雪很大,周遭也盡是風聲,但三名漢子還是清晰聽到了這聲怒喝,平伸出去的手掌更是僵在了空中。
三人轉身,漫天飛雪中有一位青年靜靜站立,手握一柄木劍,遙遙指向他們這邊。
精明漢子見狀有些惱火,但為了防止橫生枝節,還是腆著臉大聲道:
“小兄弟,俺們帽子剛被風刮進觀里咧!這不尋思著取嘛!”
“我幫你們取!”
“您看這門都開哩……”
“我取!”
一瞬間這處地界有些寂靜,似乎連風聲都小了很多。
“張白白,你是皮癢了不成?敢丟下我一個!”
打破這片沉默的是一女子的聲音。
山路盡頭有女子迎著風霜緩緩出現,只是當一雙眸子瞥見青年的剎那,瞬間柳眉一豎,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好似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道觀門口的三人。
精明漢子見狀目光一閃,偷偷朝兩名同伙使了個眼色,另外兩個漢子瞬間會意,悄悄向著兩人摸去,每人手中更是多了一把短刀。
“嘿嘿,這不準備幫小桃子打掃一下觀院嗎!”
張白白原本殺氣騰騰的臉卻是瞬間垮了下來,轉頭對那名女子訕訕笑道。
“叫師傅!”
女子柳眉輕揚,下頜也微微抬起,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頸,顯得高傲莫名。
“不叫!”
張白白的臉漸漸有些漲紅,卻還是死不松口。
宋小冬卻是笑意盈盈,只是輕輕揚了揚粉拳。
“師傅!”
張白白終是低下了腦袋,有些悶悶不樂地喊道。
然而就在這時,卻有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圍了過來,手中短刀在大雪中并不刺眼,終是抵在了這對青年男女的脖頸。
精明漢子見狀更是露出一抹獰笑,再不去看,轉身就要推開觀門。
“第一次,有些不適應吧?”
有女子聲音在身后響起。
“還行,待我再殺個!”
有青年聞言輕笑。
精明漢子身軀猛的停住,僵直地轉過了身子,眼前的那一幕,卻是這名山間悍匪這輩子看到的最后景象。
有青年男子手持木劍,有兩具尸體橫陳雪間。
有女子淺笑溫言。
“我來!”
有一篷血霧綻放于觀前。
雪漸漸停了,張白白將道觀的雪鏟出,又仔細清掃了一遍,這才隨宋小冬下了山。
三年來,張白白每個月都會如此,周而復始,不厭其煩。
輕輕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張白白那雙桃花眸子笑意盎然,輕輕眺望遠方,同時心中默念道:
“小桃子,我來了!”
小鎮雕刻鋪門前,有一老者圍著一尊燎爐烤著火,身旁擺放著一個包裹,渾濁的目光輕輕看著山腳小路,并不時緊緊身上的棉襖,天冷了。
片刻,有一青年隨一名女子緩緩出現。
“白白!”
老者渾濁的目光在看到青年的剎那,好似有無窮的光彩綻出,抬起手輕輕招呼道。
“老爹,你身子骨不好就別出來了!”
張白白言語間有些埋怨,但還是快步上前扶起了老者,并輕輕將老者身上的落雪拍下。
“等了好久了吧?”
“不久不久!”
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卻笑得很是開心,輕輕擺手道。
“還說呢!趕快回屋里暖著!”
張白白說著就要攙著老者進屋。
“你要走了,當老子的總得看著吧!你娘又走得早……”
老者卻是稍一抽手,擺脫了攙扶,看著身前青年的眼睛輕聲說道。
“老爹……”
張白白低著頭不敢去看老者的眼睛,也不想讓自己此刻的表情被老者瞧見。
“都多大小伙了!要走就趕緊走,記得把小蘇桃也帶回來!”
老者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大聲說道。
“嗯!”
張白白抬頭燦爛一笑,一雙眼睛更是瞇成了一條縫兒,青年眼角似有光。
小鎮口,有一行三人在夕陽下靜靜站立。
“老爹,就別再送了。”
老者卻只是輕輕搖頭。
張白白無奈,轉而看向身旁的女子,輕聲道:
“不去嗎?”
“累了,不想出去了!”
宋小冬輕輕伸了個懶腰,懶洋洋道。
突然,張白白神色一正,鄭重道:
“宋小冬,照顧好我老爹!”
“叫師傅!”
宋小冬微微點頭,嘴上卻是不滿道。
張白白輕輕笑了,也不多言,大踏步而出,夕陽下一道身影越拉越長,青年再不忍回頭。
“宋小冬!回來我要你做我媳婦兒!”
“滾!”
女子身軀微微一顫,貝齒輕咬,一雙眸子卻已是淚眼婆娑。
“老爹!照顧好自個兒!”
老者欣慰一笑,雙手插在袖口中,朝著遠方輕聲應道:
“唉!”
聲音漸不可聞,身影再不可見。
青年自留仙亭而出,要前往極北蟲山,取一柄劍!
劍名:青侯亭。
……
在據青秀不遠的某處地方,風雪漸停。
有粉衣女孩拉著一名清秀青年,輕輕站在一柄桃木劍上,只是瞬間,青年臉上的悲慟便被蒼白取代。
“夭夭,你會御劍?”
“放心吧!誰說妖就不會御劍的?”
桃夭夭輕輕眨了眨眼睛,又使勁拍了拍小胸脯,自信地說道。
蘇桃還是有些害怕,聞言更是緊緊抱住懷中的小狼犬。
劍身開始歪歪扭扭地起飛,片刻卻已是升至高空,蘇桃再不敢多看,輕輕閉上了眼睛,桃夭夭額頭有點點汗珠滲出,兩人一犬,終是御劍流蘇,向著南方輕輕掠去。
大約半天之后,兩人在一處山脈上空停了下來,低頭俯瞰著這片地界。
山名巴山,周圍峰巒疊嶂、峭壁陡立,如今卻是被白雪輕掩,山間河流更是已然結冰,只是在這群山腳下,卻是坐落著一排排鄉村小鎮。
天氣轉晴,依稀可見市井街旁有一間間茶舍,鄉村道邊更有行人往來不絕,偶爾還可以聽到幾聲高亢動人的高腔。
饒是蘇桃也不禁微微睜開了雙目,桃夭夭一雙大眼睛更是滿含好奇,興奮地拍著小手。
然而就在此時,桃木劍卻突然不受控制,朝著下方小鎮斜斜落去。
鎮子路口,有一位老婆婆背負雙手,目光平靜的注視著高空。
片刻,一道劍光快速下落,就要朝著老婆婆撞去!
老婆婆也不閃躲,嘴角更是微微一笑。
前面站個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