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強求速達
- 策逃
- 譯鳴
- 3557字
- 2020-11-18 16:24:06
按照5日晚死者家屬方的強烈要求,6日上午,公司被迫與家屬簽訂了因工死亡賠償協議。這也算是給雙方劍拔弩張的緊張態勢創造一個緩和的局面,為方先生協調資金爭取時間。
按照老游的說法“如果再不把協議簽了,就有大麻煩了!”
什么大麻煩?他說他和白水都是領教過的。這不難理解,肯定是遭受嚴重的人身攻擊,甚至傷害。
說實話,從事件發生發展的實際情況出發,這個協議應該盡快簽訂;從政策法規的要求出發,這個協議應該盡快簽訂;從死者家屬的迫切愿望出發,這個協議也應該盡快簽訂。
但是,從老板方先生的本意出發,這個協議達不到他的要求。不是因為賠償的數額,而是支付的時間僅三天,他沒有能力籌款。更重要的是他要把家屬們綁上索要搬遷賠償款的戰車,一起“沖向”縣某局,迫使他們感到社會負面影響的壓力,趕快按協議付款。
如果達不到這個目的,不管家屬怎么鬧,甚至不顧幾個工作人員的處境,當然也包括我。
按照他的說法:“我寧愿這個事情擺在那里!總會有人來處理!”
這就是他的態度。
說出來就一句話,很輕松就可以說出來。
擺在那里?給誰擺呢?
有人處理?誰來處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們都成了多事的人!
一下子,讓人很郁悶。
難道我們三個人可以為了這筆近200萬元存在爭議的錢,被憤怒的家屬誤傷或者故意傷害嗎?我們為了爭取公司的利益或者叫股東的利益,誰又來為我們的利益和安危考慮呢?
我在想,這個看似厚道而又想法簡單的老板,到底是受了誰的影響才有如此強硬的心腸呢?
俗話說:燈影子不會走路,有人引。
是律師建議有誤?是某些朋友“開爛條”?還是有人在作祟?還是有人無聊想看熱鬧?我不得而知,也沒有時間去了解。
反正協議已經簽了。我沒有違背良心,也沒有違背公司的利益。賠償協議是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必須承擔法律責任的文字表達,是法律和政策的要求。
我讓老游給老板匯報簽訂協議的情況和內容。他告訴我:“他說原則同意。”
“原則同意”,那就是說在原則上是同意了。我們沒有做原則以外的事情啊,那就該堅持原則嘛。
可是,我收到方先生的微信:“我沒有授權你做‘全權代表’,你無權簽這樣的協議!”
這算不算出爾反爾呢?我不想跟他爭論。我沒有心思和扯淡的時間跟這樣的老板爭是非曲直。因為我們正在“打仗”,而且,處境艱難,隨時都會遭受人身攻擊,甚至危險!
他如果真想解決問題,應該感激我們在前線的同志又為他爭取到幾天時間籌款才對!
說實話,我當時相當惱火,但我在家屬面前還是要裝著“沒事”,讓他們感覺“老板很通情達理”,“老板是正在籌錢”!
簽訂協議當天,家屬并不放心,讓我們一起去政法委找汪副書記把把關,而且就在他辦公室,請他幫忙打印。
“協議沒問題嘛。你們雙方都同意了嘛?”汪副書記問。
“我們經過多次反復協商。”
“那就對了嘛。多打印兩份,我們和法院可以存一份。”汪副書記說。
“如果他們到時候沒有給我們錢咋個辦喃,書記?”小蔭問。
“你們不是有約定嗎?到時候他們都沒有付就違約了,違約就該給20%的違約金了。這個他們是會考慮的。”汪副書記面帶微笑回答,看看家屬,又看看我和老游。
“如果他們違約金也沒有給,又咋個辦嘛?”小丫問。
“就是嘛!如果賠償金沒給,違約金也沒有給咋辦嘛?”黑魯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追問。
我看汪副書記,輕聲說:“他們問這個問題有點像10除以3,等于三點三三三無線循環一樣了哈。”
汪副書記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說:“我找何主任給你們看看。”他說著,走出辦公室。
不一會兒他把綜治辦的何主任叫來看看協議。
“如果他們到期沒有給錢怎么辦呢?”家屬們問。
“今天簽訂,從明天開始算起。如果沒有執行就只有起訴到法院強制執行嘛”。綜治辦的何主任告訴家屬。
何主任幫助家屬們把合同理清楚后,回自己辦公室去了。
何主任說的切實的意見,按照常理,應該這樣處理了。但是,死者家屬們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打官司需要多長時間。
我感覺,汪副書記也開始發現家屬有點煩人,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簡直像剛進啟蒙學堂的小孩一樣,一下子想讓老師解答自己不知道的所有問題。
“書記,那打官司要多長時間喃?”小風問。
“這個具體要問法院。這樣吧,我跟法院李副院長打個電話,你們過去問詳細咨詢一下吧。”
大家就這樣離開了縣政法委辦公區。
“我們不打官司哦!那雞兒時間肯定很長的。”一路上,黑魯又開始粗野起來。
“我們咋拖得起時間嘛?就是不打官司!”牟嫣發聲,好像這事也該她做主一樣。
走出縣政府機關大樓,順著南椏河往南走。
即將中午。太陽投下煞白的光,似乎懶洋洋的,撒給這片大地五分光力。南椏河水沖擊著亂石嶙峋的河床,發出轟轟的聲響。
河水的轟鳴聲,還是壓不住死者家屬們一路的吵鬧聲。
盡管還沒有聽到法官們的解答,但他們似乎都很聰明,都很懂,都在展示,看誰的主意高。
剛剛簽了協議他們已經就急成這個樣子。給人的感覺協議期限已經過了,不存在了。
我很想避開這些爭吵聲,不想看到一張張急不可待地對錢的渴求的嘴臉。但是,又無可奈何。正印證了那句著名的俏皮話:我又不能拔起自己的頭發離開地球。
我側目看看老游。他走在人群中,一會兒兩手在比劃著,一會兒又指指點點地給他們說著什么。說完,朝著我這邊看看,做出無奈的神情。
我漫不經心地看看河水,又望望天空……
小風叫“小嬢”的韋老太太走到我身旁。也許他是感覺到我內心孤獨,有意要和我說說話,也許是要探聽一點什么。
“申總,你們老板就連這么幾十萬都拿不出來嗦?”她問。
“公司的確沒有現金,有資產,但是要經過處理。處理是需要時間的。簽協議的時候,你侄兒侄女都不聽我們解釋,我們說的都是實際情況,他們就是聽不進去,非要把支付時間定得那么短。
老人家,我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我相信你能理解,我們也巴不得馬上就把錢給他們,這樣大家都省事,也不用耽誤時間。都知道如果時間拖長了肯定會花更多的錢,這是我們不愿意的。
就是因為短時間拿不出來這筆錢,我開始提出要綜合考慮,分成幾次付,這樣老板去籌錢也容易一些。可是他們還是不同意。
你覺得我有必要把自己套在這里浪費時間嗎?我又不是想借這個機會來旅游,又不是想到這里來投親訪友,肯定想早點處理好了回家去,我還是有一家人得嘛。不管怎么樣,大家都要通情達理,商量好了,我們回去把錢籌到給他們就算了了。”我耐心給她解釋,希望她可以開導一下年輕的親戚們。
“是,你說的是道理。我也盡量給他們說。”韋老太太表示。
到法院后,李副院長把我們帶到法院一樓接待室。
李副院長寬面大耳,面略帶棗紅色,鼻梁上架著一副黑邊近視眼鏡,說話聲音很溫和,但是直擊重點。
他也給家屬們先說明正常的法律途徑所需要的時間,然后說:“像你們這個情況嘛,我們肯定是要按照快速程序來進行,爭取盡快給你們判下來。”
很顯然,他對林海濤死亡事故,早已通過相關途徑熟悉情況,甚至了如指掌。
家屬們在聽的過程中,對李副院長所說的“盡快”,沒有什么興趣,因為他們也覺得太慢。
我和老游順便談到搬遷賠償款的事情,希望李副院長給予相應的指點。
老游介紹了相關情況后,我感覺到李副院長,包括縣上有關部門并沒有把巖帛子公司與四川美金新能源公司以及四川某礦業公司的關系弄清楚,以至于在資產判定上不清晰。
我接著把巖帛子公司的歷史性變革進行簡短說明,對相關公司在重組過程中資產、股權等所發生的變化進行了闡述。
李副院長聽后,也很有感慨。他說:“你們這幾個公司扯的好復雜。之前有關方面可能沒有理清楚,但是,公司所提供的依據也存在一些問題。下一步如果要來法院起訴,希望你們把更過硬的證據提供出來,證明以前拆遷那個產權歸屬是你們的。”
家屬們又再次聽到和印證搬遷賠償款“比較復雜”,對這個期待再次失去耐心。
從法院出來,還在法院門口,他們又嚷嚷開了。
“起訴要時間,立案要時間,庭審要時間……走快速程序也要一個月以上!太慢了。不行,不走法律程序,走法律途徑太慢了!”黑魯說:“我們不走法律程序!”
一路上,親友們七嘴八舌。小風走在人群中,不時用余光瞅瞅我和老游,拿不定主意。
親友中發出了強硬的聲音,為他做主:“我們決定還是不走法律訴訟途徑!”
我為這些人敢于擅自做主,不尊重“主人”的做法感到不理解,同時,也認為這個家族的確很團結,家族成員敢于承擔。
看到這種越俎代庖,自作主張的場面,我們三人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因為你說什么都有可能激怒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多的時間都等了,那就先等三天再說吧”。韋老太太和其他年長的親屬這樣說。
一些年輕的死者親友,覺得長輩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只有等等再看吧,要不然還能怎么樣呢?
我感到很不解,公司老板不愿意通過法律途徑去爭取搬遷賠償款,認為直接去找政府更快,更便捷。同樣地,這些死者親友也是直接去找政府,不愿意走法律訴訟途徑,他們認為通過政府給我們施壓會更快更便捷。
公司與死者家屬本是關聯的“一家人”,都有著同樣急切的心情,都在采用同樣的做法。真是印證了有個說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可是,欲速,則不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