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日的田園城市(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
- (英)埃比尼澤·霍華德
- 3220字
- 2020-11-06 11:27:02
四、 什么是“社會城市”?
在第十二章“社會城市”中,霍華德談到田園城市發展應遵循的正確原則。他說:“田園城市一直增長到人口達到32000人。它將怎樣繼續發展?……它是否要在環繞它的農業地帶上進行建設,從而永遠損壞它稱為‘田園城市’的名聲?肯定不是。如果環繞該城鎮的土地,像環繞我們現有城市的土地一樣,屬于那些迫切想從中牟利的私人,這種災難性后果肯定會出現。……但是幸而環繞田園城市的土地不在私人手中,而在人民手中:不是按個人設想的利益,而是按全社區的真正利益來管理。……讓我們想一下澳大利亞一座城市的情況,它在某些方面說明了我所主張的原則。……阿德萊德(Adelaide)城被‘公園用地’所包圍。……它的增長是越過‘公園用地’建設北阿德萊德。這就是要效法的原則,但在田園城市中有所改進。……它將在其‘鄉村’地帶以外不遠的地方,靠建設另一座城市來發展,因而新城鎮也會有其自己的鄉村地帶。”(順便說一下,上述引文已經表明,我國有些學者認為,綠帶的構思起源于田園城市,是不準確的。)就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形成一個城市群”。他把這個城市群稱為“社會城市”。
扉頁中的“無貧民窟無煙塵的城市群”圖,用圖解的方式介紹了“社會城市”的結構形態和主要內容:
(1)一個面積12000英畝、人口58000人的中心城市和若干個面積9000英畝(正文為6000英畝)、人口32000人、名稱和設計各異的田園城市,共同組成了一個由農業地帶分隔的總面積66000英畝、總人口250000人的城市群,即社會城市。從中心城市中心到各田園城市中心約4英里;從中心城市邊緣到各田園城市邊緣約2英里。
(2)各城市之間放射交織的道路(Road)、環形的市際鐵路(Inter Municipal Railway)、從中心城市向各田園城市放射的上面有道路的地下鐵道(Under Ground with Roads over)以及環行的市際運河(Inter Municipal Canal)和從中心城市邊緣向田園城市放射的可通向海洋的大運河(Grand Canal)等,在交通、供水和排水上,把社會城市聯結成一個整體。
(3)在田園城市四周,有自留地(Allotments);在城市之間的農業用地上,有新森林(New Forest)、大農場(Large Farms)、癲癇病人農場(Epileptic Farms)、水庫和瀑布(Reservoir & Water-fall)、療養院(Convalescent Homes)、工業療養院(Industrial Homes)、流浪兒童之家(Homes for Waifs)、戒酒所(Home for Inebriates)、精神病院(Insane Asylum)、農學院(Agricultural College)、盲人學院(College for Blind)、墓地(Cemetery)、采石場(Stone Quarries)、磚廠(Brickfields)。
然而,“社會城市”的意義遠不只是建設一個全新的田園城市群。霍華德結合當時地鐵的出現,鐵路事業的大發展,提出了用“社會城市”改造大倫敦的設想:“由于快速交通的綜合效果,我們彼此之間都將比住在擁擠的城市中靠得更近,與此同時,我們都將使自己置身于最健康、最優越的環境之中。”
他說:“我的有些朋友認為,這種城鎮群方案非常適用于一個新國家,但是在一個城鎮早成定局的國家中,城市已經建成,大部分鐵路‘系統’已經建成,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可以肯定,產生這種觀點是由于堅決認為國家的現有財富形式是永久的,而且永遠是引進較好形式的障礙:擁擠的、通風不良的、未經規劃的、臃腫的、不健康的城市妨礙著引進新的、使現代科學方法和社會改革目標能充分發揮各自作用的城市形式。不行,不能這樣;至少不能長期這樣。……事物的本質并不是人們應該繼續住在他們的祖先曾經住過的老地方,……我誠摯地請讀者不要認為現在形態的大城市必然比公共馬車系統更持久,就在鐵路快要代替公共馬車系統的時刻,它還是非常令人贊賞的。我們要面對的,而且一定會面對的唯一問題是:在一塊基本未開墾的土地上實施一個大膽的規劃方案,是否能比使我們的舊城市適應我們的新的更高的需要,更能獲得好的結果?……只能有一種回答:當簡單的事實被牢牢掌握以后,社會的劇烈變革就會迅速開始。”
霍華德在第十三章“倫敦的未來”中還明確指出:“徹底改造倫敦的時刻尚未來到。必須首先解決一個簡單問題。必須建設一個小的田園城市作為工作模型,然后才是建設前一章談到的城市群。在完成這些任務,而且完成得很好以后,就必然要改建倫敦,這時,既得利益集團的路障,即使沒有完全清除,也大部分被清除了。”
因此,霍華德自1903年起就把他的主要精力集中于建設哈德福郡(Hertfordshire)北部的萊奇沃思田園城市,住在那里直接指導工作。把它作為建設示范性田園城市、社會城市、進而全面改建大城市的第一步。
不少東西方學者認為,目前世界各地普遍建設的“衛星城”和“新城”就是霍華德所倡導的“田園城市”。其實,它們和“田園城市”在指導思想上是背道而馳的。我們不妨把1944年大倫敦規劃圖(圖3)和霍華德的“社會城市”作一番比較。
⊕Letchworth and Welwyn Garden Cities
○Proposed sites for new “satellite” towns in Plan
THE GARDEN CITY IDEA APPLIED TO LONDON. PROPOSED
SITING OF EIGHT TO TEN NEW SATELLITE TOWNS AND RESERVATION
OF COUNTRY BELT IN PROFESSOR SIR PATRICK
ABERCROMBIE'S GREATER LONDON PLAN 1944
圖3 1946年版增加的1944年大倫敦規劃圖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大城市人口迅速發展,相應地帶來了住房建設的高潮。為適應這種社會發展需要,又想避免給大城市帶來過大壓力,受田園城市運動的影響出現了大倫敦規劃方案,在綠帶以外建設若干個新城和衛星城。當時這個方案頗有新意,產生了世界影響。方案原想向外疏散部分倫敦人口,此目的并未實現,只是用新的方式吸引了更多的外來人口,變相地進一步擴大了大倫敦。中國的一些大城市也采用了這種手法,由于沒有嚴格的綠帶限制,結果多數連成了“大餅”(圖4)。
圖4 上海市1990年以后城市開發擴展區域圖(資料來源:上海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法國衛星圖像)
1944年大倫敦規劃方案似乎和霍華德的“社會城市”十分相似,好像都是一個母城帶著若干個衛星城。然而仔細看一看,量的不同反映了質的差別。“社會城市”的總人口只有25萬人,中心城市5.8萬人,每個周邊城市3.2萬人。顯然只是一個小城市群,沒有母城和衛星城的關系。它的目的是想用這種城鄉一體的小城市群來逐步取代大城市。大倫敦規劃顯示的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色,要在大倫敦的基礎上“錦上添花”,繼續發展。
把大倫敦規劃和田園城市思想聯系起來,顯然是用形似來閹割霍華德的社會改革思想,使它走向了它的反面,變成了維護舊城鄉結構的工具。
芒福德在《明日的田園城市》1946年版的導言中說:“田園城市不僅是要……為大城市的改建準備道路;而且還要消除與大城市的擁擠必然相關的東西,城郊居住區……這是一種荒誕的中產階級對付獨裁君主們的官場蠢話的產物,是這些君主在凡爾賽(Versailles,17世紀始建于巴黎附近的法國王宮)或寧芬堡(Nympheburg,1664年始建于慕尼黑郊外的貴族府邸)為他們自己設計的一個支離破碎的玩具世界。霍華德定義的田園城市不是城郊,而是城郊的對立物;不是鄉村避難所,而是為生動的城市生活提供的完整基礎。”
芒福德還在《城市發展史:起源、演變和前景》(The City in History:Its Origins,Its Transformation and Its Prospects,Harcourt,Brace & World,1961)中對“社會城市”作了如下解釋:“如果需要什么東西來證實霍華德思想的高瞻遠矚,他書中的‘社會城市’一章就夠了。對于霍華德來說,田園城市既不意味著隔離孤立,也不是指那些位于偏遠地區、好像與世隔絕的寂靜的鄉村城鎮。……如果田園城市在一些較高級的設施上不去依賴負擔已經過重的大都市,不把它自己降低到僅僅是衛星城的地位,那么,一旦較小的新城發展到一定的個數,就必須精心組合成一個新的政治文化組織,他稱之為‘社會城市’——后來克拉倫斯·斯坦(Clarence Stein,1882~1975,美國著名城市規劃師)和他的同事們把它叫作區域城市(Regional City)——把它們的資源集合起來,提供只有大城市才可能獨自辦得起的設施:工學院或大學,專科醫院或專業交響樂團。霍華德指出,10個各為3萬人口的城市,用高速公共交通聯系起來,政治上是聯盟,文化上相互協作,就能享受到一個30萬人口的城市才可能享受的一切設施和便利;然而卻不會像大城市那樣效率低下。”
不過,霍華德顯然過分樂觀。他認為:“當簡單的事實被牢牢掌握以后,社會的劇烈變革就會迅速開始。……當我們的第一次試驗取得成果以后,要獲得必要的國會權力以購置土地,并一步一步地落實必要的工作就沒有大困難了。”1965年版序言中新添的腳注證明,已經建成的萊奇沃思田園城市并沒有像霍華德所企盼的那樣,在英國引起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