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以楚形的體能可沒那么容易被推開,林碩的撲擊對他而言毫無作用。
“你!你這個叛徒!叛徒!”
他在原地翻滾著,突然鉆入了顯示器藍光無法穿透的黑暗中,
“小晨!幫幫我!”
燈晨也在這里?
楚形緊張地環視著,如今的學院墜落于地,原本周邊的玻璃觀察窗已經沒有光線可以透入,離入口稍遠的地方完全黑暗無法看清。
“干掉他!干掉他!!!”林碩在黑暗中呼喊。
“那是校長啊?”燈晨的聲音傳來。
“沒事的!幫幫伯伯!為了給奶奶報仇!幫幫伯伯!”
“好……”
楚形立即警覺了起來,燈晨的攻擊方式他可是見過幾次,如果稍有大意,自己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切成數段。
但這恐怖的攻擊手段對楚形而言并不難化解。
他的右手背閃爍,一層無形的場覆蓋在身周。
血絲線雖然鋒利,但是過于過于細長,對于楚形而言完全不構成威脅。
當血線纏向楚形時,在一米開外便徹底消失。
“放棄吧,好好跟我說清楚你們在做什么。”
楚形一步步向他們對話的方向靠近,現在他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可以勉強認出兩人的輪廓。
男孩燈晨站在原地束手無策,林碩躲在燈晨身后瑟瑟發抖。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林碩口中喃喃道。
“校長,伯伯他瘋了,您別打他。”燈晨向楚形求情。
可為等楚形反應,林碩便“不領情”地猛地從背后一推燈晨,將燈晨向楚形推去。
楚形下意識地扶住了差點跌倒的燈晨,這時的林碩趁機連退幾步。
“就差一點點!讓我回去!不然我殺了她!”
有人質?
楚形看向林碩,勉強看清他將一個女孩攬在身前。
那個女孩處于昏迷狀態,下肢和頭發由觸手構成。
“把曾舞放開!”楚形大聲呵斥。
“讓我回去!就差一點點!”林碩好像就只會說這一句話一般,重復地喊著。
楚形已經沒有和瘋子交談的容忍,立即對林碩發動了抑制能力。
不管如何林碩現在可是一名異變者,楚形想要處理掉他易如反掌。
林碩突然不再說話,他口吐鮮血,雙膝跪地,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身體,而后再也無法移動半分。
“曾舞,醒醒。”
楚形前沖幾步,扶起了昏迷中的曾舞。
“校長……”她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是我。”
楚形松了一口氣,又回憶起剛在地鐵中初次相見的一幕,楚形生怕曾舞情緒過于激動導致浪費時間,立即問道:
“言醫生也在這里嗎?”
但曾舞還是沒有回答,而是和以前一樣哭泣著抱了上來。
“沒事了,沒事了……”楚形只能先安慰她。
可安慰的話尚未說出口,他的聲音卻滯塞住了。
一條觸手纏住了楚形的咽喉,死死地纏住不放,掐斷了楚形的頸骨。
數十條觸手末端形成尖刺,在他的身體中瘋狂扭轉穿刺,將楚形的內臟徹底攪碎成血水。
“為什么……”
一切發生地太快,快到來不及發動抑制,來不及說出心中的質問。
為什么曾舞會殺死自己,是背叛,還是被控制了?
意識逐漸模糊,死亡最終還是不可抗拒地襲來。
在面前徹底失去視覺的之前,楚形再次看到了曾舞的臉,她好似在說什么,卻已經聽不清了。
死后會發生什么呢?
會復活?小C還會幫助自己復活嗎?去通過陌信聯系到另一個自己嗎?
如果真有這樣的機會,我會對他說些什么呢?
代替自己,活下去?
這話真不像是自己會說出來的。
但好像的確除了這個,沒有其它更合適的話了。
“喂,你還想睡多久?”
小C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
“再不睜眼的話,你會錯過很多東西哦!”
睜眼?
楚形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死寂的黑暗中漂浮著淡淡藍光。
這些藍光逐漸凝聚,匯聚成一個小女孩的樣子。
“我要復活了嗎?”楚形問。
在發問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并沒有開口,完全是在通過“意念”交流。
“這次不會,以后也再也不需要了。”
她輕飄飄地向楚形靠近。
“我會徹底死掉?”
“也不會。”
小C伸出小手指晃了晃,微微一笑,
“我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問吧。”
她用目不轉睛地看著楚形,深深地對視著,輕輕地問:
“我是誰?”
“你是……”
楚形想說出“小C”這個稱呼,但是這一直是個代稱。
要怎么回答?高維生物?創世神?
但不管是誰,她一定有辦法讓自己重生。
“我不知道你是誰……”
他最終如此回答道,
“你為什么要不斷抹殺我呢?我究竟對你有什么特殊之處?”
“想要殺你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記憶深處,有一個‘自毀程序’。”
小C指著楚形的眉心處,
“當你記憶起某些事情,你的大腦就會被自主崩潰摧毀,我們只能通過讓你死亡重置你的記憶,然后塑造出一個讓你重新來到這里的場景。”
“什么事情?”
“比如我是誰,比如創造我的人是誰,比如你的母親的死亡。”
她輕輕開口,好似說出了一個名字。
可是楚形再怎么認真聽也聽不到,這個名字仿佛被屏蔽了一般。
但楚形深深地感覺到,這個名字他曾不止一次地聽到和說出。
“媽媽……”
楚形在記憶深處挖掘出了它。
媽媽她……叫什么名字?
這不合理!為什么自己會不記得她的名字,她的容貌,她的生平,她的一切都近乎空白!
唯一的記憶是她在三年前意外離世,除此之外的一切全都沒有記憶。
“清醒點,克制自己,盡量不要去想!”
小C一巴掌拍到楚形臉上,這一次小C不是虛像,有了清晰的痛感。
他強行放空自己不再去回憶關于母親的事情,當他重新恢復意識時,卻感覺到身體出現了多處異樣。
就像普通人回憶起自己的名字一般,自己的身體長出了額外的肢體和觸腕,就像一個勉強維持住人形的怪物。
污染?
他想去拿衣服內襯中的抑制劑,但是手臂卻不受控制。
就在楚形痛苦煎熬之際,一支手伸進了他的內襯,取出抑制劑后立即扎進了楚形的身體。
他的身體逐漸恢復,但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失去支撐后倒在地上。
在地上的他努力向上看,這里唯一的光線只有那個裝有密鑰的裝置。
眼前的裝置中,形成了一個藍色的全息形象,正在靜靜等待。
“給我吧。”
身后為楚形注入抑制劑的曾舞起身向小C走去,她在取走抑制劑的同時,還把最后一個“骨”密鑰一同帶走。
曾舞將“骨”密鑰放入了最后一個孔洞中,平靜地看向小C:
“成功了嗎?”
“我已經解除了他腦中的自毀程序,真是棘手的東西。”
小C的表情并不輕松,“至于要如何讓他相信,就交給你了。”
“我想,讓他醒來。”曾舞喃喃道。
“你確定?”小C眉頭一皺,“現在時間可不多了,我可困不住那家伙太久。”
“如果他見不到可悠最后一面,他一定會恨我們的。”
“你們人類總是這么感性,隨便你吧。”
小C伸出小手,打了一聲響指,地下室中的一切仿佛朽墻般崩塌,曾舞和小C的身體在崩潰中化作藍色光點消散,待混沌消失殆盡,楚形再次沉浸在黑暗中。
疼痛感徹底消失,原本因為回憶母親而導致的大腦混沌也逐步清晰來。
“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那是回憶中母親的聲音。
“今天媽媽和爸爸都要加班,你記得看好可悠,奶粉和尿布都別忘了,知道嗎?”
“我今天還要寫代碼呢,我的第一個程序就要完成了。”這是變聲期前自己的聲音。
“那也沒有照顧妹妹重要,知道嗎?”
這是多久以前的回憶?楚形記不太清了,或許是八歲還是九歲?
我要起床嗎?
如果失敗的話,那就醒來!
……
“搶救結束了嗎?”
……
“還沒有,言醫生正在盡全力,但不容樂觀。”
……
“該死。”
……
混沌中逐漸聽到大量雜音,好似有光亮照進了黑暗。
楚形嘗試睜開眼睛,可身體好像無法控制,但很快他就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其實一直睜著,面前的黑暗并不是真的虛無。
“怎么……回事?”
他想挪動四肢,發現肢體正在被扎帶固定。
他想呼喊,口中卻有異物阻止自己發聲。
楚形用力舉起右手掙脫了扎帶,下意識地想把口中的東西拿出來,指尖卻傳來了塑料的質感。
“這是什么?”
“有點熟悉……”
“呼吸機!”
楚形如同在噩夢中驚醒,像落水者般四處抓撓,只發現自己身處于封閉狹小的空間,如同一口鋼制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