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故鄉固有的風貌沒有了,舊房屋大都拆了。回來看看,人大都“素”不相識。人們沒有墳墓,沒有故居,“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老曲生前喜歡這句話。老曲文氣如老單,但他們走的不一樣。老曲走失了,——那天,有人說他投河了,說有人一早看見他去南邊了。老單頭天晚上還在練字,寫了最后的一句“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躺下就睡著了,長逝不醒。有人說他吃藥了,小平說沒有,說老爺從不吃藥,從來不備睡覺藥。這之前,沒事兒讀來信,看書,寫字。每個晚上,喜歡讓小平講一個看到或聽到的事,他也講,講一個記憶中的事兒。那是開心一刻。看著孩子們都已長大,安心走了。正如紙條上所說,每個人來世上都有一個角色。他的角色完成了任務。“走的”前一天,他給立本寫了一封信,讓小平的媳婦寄走的。信中沒有更多的話,該說的已經說了,他為立本將來的孩子起了一個名。最后加了一句,“可用可不用,起一個帶水的就行。”
立本在外地上學,然后工作,和老人書信不斷,每次回家看父母就去看望。還專程為老人祝壽,書寫了賀聯,給老單爺的是:“長生不老神仙種,與天同壽道德家。”給老曲爺的拜壽聯是:“人格熠熠同日月,鐵骨錚錚不老松。”
如果現在他們活著該有多好,立本想,現在有時間,有條件,接他們來,讓他們舒適地吃住行,帶他們各地旅行。又想,他們即使還健在也不見得能來。
老單老曲皆言,“斯世當以同懷視之。”
立本為“二老”補寫了挽聯,上聯:塵埃變幻桑梓地,隱去藏拙未扮仙;下聯:人間有道寒秋晚,說來無意盡獻天。身在異地,隔空誦之,焚之灰,置水中——曲水流觴祭年華。
紙條上說:善不僅僅是做好事兒,它有廣泛的意義,人有“善終”的說法,其“善”切合本來的意義。善是自然而然。長壽是人的愿望,人活得長不等于就是善。善終,是自然完成,做完自己該做的事。(長篇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