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還有雜亂的人聲爭相作響的派出所,一名居家打扮的矮個女性雙手抱胸地坐在外來人員的休息區里。
她的身邊是任宋演幾人,一行四個人都呈現出了像在等待什么的安靜狀態。
不過,沒話講歸沒話講,空氣中總有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似乎在偷偷觀察著某人。
從剛才起就在低頭擺弄手機的任宋演輕嘆了一聲。
他轉臉看向身邊三個明顯被勾起好奇心的女人,說:“問吧。再這么下去,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還需要我們問嗎?”剛從自己家中匆匆趕到的李純揆瞥著他,“我人都到了,你怎么還賴在這里了?現在不著急了嗎?”
“老實說,真要著急時間的話,著急的人也該是你。”
“你這家伙還真敢說……還有,你這表情也很有問題啊,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樣子!”
李純揆的話顯然也替在場的金孝淵和崔秀榮說出了心聲,二人都連忙附和地點頭。
任宋演很懷疑她們是不是前不久剛受過李社長的口頭教育才會如此配合。
“你什么時候改行當警察了,光看表情就能猜到別人的心思?”他有點沒好氣地說。
“如果那個‘別人’是你,也不是不可能。”李純揆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這世上有幾個人比我們還了解你?”
正當他們講話的空隙,距離休息區不遠處的談判好像也終于有了結果。
目送著那名辦事警員面帶苦笑地走開后,任宋演就對李純揆說:“你把秀妍一起叫來會不會太夸張了?”
只見在派出所的辦公區,與此前在工坊見面時相比換了身利落職裝的鄭秀妍正在淡然地整理著公文包。
“你是不是忘了她的事務所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再說了,朋友是律師的話,碰上這種事情當然要充分利用了。”
“在你們沒來之前,對方本來已經要和解了。”
“你不知道現在的輿論力量有多厲害嗎?萬一這伙人之后在網上亂說話,我們豈不是很被動?”
“雖然這么說不太好,但我姑且提醒你一下,孝淵只是負責培養練習生的一名舞蹈老師,秀榮也就是個沒名氣的音樂劇演員,她甚至都不是SW娛樂的人。”
“呀,你這人,過分了啊!”“宋演哥!”
原本還想著安分一會兒的金孝淵和崔秀榮聽見他這話后,紛紛嚷出聲來。
“要求保密的內容已經加進和解書里了。”與此同時,走到他們面前站定的鄭秀妍隨手遞來了兩份文件。
她瞧了瞧被李純揆三人圍觀著的任宋演,嘴里突然也問:“宋演你,有什么事嗎,表情怎么回事?”
這話一講,任宋演就不出意外地聽見身旁傳來幾下沒憋住的笑聲。
他微微皺眉,神色古怪之余又透出些許的無奈。
“我之所以留下來,一方面是想等結果,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告訴純揆,我恐怕沒辦法參加朗讀會了,她還是讓人跟那邊聯系一下吧。”
“你說什么呢!”前一秒還笑得挺歡快的李社長瞬間瞪起眼睛,“這不是事情已經解決了嗎?讓秀妍幫忙開車送你過去,時間完全足夠的!”
“總之,現在情況就是變成這樣了。說到底這件事我之前也沒正式答應,只是說有空的話就去。”任宋演的態度相當堅決。
李純揆沒再如預想之中那樣生氣地進行質問。
她反而平靜下來,蹙眉瞅著任宋演說:“那理由呢?理由是什么?我之后還得去跟申作家好好說明呢,還是說你這回打算自己親自解釋?”
“我要……去找個人。一個,我認識的‘熟人’。她下午去我家找過我,只是當時我剛好已經出門了。我也是剛剛收到蝴蝶的通知才知道這件事。”
“認識的熟人?”李純揆愈發納悶,“人家找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這個,我暫時也不好確定……得先和她見面才知道。”
“那可以讓她再等一下嗎?反正申作家的朗讀會結束時間都很早,之后你再去見她不行嗎?”
在四個女人的統一注視之下,任宋演張了張嘴。
最終,他皺著眉頭,輕聲說出了一句令李純揆等人一怔的話來:
“那如果我告訴你們……那個人對我們這里一點都不熟悉,現在很可能人已經走丟了呢?”
……
“究竟是誰啊?”
頭頂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都市的霓虹在車水馬龍間閃爍。
李純揆忍耐了半晌,還是扒著前座問:“你說是熟人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你還有我們都不認識的熟人?”
“確實很奇怪。”金孝淵分析著說,“就當是地方(注1)來的好了,對首爾不熟悉。但現在手機地圖這么便利,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走丟?還有,對方就沒辦法打電話聯系你嗎?”
另一邊的崔秀榮突發奇想地搭了句腔:“該不會是脫北者吧?”
她的這句話很成功地引起了車內所有人的注意。即使是起初不太想搭理她們的任宋演都回頭看來一眼。
“哎,說點像樣的……”李純揆先是否決,又留意到任宋演默不作聲的反應,內心就動搖起來,“應該,不會吧?”
坐在她旁邊的金孝淵忍俊不禁:“當然不會了!呀,別說宋演了,我們之中有誰去過北韓?那里對我們來說就是另一個星球,另一個世界!你不知道嗎?”
“也是。”崔秀榮也點點頭,抱著手煞有介事地說,“除非是像《愛的迫降》那樣的情況。”
“那只是電視劇好不好?再說了,為什么非要是北邊,也有可能是別的國家的人啊。”
“呀呀,你們就不覺得話題越來越偏了嗎?”
“所以你們幾個跟過來究竟想干什么?我都說了,由我一個人去找就行了。”
副駕駛座的任宋演通過后視鏡瞧著擠在車后座的三個人,總覺得她們不是真的有心幫忙,而是借機在兜風。
“還不是因為發覺你真的著急了。要不然你以為我現在不想早點回家去床上躺著嗎?我的頭還有點疼呢。”
“宋演哥,既然是找人,人手多一點也更方便吧?”
“行了行了。比起這個,鄭律師,你就不能稍微把車開快一點嗎?我們趕時間啊。”
負責當司機的鄭秀妍把持著方向盤,以稍低于市區限速的車速,繼續一聲不吭地向著目的地駛去。
他們這一行人,準備先去任宋演的住宅所在地一趟。
“真是,每次跟她講話都不應人,沒禮貌的丫頭……”
“秀妍姐是律師嘛,司機在駕駛過程中和別人聊天是違規的。”
“是嗎?早知道我就去開車了……呀,手!你又擠到我了!”
“所以說之前上車的時候讓你坐前面了,非要和我們坐在后面。”
“呀,那這車上清醒的人一共就我和秀妍,總得分一個人照顧后排吧?”
“哎呦,那還真是十分感謝了?”
幾秒鐘不到的工夫,耳邊重新開始充斥那吵鬧不休的動靜。
坐在前排的任宋演和鄭秀妍臉上都露出了類似于大人面對一群頑皮小孩時的表情。
任宋演輕搖著頭,默默拿出手機。
他打開那個名叫“魔鏡”的軟件,再次進入了通知頁面——
『2021年7月27日:您有一條新的訪客記錄,訪客身份:林允兒』
這就是他先前在派出所收到的那條新通知的全部內容。
“嗡……”
手指猶豫著剛想點開手機上接收的一個錄像文件,任宋演就見到屏幕上方躍出了一則來電提醒。
當看見來電者的備注名稱后,他緊鎖的眉頭松了松。
正在開車的鄭秀妍貌似察覺到了什么,朝他瞥去。
“你們看他那模樣……”后座的三人也結束了拌嘴,李純揆嘖嘖有聲地說,“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太軟(注2)。”
接通電話的任宋演轉頭無聲地瞪了她一下,這才把手機放到耳邊:“嗯。起床了?”
他這會兒的語氣其實還算尋常,但相較于面對李純揆等人時,又顯得溫和太多,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李純揆和金孝淵在后面翻翻白眼,做出了搓手臂的動作,就連崔秀榮都在抿嘴憋笑。
“唔,嗯……”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還有些迷糊的聲音。
對方像是放空了一陣大腦,這才發出輕笑:“我昨天睡覺之前才給你打了電話,現在醒來又聽見你的聲音,一下子就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沒那么遙遠了。”
“看來以后我得經常這么做了。”她聽上去相當認真地說。
“你有信心不賴床嗎?”任宋演就這么和對方展開了閑聊,“往常你起床那會兒,正好是我睡覺的時間段。另外你平時還要上課,學習的時候總不能沒精神。”
“不賴床的信心,暫時是沒有多少。”
對方在那頭咂了咂嘴。
“可是總得試一試才知道啊。畢竟對象可是你……先不說這個了。告訴我,你現在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