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被天野的突襲嚇得一個蹌踉，他連忙躲到了盛著藥材的簸箕架子后面，大聲地指責(zé)天野道：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無禮！你兄長只是想在我這里找件干凈的衣裳給你換上，你要是嫌棄的話，大可走開。但你怎么能這樣對待你的兄長呢？真是頑劣！頑劣！”

“什么？！”

天野聽了那老頭的話，吃驚得看著有些怒意卻有一言不發(fā)的慕顏玨。看來自己是真的誤會他啦！這下該怎么收場呢？

“那你沒事吧？”

天野立馬換了一張諂媚的笑臉，走到慕顏玨的面前，卻被慕顏玨冷漠的拂開了……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天野換上一身干凈的衣裳，小心翼翼地跟在慕顏玨的身后，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一般，模樣無辜又不知所措。他明白，要是慕顏玨想報復(fù)自己的話，他根本就沒有還手的余地。哎……都怪自己剛才太莽撞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天野在沉默中終于忍不住率先開口打破了兩人的僵局。

慕顏玨的右眼烏青一片，顯得他俊美且冷傲的面容有些滑稽。他沒有回答天野，徑直走在前面，以一種不快不慢讓天野能跟得上的速度前行著。

“對不起，我之前被我很信任的商隊朋友賣給了奴隸販。那時我是真的把他們當(dāng)成了朋友，從小我的身邊就只有一個照顧我的小女孩，除此之外我從來沒有過朋友，也不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樣子的？”

慕顏玨突然停下了腳步，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只有一瞬，他很快就恢復(fù)了正常，繼續(xù)前行著。

“我其實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能看見鬼魂。是真的！也正是因為這個樣子，我從小就沒有朋友，他們都把我當(dāng)成了一個喜歡自言自語的瘋子。

你救過我兩次，而我卻恩將仇報打了你一拳。像我這樣的人，也許根本就不配有朋友吧！要不，你也打我一拳，就算是我還你的吧。”

慕顏玨突地轉(zhuǎn)過了身來，用依舊冷淡的目光看著天野。天野還以為他真的要打自己一拳還回來，便將臉伸了過去撅著嘴嘟囔著。

“那你輕點啊。”

天野閉著眼，等待了很久，可預(yù)想的拳頭并沒有落到自己的臉上或是身上。他緩緩地睜開眼，卻看到慕顏玨用一種如寒夜里遙遠(yuǎn)而黯然的星辰般的眼眸凝視著自己。在那瞬間，天野捕捉到了慕顏玨眼中似有似無的孤寂和憂郁，讓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個真實的自己。

原來像他這般修為高深的人也是孤獨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種無法言喻的孤寂感，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身上產(chǎn)生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共鳴。天野自知與慕顏玨的距離且止如天際兩端遙不可及的星辰，可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妙，即使距離遙不可及，可靈魂卻又能遙相凝望。

“別再跟著我了，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吧。”

慕顏玨猝爾轉(zhuǎn)過了身，冷冷地說道，讓天野本以為和他剛靠近那么一點點的距離又瞬間拉扯開了。

“你真的生我的氣啦？！我……真不是故意的。”

其實天野并不知道慕顏玨對他說的這句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因為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閱歷不深的天野難以想象和可怕的。再說，他們只是陌生人，況且獨來獨往的慕顏玨不喜歡和人交深。他用層層的寒冰將自己緊緊地包裹在里面，讓人永遠(yuǎn)也靠近不了。

“我們到此為止了，接下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慕顏玨毅然走進(jìn)了冰涼的風(fēng)中。明明剛才還是明朗的好天氣，這天怎么說變就變呢？涼風(fēng)襲來，隨后便飄起了毛毛細(xì)雨。

牛毛般的細(xì)雨無聲地落到天野的身上，在他的發(fā)間蒙上了一層點點的白霜。慕顏玨仙逸的背影慢慢地變得模糊，消失在了天野的視線。

若是事情能到此止步的話，或許就不會有將來的天野了。可注定好的命運，讓每個人都逃無可逃。

入夜，在一處石壁間的山洞里，一抹白影正在此歇息。外面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日，依舊不見有停歇的勢頭。慕顏玨從不喜歡生火堆，這并不是跟他冰冷的性格有關(guān)，他只是不想招人注意，喜歡將自己隱在黑處，僅此而已。

忽然，警覺性極高的他察覺到了洞外有異動，有腳步聲緩緩地移動著，馬上就接近洞口了。慕顏玨不由眉頭緊蹙，將手按在了身后的劍柄上，繃緊的身體像蓄勢待發(fā)的利箭。

昏暗中，一抹黑影急匆匆地竄進(jìn)洞來。慕顏玨拔劍以迅雷之勢抵在了那個人的脖子上，卻聽了對方熟悉的聲音。

“別別別啊，是我！”

隨后是一堆圓溜溜的東西從他懷中兜起的衣擺中掉落而出，滾落了滿地。是天野！還好慕顏玨及時收住了劍，不然，他已經(jīng)腦袋搬家了。

“怎么是你？！”

從慕顏玨的語氣中，天野聽出了微怒之意。而他只能以憨笑報還，化解眼前的尷尬。

“我在外面發(fā)現(xiàn)了些野果，便想著給你送些來。來，你嘗嘗。”

慕顏玨這才發(fā)覺天野渾身上下已經(jīng)濕透，水滴沿著他的發(fā)絲和衣角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落，他說話的語調(diào)能聽出他的瑟瑟發(fā)抖。可他卻硬將一顆果子塞到了慕顏玨的嘴邊，而慕顏玨卻鬼使神差般地接了過來。

石洞里生起了火堆，天野將全身上下的濕衣服脫下來烘烤著。水汽縈繞在洞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慕顏玨眉頭微皺，臉色極不自然，不由將身體側(cè)到了一邊。他手中還握著天野遞給他的那只野果。

“咦，你怎么不吃啊？嘗嘗吧，為了給你摘這些果子，我可是給凍壞了。”天野一邊說著，一邊抖動著手里的濕衣裳。

慕顏玨對這有人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極不習(xí)慣。在天野的催促下，他將果子放進(jìn)了嘴里咬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了整個口腔，讓他不覺更鎖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