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司機看了崔海濤一眼，猶豫了一下：“行吧。我不跟你們這些蹬三輪車的一般見識，錢給我，我還得掙錢去呢。”

從崔海濤手里接過二十塊錢，他狠狠地蹬了崔海濤和老劉一眼，轉身進了出租車。

“不是，你這牛什么玩意啊你牛？不就是多個轱轆嗎？不都是拉腳的嗎？！”崔海濤生氣地說，他不光事上不能輸，嘴上也不能輸。

雖然趙欣曄一直說他嘴笨，但崔海濤覺得自己主要是講個大道理費勁，不像有些人，一張嘴就能說出那么多道道來，但要是吵架的話，自己還是挺厲害的。

“行了，別看了，散了吧，該干啥干啥吧。”崔海濤一邊拉著老劉往人群外面走，一邊說道。

老劉從崔海濤手里接過剩下的錢，說：“兄弟，今天可是多虧你了。我也不知道你叫啥呢還，就知道你也擱東街商場那地方等活。”

“我姓崔，叫崔海濤，行了，趕緊走吧。”

……

有這么一回事，兩人也算認識了。回到東街商場門口，自然就聊了起來。

“你以前哪個廠的啊？”老劉接過崔海濤遞來的一根紅梅問道。

“自行車廠的。你呢？”

“我洗衣機廠的。你下崗多長時間了？”

“我剛下崗，沒幾天。”

“那你時間短，我都下崗一年了。”

“那你下崗一年了，都干啥了？”崔海濤一下來了興趣。他自己將來干點啥，現在還沒計劃呢，還屬于是走一步看一步的階段。

“那我干的可多了，燒過鍋爐、做過飯、打掃過衛生、賣過水果......反正逮啥活干啥活唄。”老劉憨厚地笑了笑。

“那你現在干這個，咋的？這個掙錢多啊？”在這個群體中，大家對收入多少的話題并不避諱。

“掙錢......其實也就那樣，不咋多。沒有我以前有的活掙得多。但主要是啥......俺家你嫂子身體不好，有點毛病吧，反正就是。我以前干別的主要時間長，要不白天，要不晚上，總是有時候不著家。干這個就是自由點，要是哪天你嫂子不得勁了，我就歇一天，自己說的算。”

崔海濤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

晚上崔海濤一回家，就發現趙欣曄的狀態和前幾天不一樣了，臉上都帶著笑模樣。

“你咋的了？有啥高興事了？”崔海濤有點疑惑地問。

“我找著工作了。”

“啥工作啊？把你樂這樣。”

“賣雪糕。”

“賣雪糕？推個自行車在外邊走著賣啊？”

“不是。在浴池里邊。就是廠子的浴池不是也讓人承包了嗎？不少人就下崗了。現在又缺人了，正好今天我們廠那個同事張瑋就來了，她現在就在那邊干呢。問我愿意去不，說現在還缺人。”

“那那個一個月給多少錢啊？班是咋上的啊？”

“就是不換班，天天上。浴池開門的時間，早上十點、十一點到晚上八點。一個月有個四百來塊錢吧。掙得還行，主要是這個活也不累。”

浴池賣雪糕這個工作崔海濤很了解。因為崔揚小時候不愛洗澡，所以為了哄他，每次洗完澡就給他買根雪糕。久而久之，這就成了一種習慣。現在崔揚都快十歲了，洗完澡一出來，還是得上外面先去買根雪糕。

賣雪糕的那個攤就在浴池一進門的地方，緊挨著賣澡票的地方。在崔海濤的印象中，那個一天也不少賣。不光崔揚這樣的小孩愛買雪糕吃，就連不少大人洗完澡也愿意吃根雪糕。而且這活也不累，就是收錢、遞雪糕。要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也就是成天拿雪糕，拔手。

“那你干這個，崔揚中午吃飯咋整啊？”崔海濤看著一旁寫作業的崔揚問道。

趙欣曄想了想，有點為難地說：“那他就得帶飯盒，要不就得在外面買現成的了。這個不像我以前上班，中午能回來。這個就得等到晚上下班。沒人換班。”

“我記著家里有個小飯盒，一會吃完飯找找，讓他帶飯吧。”

崔揚一聽，馬上抬頭說：“我不帶飯！人家都不帶飯，就我一個人帶飯多不好啊！”

“那不帶飯，怎么的？中午都回家吃啊？”崔海濤問。

“不是，就是上學校門口買盒飯吃。”崔揚回答。

“一份盒飯多少錢啊？”這次發問的是趙欣曄。

崔海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崔揚撓撓頭：“好像是有一塊的，有兩塊的，有兩塊五的。”

崔海濤卷了根煙：“那要不你還是自己帶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