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功夫，三個人就已經來到了門口。陳蓉推開房門，把崔海濤和趙欣曄讓了進去。

十多平米的屋子里，左邊放著一張大床，右邊是一張小床。挨著大床的床尾，有一個小柜子，上面擺著一臺不大的黑白電視。對著柜子的，是一個有些破舊的人造革沙發。小床床尾旁邊就是通向里屋的門，靠著床頭的，是一個衣柜和一張木頭桌子。

杜寧這時就正靠在大床的床頭上，無聊地看著電視里播放的廣告。另一邊，他和陳蓉的女兒杜悅，則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老杜，崔哥和小趙來看你了。”陳蓉說。

“哎？你們怎么來了？”杜寧聽到后立刻準備下床。

“行了，你別起來了，我倆就晚上沒啥事，過來瞅一眼。”崔海濤進屋后就把提著的水果放在了靠墻的地方。

“老崔，你跟我還客氣啥。你人來就行了，那啥東西。來，那有凳子，你倆坐著。”杜寧還是動作遲緩地下了床：“陳蓉，你給老崔他們倒點水。杜心蕊，你崔叔和趙姨來了，沒看著啊？”

“叔叔阿姨好！”正在寫作業的杜心蕊站起來向崔海濤和趙欣曄問了聲好。

“好，好。寫作業呢哈？”崔海濤回應了一下，然后又轉向了杜寧：“老杜，你也別忙活了。咱說會話就行。”

陳蓉端著兩個玻璃杯走了進來，分別遞到了崔海濤和趙欣曄的手里：“崔哥，小趙，你倆喝水。”

“哎，哎。陳蓉，你也別忙活了。老杜，你這胳膊咋樣了？”崔海濤看著杜寧打著石膏、纏著繃帶的右胳膊。

“還行。也不咋疼。就是耽誤干活。來，老崔，你抽煙。”杜寧起身打開電視下面的柜子，拿出了一盒紅塔山遞給崔海濤。

“不用，我這有。一樣的。”崔海濤掏出了他那半盒紅梅。

“你這個上醫院看，大夫怎么說的？”趙欣曄問道。

“沒事，就是骨折了。實際沒啥事，關鍵就是得養。除了耽誤干活，別的啥都不影響。”杜寧放下紅塔山，拿起一盒大生產點了一支，又把火柴遞給了崔海濤。

“那你這看病是誰出的錢啊？你個人家出的還是何濤給出的？”崔海濤劃著火柴點燃了煙。

“到現在不就那天晚上去了一回醫院嗎？那個是我自己墊的，后來他們給我了。但以后還得去，開藥啊、復查啊啥的，到時候誰知道了。”

“剛才我聽陳蓉說，那誰，張爽來了？”崔海濤又問。

“來了。”這次回答的是陳蓉：“她想私了來的，讓我給攆走了。”

“私了？不都經官了嗎？那還咋私了？”崔海濤一下沒聽明白。

杜寧把煙灰缸放到凳子上，往崔海濤那邊推了推：“是經官了。但是張爽聽人說，要是能讓我們原諒何濤，他就判的輕，就不處理了還是怎么的。所以他就想讓我給出了叫啥？諒解書好像是。就是說原諒何濤了，不追究了，就這意思。”

“那怎么又給張爽攆走了呢？”趙欣曄問。

陳蓉拿起暖壺，給趙欣曄的杯子加滿了水：“她來了，就讓老杜給出那么個證明。那你說人是他家何濤打的，不能白打吧？醫藥費就算他家給出了，那老杜這兩三個月不能干活，不也耽誤掙錢啊？我們就讓她賠錢，錢賠了，就給她出證明。她就嫌我們要的多。完了就走了。誰知道過會她又來了。還是不愿意賠錢就讓老杜出證明，完了就讓我給攆走了。要不崔哥你和小趙過來時候我不就以為是她又回來了嗎？”

“那你們要多少錢呢？”崔海濤問。

“要五千。”

“五千？這么多？”趙欣曄有點驚訝。

陳蓉看了看坐在床邊的杜寧：“其實不多，你合計啊，老杜這一下差不多得三個月不能干活，這就仨月沒收入。完了他現在這樣，我就也得擱家照顧他，我不就也不能出去掙錢了嗎......”

說到最后一句時，陳蓉的聲音很小。

“反正.....”崔海濤彈了彈煙灰：“五千屬實是有點多了。張爽愿不愿意拿不說，她能不能拿出來都是一回事。”

“來，你來吃點水果來。”杜寧的媽媽拿著兩個蘋果走了進來，要遞給崔海濤和趙欣曄。

“媽！你別......別干啥，那個那什么。你給他拿那個，別拿那個。”杜寧一邊說，一邊使勁給他媽使眼色。

崔海濤和趙欣曄聽得一頭霧水，拿哪個，不那哪個？

杜寧媽媽看了杜寧一眼：“人這個是昨天陳蓉她們同事，那個孫巖來看你的時候給拿的，不是媽那啥的。”

杜寧聽了立刻對崔海濤說：“老崔，你倆嘗嘗，這蘋果可甜了，還面乎。”

崔海濤剛才無意間發現杜心蕊也在看著她奶奶手里的蘋果，于是接過蘋果就放到了一邊：“不用。家里有。再說，我倆也不愿意吃面的，愿意吃脆的。像我給你拿這個紅富士，那才好呢。嘎嘣脆。”

“陳蓉，那你把老崔拿來那個紅富士洗兩個，給他倆吃。”杜寧指著墻邊的那袋水果說。

“不用，不用。我買老了，給你拿來這點，家里還有。那什么，大叔睡沒？我看看大叔。”

“他睡了。他現在睡得早，晚上就看會電視，完了就睡了。沒事，我把他叫起來，你倆難得來一回。”杜寧媽媽回答。

“別，大姨，別叫了。我們這住的近，沒事兒溜達的就過來了。大叔現在不挺好的嗎？”

杜寧媽媽嘆了口氣：“就那樣唄。他氣管不好，還有心臟病，一天到晚干啥都呼哧帶喘的。但現在還多虧他了，咋的一個月有四百來塊錢呢。要不我就一個月就一百，杜寧兩口子也下崗了，這日子咋過啊？”說著，她的眼圈就有點發紅了。

“媽！你跟人家說這個干啥。”杜寧有點不愿意了。

“我這就不就想到哪說到哪嘛......”

崔海濤環顧了一圈，拉了拉趙欣曄，站了起來：“大姨，老杜，陳蓉，那你們忙著，沒啥事我倆就先撤了。”

“不多待會了？”杜寧扶著床站了起來。

“不了。我們就沒事，過來瞅一眼。看你這挺好也就放心了。哪天我倆再過來。完了你有事吱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