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事？啥事？”崔海濤立刻問道。

“那個......我家是動遷了，現在擱爸媽那住著呢嗎？但是咱爸媽那房子不是小嗎......”

崔海峰還沒說完，就被崔海濤帶著怨氣的話語打斷了：“你還好意思說。我都不愛說你。你說爸媽那要是個大房子也行，你過去住。就是個13+4，完了你們一家三口睡大屋，讓老頭老太太睡小屋，成天擱那個小床上擠。這事也就你們能干得出來。”

所謂的“13+4”，是十多年前沈水市曾短暫流行過的一種戶型，就是一套房子有兩個屋，一個13平米，一個4平米，沒有廳，走廊很窄，真的只是一個過道而已。

崔海峰被訓斥了一時沒說話，只是看著前面的地面不停地抽煙。

“你找我有什么錢的事？借錢還是咋的？”崔海濤也想點根煙，可是找了半天，發現自己的煙葉還在家里，身上只有那半包紅梅。他本來都從煙盒里拿出了一支，但是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崔海峰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崔海濤，又把目光轉回了地面：“那啥，哥，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對。這不天冷了嗎？完了小屋那窗戶漏風。我怕真到冬天了，爸媽在那個小屋再凍個好歹的。就合計上外頭租個房子住。要說我家上小屋，我也想過。但一個是爸媽不讓，再一個不有崔悅嗎？要光是我兩大人倒是咋的都好說。”

崔海濤依然有些憤憤不平：“不是我說你，當初一動遷，你就應該出去租房子。老太太心疼錢，說讓你們過去住。你就堅持一下，自己出去找個房子租了不就完了？你說你們回遷，還給你們拿了五千塊錢。完了你們還上那住去，這事整的就有點過分了。那么點個房子，也不是說人家兩室一廳、三室一廳的。你就是啥事都聽杜艷欣的。她就出不出來好道。”

“那我這不也想搬出去了嗎？但就我倆手上沒多少錢，我就合計先朝你借點。完了以后有錢了再給你。”

崔海濤皺了皺眉：“那你想借多少哇？”

“我合計一個月借200唄。”

“那么多？”崔海濤有點驚訝。

“那現在租個兩屋的房子，一個月咋的不得個四五百啊。”崔海峰說話時一直看著地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和崔海濤對視，還是怎么著。

“你倆整個插間對付幾個月得了唄。也不是老擱那住，不就是等著回遷，現在倒個短嗎？有個住的就行唄。”頓了頓，崔海濤又說：“那你要一個月借200，我沒有。”

“不是，哥，真是借。完了等回遷以后，這個錢我慢慢地就還你。”崔海峰這時才抬起頭，看著昏暗光線下頭發略微花白的崔海濤。

“不是不借你，是沒錢。”

幾秒后，崔海濤又補充了一句：“我下崗了。”

這下兩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崔海峰問：“哥，那你完了想干點啥？”

“不知道，沒想好呢。”

崔海峰低頭想了一會，掏了掏兜，拿出來了一百多塊錢，把最外面那張一百的遞給了崔海濤：“哥，這個你先拿著花。”

崔海濤沒接：“拉倒吧。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行......哥，那沒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崔海峰向自己的自行車走去。

“走吧。對老頭老太太好點。回頭啥時候我回去看看。”崔海峰都要騎上車了，崔海濤又小聲補充了一句：“還有，我下崗的事你嫂子還不知道，別一天想啥說啥，嘴上有個把門的。”

“我知道了，哥。”

崔海峰騎著自行車，在夜色里漸漸遠去。

崔海濤轉身回了自己家。

“崔海峰找你啥事啊？整的這么神秘。”他剛進門，趙欣曄就問道。

崔海濤沒言語，走到床邊坐下，先給自己卷了一支煙，吸了一口之后，說：“他要借錢。”

“借多錢？”

“一個月200。”

“干啥啊？借那么多。”趙欣曄停下了手里織毛衣的動作。

“他跟杜艷欣想搬出去住，租房子。”

“跟你媽你爸吵架了？”

看崔海濤沒說話，趙欣曄又問：“那你借他沒？”

崔海濤看著崔揚搖了搖頭：“沒。我哪有那么多錢。”

趙欣曄又低下頭開始織毛衣：“反正你要是借他錢可得跟我說，別自己背著我偷摸地就把錢借出去了。”

“不能。”崔海濤有些敷衍地回答。

“我一說你就不愛聽。要我說，他就是讓你媽你爸慣的......”

“行了，”崔海濤夾著煙站了起來：“看杜寧去吧。再不去過會人家就該睡覺了。”

“揚揚，你自己在家看電視，別亂跑啊。”趙欣曄說著也站了起來。

兩人提著晚上買的水果出了二單元，來到四單元的三樓。

崔海濤剛敲了兩下門，里面就傳出了陳蓉憤怒的聲音：“有完沒完？有完沒完？你怎么這么死皮賴臉的呢？！不都跟你說明白了嗎？！不拿錢就別來！”

崔海濤和趙欣曄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回事。

“咚咚”，崔海濤又敲了兩下：“陳蓉。我是你崔哥。”

這次里面立刻響起了腳步聲。很快，穿著一件洗的有點發白的連衣裙的陳蓉出現在了門口：“崔哥，小趙，你們倆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崔海濤看了看陳蓉的臉色，說：“這家伙，剛才聽你呼兒號兒的，我尋思你不樂意讓我們來呢。”

陳蓉趕忙說：“不能，不能。哪能不讓你們倆來。我不知道是你們，我尋思是張爽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把崔海濤和陳蓉讓到了她和杜寧的房間里。

杜寧家的戶型和崔海濤家差不多，也是插間，只不過杜寧家有兩個房間。他和陳蓉帶著孩子住在外面那間大的，他父母住在里面那間小的。兩個房間之間也沒有走廊連接，穿過外面的大屋，就是里面的小屋。

經過廚房時，崔海濤看到杜寧的媽媽正彎腰對著一大袋菜葉在那兒摘菜。

“過來了哈。”杜寧媽媽起身說。

“啊。我們沒事，過來看看杜寧和大叔。大姨，你忙著。”崔海濤笑著說。

又走了幾步后，趙欣曄問陳蓉：“剛才張爽來干啥來了？”

“她想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