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芊哭著說道：“怕是明日我等分組便不得再見...”

我取了枚玉石給她，“這天銳石你帶在身上，可感知到你的氣息，若你有難，我會盡快趕到。”

秦芊接過天銳石，激動地看著我，哭得更厲害起來。

或許是我自身少有依靠，視若親人的也死了，又同是女身，見不得她這般梨花帶雨，慢慢將她摟在懷中，撫摸著她的長發，又覺得她那兩只長耳朵毛茸茸的很是有趣，趁機揉了揉。

她趕忙慌著推開我，輕聲呢喃略帶嬌羞，我只當是失了禮數，連忙道歉。

她低頭做了個勢小跑進了偏堂。

我跳上院墻，坐在上面看著天上閃耀的星辰，自元府內取出絲絳，聞著上面留有慕忱的清香，想著秦芊的話，我身上殘留的強大空間波動氣息或許便是慕忱的。

自我入了這世間，接二連三的發生了這般多事，或許是同我的性子有關，可我卻分不清哪個是真的我。

有時跋扈驕縱，有時內心柔弱，有時多愁善感，有時又乖戾殘忍...

回頭看了看珠簾樹上的騰蛇，笑了下，揮了下袖袍。

他被我用靈力縛住，未免他嚷叫施法，早已封了五感六識。

見我解了縛術，噗通一聲趴在地上，口中喃喃賠禮。

我并未理他，兀自坐在院墻取出一壺問情，小口自酌起來。

說不上喜歡它什么，或許是因這個名字。

既然慕忱不來見我，那我便信他聽他去尋他好了，我也信他時刻在某處看著我，只是怪他送我的衣裙和發簪沒個自衛的本事，未婚妻子被人扒了衣衫亦不出面，這筆賬我總是要同他清算的。

不自覺嘟囔了幾句，那絲絳似是活物般，將我輕輕圍住，似是慕忱為我賠禮一般，竟惹笑了我，倒是加深了我對某事的猜測...

問情不敢多喝，來了城主府畢竟不是閑游的。

天亮后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翻看《圣獸玄抄》來，感嘆繪錄至今著實不易，尤是其中的幾千副地圖，八方山河，有條不紊，每座山岳上還會標注位置和走向、形狀及巢穴大小，捕捉工具或交換條件。

對于靈獸的顏色、品階、轉生、喜好、能力等等描繪的更是細致生動。

只是我不大理解，如此詳盡記載，又大肆傳售，妖修沒有意見？

等了許久也不見秦芊出來，或可問上一問。

翻至白焰鐵絶獾，抄本上記載活躍于錢松果山，距離蒼漣山脈最近，相貌奇特，是蜜獾及白焰沅水鳳支脈的后代，鳳頸獾身，聲如鴻雁，生有兩翅，喜晴不喜陰雨，好勇斗狠，因圣獸血脈的緣故，兩階便可得化人身，至九階轉生方可飛翔，勇猛異常，不死不休，喜食虎獸...

申司理入了庭院，走到我身旁看了眼手中的《圣獸玄抄》笑了下問道：“怎得？看看菜譜今日吃什么？”

說罷哈哈大笑起來，我亦跟著笑了下，他說的倒是不錯，若我是玄武支脈，想必這本《圣獸玄抄》真可算做是菜譜般琢磨一二。

半柱香后，眾修集至庭院，秦芊羞澀的站在我不遠處，卻也并未上至身前，也不知何故，我亦未喚她，只是思量著眼下這滿院的不該稱作修士了，換做小廝合適的多，好笑的是包括我，看了眼頭頂的銘牌，許君卓三個大字，亮閃閃的，可笑至極。

喚道：“都背的如何了？”

他這一問，我方想起還有背誦規條之事，趕忙自元府內取出卷軸，展至百道處，撕扯下來，一條條送入口中，看得一旁的眾小廝目瞪口呆。

“欸~欸~許君卓！做什么呢？”

申司理指著我問道，引得眾小廝哄笑，那豹子頭和騰蛇見我如此，亦是低頭偷笑。

他走到我跟前，看著我狂吃海塞，匆匆將那撕扯下來的卷軸悉數吞下，問道：“竟敢損毀城主府規條？你！”

說著右手欲打下來，不知思量到什么又將手放下，我趕忙說道：“背下來了，吃掉方顯衷心。”

頭一次聽到如此怪異理由，他也不禁笑了，說道：“那好！你背來聽聽。”

我瞥了眼秦芊，她眼神中盡是擔憂。

我笑了下，咀嚼完嘴里的碎渣子，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

眾小廝驚訝于我的一字不漏。

申司理笑道：“不錯，有些本事，你今日且跟我去前院伺候吧。”

轉身又考教起其他小廝來。

我看著秦芊，微微一笑，她卻羞澀地笑著低了頭，我思量兔子果真都是溫柔乖巧的。

申司理并不是很嚴格，背完的均可到一旁休息，秦芊過了關，跑到我身邊，羞著臉說道：“方才我還擔心來著。”

我笑了笑問道：“這有何擔憂，同是修士，難道背些規條還難了？”

她搖搖頭說道：“恩公這般說便是不同了，我等都不覺得簡單，這卷軸上附著術法，便是展開就需要耗費不少靈力，何況是悉數背誦存入識海。”

我知曉上面附著咒術，亦是將它等同那些被我悉數吞下的玄同經卷，只當是稀松平常之事，忽而想到這同強行抹去神識的道理相通。

難怪那申司理對我還算滿意。

想到《圣獸玄抄》，問道：“那《圣獸玄抄》何故大肆流于市井？”

秦芊愣了一瞬，解釋道：“恩公有所不知，那《圣獸玄抄》原是人修私下兜售之物，致使我妖族被暗中屠戮甚巨，人妖兩道為此相戰無止無休，亦是五百年前佛家宿宏老祖于中間游說，組織升平結盟，將玄抄公諸于世換來五洲十六派眾修遵守五階不獵之約，違者眾道追殺。”

“為何是五階不獵？”

“妖修是否能在修行大道上起步并非以出生論定，四階前尚未開智皆是常事，五階若尚未幻化人身便也難以久活，不若輪回往生，妖修一樣認同強者為生，弱者何必茍活的道理，如此也可督促妖修加快強大，更加團結，況且并不是所有人修捕獵為了妖修的皮骨妖丹，彼此共生或是契約，亦是好事。”

“倒是有些道理...”

秦芊略微傷感道：“這世間便是如此，自身不努力，一味追求庇護終非良策，我赤羽一族也本是為了換得城主府些微修煉資源而出此下策，怎知...”

“噓！”

我提醒道。

她點點頭，小聲說道：“進城主府為奴的八成是為了宗族考慮。”

“難怪罄行尋不到五階之上的妖獸。”

“活體靈獸是獵不到的，只可約戰，互簽生死狀，有五洲十六派的盟友坐鎮方可。無論是人修亦或妖修，吞噬對方皆可助益修行，只是太過危險，少有行此下策的。”

我點點頭，既已踏入仙途，誰會情愿被捕獵兜售于罄行被人左右生死呢？也只能是拼個死活，怪不得罄行填下四階紅羽兔的征賞牌時被人狐疑與不解，如此思量我倒真是個奇葩了。

秦芊說得不錯，她被申司理單獨安排送去了旁處任職，看著她離去時的慌亂神情，我亦跟著些微擔憂。

想到這城主竟偷偷將自己的子嗣養大做修煉爐鼎，比我還狠辣，至少我是見不得邪魔外道的。

如此對比，那蒼瑤和蒼楠煙果真是城主的心尖了。

申司理帶著我穿過大小庭院，走過十幾處回廊，方來至前院，看著那些琉璃瓦當和殿角配飾，自然又是感慨了一番，思量日后我那玄同宗正殿亦以此為規模。

“入了前堂可不比后堂松散，此地是二夫人管領，莫要說錯了話，辦錯了事。”

申司理提醒著，眼神不忘瞟了我幾眼，也不知是何故。

我只是一味地低頭、點頭，跟上腳步，聽他又是叮囑了一番。

那二夫人是四尾青丘狐妖，這在玄同經卷上略有記載，無論是家族或是靈力皆強大，自是惹不得的主兒，但愿這半個月內不要招惹她的好。

盼著最好能將我分置到蒼楠煙處，免得我操勞一番。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申司理送我至一處偏殿門前停下，敲了敲門，輕聲說了句：“進去小心伺候~”

不知曉里面什么貓膩，那雙扇雕花大門輕輕打開，竟無一點聲響，一個媚眼桃腮的小姑娘搖著身子晃到門口看著我說道：“隨我來吧~”

我便跟著進了偏殿。

回廊越向里，越是發暗，心下狐疑，這二夫人不喜光？

又走了許久，圍簾紗幔愈發多起來，香氣亦愈發濃重，令人昏昏沉沉，惱人的很，如此我便更加喜歡慕忱身上的清香。

越向內里走，歡笑聲越清晰入耳，也不曉得里面做什么，如此開心。

我被帶入一間小室，室內亮著兩顆螢石，光線適度，跟著那女侍繞過彩翠屏風，在一個大浴盆前停住，轉頭同我不冷不熱的說道：“沐浴干凈，這衣架上是新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我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竟是一件薄紗褻袍，輕咳了一聲，淡定地點點頭。

見那女侍出了門，走過去仔細端詳那褻袍，真真透視的很，這穿了倒不如無。

褪去身上的藏青八寶云紋錦裰衣及褻衣褲，攏了攏長發，入了浴盆。

我感受不到水溫，只是一味這樣泡著，思量著他們喚我來此的目的，可惜那申司理并不過多言語，打探不到什么。

那女侍約莫著時間，敲了敲門問道：“好了么？”

我出了浴盆，穿上褻衣褲，再套上那薄紗般的袍子，系好幻生牌，推門而出。

“欸？你怎的這般穿著？褪了里面的衣褲。”

那女侍略有不悅，我將眼神看向一旁，并不睬她。

她看了我半晌，哼笑了下轉身便在前方帶路，一路上又是無聲。

歡笑聲已經停了，殿內傳來絲竹之聲，倒是好聽的很，但我還是覺得同荀櫻的技藝差些。

門前兩側各立著兩個小小女侍，同樣是媚眼桃腮，仔細端詳幾人竟有些相似。

“夫人~帶到了。”

門輕輕打開，里面昏黃，簾幔層層，更是看不清。

那女侍示意我進去。

我笑了下便走了進去。

絲竹之聲并未因我的到來而斷，走的越近，越發聽得到竊笑談話的聲音。

我站在帷幔外，努力看清偌大湯池內蒸騰水汽下的面貌。

一個不經意，一條絲絳纏到我腿上，猛地一帶，將我拉了進去。

“噗通~”

掉入湯池內，耳畔傳來男女嬉笑的聲音。

幾雙手纏上我的身子，胡亂地將我身上的衣物扒去，我連推帶搡，將幾雙手的主人推出老遠，一個翻身坐到湯池邊，拂去臉上的池水，看清了眼前的幾人。

確切的是一只女狐妖，一只虎妖同兩只男狐妖。

他們耳朵同秦芊一樣，露在頭頂，其他各處同人修無異。

我系好被撕扯開的衣袍，屈膝冷眼看著他們。

那女妖身后露出四條尾巴，被水打濕后的樣子可真是不甚好看，禁不住笑了下。

想必這便是城主的二夫人了，果真是媚態無限，我亦覺得她美若朝霞。

她并未生氣，慢慢向我走來，嫵媚的身姿，水一般的眼神，趴到我身旁柔聲問道：“我聽申兒講你是玄武支脈？”

我低垂眉眼，看著她的眼睛，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的柔荑順著我的腿一路向上，扯開我的袍子絲帶，說道：“你若哄得我開心，帶你升一階如何？”

我拂開她的手說道：“不感興趣，這便是我的配職？陪夫人沐浴？”

“哈哈哈~”

她好看的轉身大笑，仰躺在水中，露出大好風光，說道：“你不愿？你可知有多少妖修求都求不來呢~”

“不愿！”

思量著就不能給我安置個容易些的？便是讓我給你梳頭、掃撒也罷，讓我陪這妖婦污風穢語簡直是恥辱，若不是我壓著性子，早就沖過去了解了這幫妖孽。

我轉身往外走，她閃出湯池，不著寸縷看著我說道：“你若勝了我，自是聽你的，若是輸了~”

“聽你的！”我笑了下接道。

“好！爽快~我們玩兒什么？”

我冷著眼神看著她的臉說道：“自是打架！”

“哈哈哈~我有上百年沒打過架了~很好，我喜歡！”

打架這種事，我亦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