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不斷靠近的靚影,面對灼熱的微光,下意識的選擇了后退,腳跟撞擊在墻壁上,退無可退,辰羽嘆了口氣。
“你到底為何靠近我?”
這句話他沒能問出口,只是看著倪紫的眼睛,嚴肅的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只嘗試過與動物鏈接,而且還失敗了,這是在我有鏈接主導權的前提下。”
辰羽非常清楚鏈接失敗會帶來什么:精神力反噬,現在他的安然無恙只是因為他與橘貓的精神力相差巨大,而在這種情況下,鏈接依舊被未知原因強行斷開。
“我不確定與你建立精神鏈接能有多大的成功率,但以你的修為,一旦失敗,我們兩個都會死。”
在不能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他不會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下水,這是為人的底線。
倪紫好半響沒說話,只是看著辰羽的眼睛,似乎想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絲動搖,看到一絲渴求。
她的確看到了,但它們被理智與道德為土石,深深掩埋。
氣氛被兩股不同的情緒凝滯。
“換個方向如何?”倪紫突然說道。
“我查過精神網絡的實驗相關資料,幾乎所有實驗都建立在‘多向傳遞’的基礎上,或許是因為之前實驗的順利,他們并沒有發現這種鏈接方式的隱患,那就是思維的多向傳遞會導致運算量的劇增,所以,實驗失敗,百人身死。”
辰羽不傻,他明白倪紫的另一層意思。
如她所說,‘精神網絡’的實驗員陷入了由勝利與興奮編織的思維陷阱,連辰羽也被這種“前人經驗”所誤導,與橘貓建立了“雙向傳遞”的鏈接,所以他可以聽到橘貓的內心思緒,所以在鏈接建立后會被直接斷開,【無有鄉】拒絕一切外來思緒的侵入。
如果建立的是“單向傳遞”的鏈接呢?
“所以”倪紫笑著說道:“我可以作為你的實驗品,幫助你完成精神鏈接。”
思維明朗,辰羽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代價呢?”
“與我組隊,并拿到這次測試的優勝。”
辰羽不由得失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么”倪紫伸出玉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辰羽伸手和倪紫的手掌虛握,但倪紫卻一把將辰羽的手掌握在手里。
嗡————
蜂鳴在腦海乍起,可以輕易粉碎骨骼,取人性命的手掌現在卻像被水泥封死,連著整個人都變得僵硬,腰板挺得僵直,靈活的關節像是強力膠粘黏,難以移動半寸。
“咳”
倪紫輕咳一聲,辰羽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忙不連跌的松手,食指指腹摩挲著鼻梁,視線轉到一邊。
“抱歉...”
聲音跟蚊子差不多,腦海里還在回想那只玉手柔軟微涼的觸感。
“沒事。”
倪紫轉過身去,不讓自己帶著霞紅的臉頰暴露在月光下,而那只沒有和辰羽相握的手掌,現在失去了血色,掌心有著深深的掐痕。
“時間不早了,如果要實驗的話,那還是現在開始吧。”倪紫提醒到。
辰羽長呼一口氣,將精彩的垃圾想法全都扔進關著“怨”的地方,一邊重復著“只是合作,只是合作...”
一邊不太靈活的點頭,咯吱作響。
“走吧。”
......
修煉房內,辰羽閉著雙眼,金色的星能包裹著精神力從已經轉化成金色的“豎眼”中鉆出,緩慢的向倪紫的眉心靠近。
倪紫盤坐著看金色的細蛇向自己游來,發紅的眼角有著不易察覺的淚光。
“我找到你了!”
像是將柔軟的腹部暴露給最危險的野獸,將脆弱的咽喉抵在鋒利的匕首上。
當細蛇徹底鉆入倪紫的眉心,辰羽卻不可遏制的如此想到,或許有自夸的成分,但精神鏈接的危險性不下于此,哪怕是理論風險最低的單向傳遞,他也只能保證其性命無憂。
就這么信任他嗎?
精神鏈接已經開始,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拋棄。
這一次,辰羽主動將思緒沉入粘稠如膠水的黑,只是這一次,沒有任何驚慌。
像是承受著深海的冰冷與重量,沉重的海水擠壓著胸腔,要將肺腑中的氧氣一絲不留的榨出。
寒冷像是附著在皮膚骨骼上的毒蟲,一點點的啃食著他的神經,使得他從指尖到臂膀,腳底到大腿都開始麻木,似乎不再存在。
窒息與寒冷一刻不停的蠶食著身體的知覺,在麻木快要籠罩脖頸前,辰羽鼓起最后一絲力量,吐出一個音節。
“開”
月色如劍,洞穿天際的陰云。
精神力似璀璨耀陽,煮干無窮深海,然后,溫和的落在辰羽手心。
黑暗像是除不盡的草,轉眼間就將無有鄉再次籠罩,卻給辰羽留下一片走不到盡頭的,虛無的領地。
這一次,辰羽的無有鄉才算是真正的,屬于他的【無有鄉】
意識回歸身體,辰羽睜開雙眼,在昏暗的修煉房里閃爍著無名的光芒。
“開始建立鏈接。”正事在前,多大的事都得放一邊。
星能收回,只剩下精神力與倪紫相連,原本離體后不久就會躁動的精神力如今卻安分的緊。
“屏蔽外來思緒。”
二者被鏈接,倪紫的思緒被導向辰羽的腦海,但還未等它如愿,辰羽便切斷了其管道,只留下他與倪紫的單向傳遞管道。
“成功了?”
“成了。”
辰羽的聲音直接在倪紫的腦海里響起,倪紫嘴角上揚,明艷的笑著說:“讓我看看吧,你在候鳥位連龍老師都稱贊不已的天賦。”
“好。”
言罷,辰羽打開精神掃描,精神力瞬間掃過以他為中心的半徑八十米的范圍。
摒棄繁雜無用的信息,只留下腦海中的投影與被精簡后的直觀數據,沿著精神鏈接,分毫不差的在倪紫腦海投放。
倪紫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猛地擴張了起來,好像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進去似的。她的嘴巴微張著,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在她的眼中,世界的一切都無私的向她展露秘密,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看到氣流的流動,星能的流淌,每一粒灰塵的上下翻飛,這一切都由辰羽打上最簡單的信息標注。
就像是神靈在打量世界,沒有秘密,無限的向全知靠近。
辰羽饒有興致的看著倪紫的反應,眼神里帶著不明顯的煩躁。
在他徹底擁有無有鄉時,他清晰的看到了,無有鄉的底下,數百具的尸體散落在地上,有的被撕裂成碎片,有的半身已經腐爛,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紅色的鮮血涌動,似乎可以嗅到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耳邊似乎回蕩著尖叫和呻吟聲,而一桿通體亮銀的長槍,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槍尖直直刺入被鮮血浸染的地面,一根根不知多長的鐵鏈從無邊黑暗中伸出,纏繞著長槍。
無有鄉就像一塊壓在紙上的磚,辰羽可以看到“紙”上的一切,但無法接觸半分。
而長槍的末端,雕刻著三個不起眼的小字
“寒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