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皇宮。

謝清霽跪在冰涼的大殿之上，久跪不起，雙腿早已發麻，冰涼的感覺從腿蔓延到全身，刺痛接連而至，他的身邊沒有一個奴才丫鬟。

帝王坐在高臺寶座上，橫眉怒眼，胡子氣的微微顫抖，手里有一道折子，發來復去地看。

“你竟然敢拒絕宋家，你是不想當太子了嗎？謝清霽！”帝王把折子摔到他的臉上，對著他喊道。

隨后氣沖沖地從上面下來，揚起手卻下不去手。

“我是不想，可您還有孩子嗎？”謝清霽回諷他，仰起臉挑釁不已。

“當年您不是已經將我送走了嗎？如今報應來了，子孫后代都死絕了，不得已吧，只能去找我了！”謝清霽將從前的往事全部搬到他的眼前。這些事就像刀子，一把一把插進謝遠的心。

“你…”謝遠沒作解釋，禿然無力地靠著墻壁，按著自己的額角。

謝清霽沒有罷休，他繼續說：“這么多年弟弟就沒有入夢看看你嗎！對，你一點都不配。”

說完，他自己精疲力竭，仰倒在地上。

他這一輩子，只會娶顧蕓的。如果沒有這一切，等到顧蕓打完仗，他們本可以在村野成婚，養一只狗，生三個孩子，幸福快樂。

“你是在怪我！”謝遠搖搖晃晃跑過來，指著謝清霽的鼻子問，“我給你榮華和富貴，給你權力和地位，你反而怪我？”

“你只能去宋家的女子，不是宋歆就是宋玉，其他人你想都不要想，顧家的那位絕對不可能。”

謝遠拂袖而去。

大殿空無一人，沒有人能扶他，他只能拖著自己麻掉的雙腿去角落，然后團縮在窗下角落，等腿好。

顧家人功軍民力深厚，謝清霽知道，以謝遠的性格，絕對不可能讓顧家人再擁有權力。

夜里，謝清霽出了皇宮，漫無目的的走到顧府周圍。他看著高墻出神，不一會，手搭在墻頂，腳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爬不上去，他失去全部武功，他甚至再也難以保護顧蕓。

他無力地靠著墻，似乎放棄掙扎。

明月遙遙掛在云間，他的影子被無限延長，黑暗中帶著悲傷。

顧蕓思考了一晚上，是帝王的戰術，帝王的權力需要制衡，所以她主動交出兵權，謝清霽娶宋家人，最后權力又回到自己手中。

而顧蕓只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回到鄉野田間，不再摻和這些事。

顧康寧知道她在逃避，她還是喜歡謝清霽，不愿他為難，不愿帝王傷害他。

昨天夜里他們相互擁抱，互訴心腸良久，顧康寧所以的計劃瞬間瓦解，也可以說功虧一簣，付諸東流。

他們本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對。

可為什么所以的好事都出現在謝清霽手中，他有權力地位金錢，還有顧蕓。

而他除了顧蕓將軍，什么都沒有了。

這世間所有的都多么不公平。

一陣清風，顧康寧身邊來了一個人，他認識，就是那天和樓閣里顧蕓赴宴的那人。

那人開口，聲音低沉腐朽，像一根即將枯死的樹，“殿下本來也可以和太子一樣的…”

“你是誰？”顧康寧警惕性很強。“為什么要幫我？”

“我是誰？”他自己反問，假意思索，沒有任何記憶提醒他，他勉強一笑，“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是誰，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

顧康寧這才仔細看他，黑暗中，他的臉被夜色隱藏，沒有正午陽光時那般明亮，看不見他的老態和白發。

顧蕓離開的時候，沒有多少人知道，她一個人。顧家人自顧老將軍那之后，選擇棄武從文，顧蕓上戰場殺敵，是為了自己兒時的愿望和顧老將軍的希翼，以及守護謝清霽的江山。

既然已經完成了，她就可以回到自己最開始的地方。

她換了一身女裝，戴著青紗斗笠，一馬絕塵。

到鄉野時已經晚霞滿天，土房子墻壁上長出草，青瓦還破了幾個，冷風颼颼地灌進來，屋內到處都是蜘蛛網和灰塵。還好她帶的銀子多，明天找人來修修，今天只能勉強渡日了。

她站在自家墻頭，向隔壁望去。隔壁空蕩蕩的，沒人，沒蜘蛛網，還干凈。

顧蕓馬上提著東西，轉移陣地。

果然，當太子就是好，住的房子還有人定期打掃。

她去了謝清霽的房里，睡著他的床，慢慢進入夢鄉。

顧蕓調皮，仗著自己學了武功，就喜歡往后山跑，山中的小妖怪都已經很熟，還喜歡給顧蕓送花花。

謝清霽跟在她的身后，幫她拿了不少，她頭頂戴一個，手腕戴一個，活脫脫像花中仙子。

不知道玩了多久，顧蕓靠著大樹歇息。周圍猛然響起慘叫，聲音又大又急，顧蕓被吵醒。

“好像是小妖怪受傷了！”

謝清霽被她搖醒，和她一起向著慘叫聲走去。

一路上都是血液遍布，小妖怪的尸體卻不見蹤跡，最后他們推開前面一大片草叢。

黑色蟒蛇綠著眼睛看他們，猛然張開血口，牙齒上還掛著兔頭，血肉模糊，朝他們沖過來。

這一次，是顧蕓推開了謝清霽。

夢醒了，顧蕓一臉漢水，她起身洗了一把臉，低頭水中倒影她的臉，無奈地笑了笑。

第二日清晨，顧蕓去看望老將軍。給他倒了一杯酒，放在他的墓碑前。

突然墓碑上飛來一只鳥，黑色羽毛，光滑細膩。見到顧蕓也不害怕，撲閃著翅膀，看顧蕓。

“爺爺，我回來了，幽都的城池和土地我也守住了，您可以安心！”

迎面一陣溫暖的清風拂過顧蕓的眼角眉梢，鳥兒也飛走了。

往后幾個月，顧蕓一直生活在這里，她沒有刻意去打聽幽都的消息和幽都的人。

他們就像山間的娟娟細流，消失在鄉野田間，最后漸漸淡出顧蕓的回憶。如果不是她出門采購，她不會知道，謝清霽娶了宋家人做了太子妃，顧府掌權者遠調他鄉，皇帝病危宣告天下找名醫，顧康寧消失在顧府她的房間…

那些事都仿佛隔了好遠好遠，直到帝王死去，新帝繼位，給她來了一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