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妖
- 金箍棒是個女妖精
- 浥輕塵
- 3867字
- 2020-08-13 16:50:21
這老妖王一聲喊出,圍困它的眾仙口中喊打喊殺之聲就像被從中間掐了一樣,頓時四周一片安靜。
只聽見這老妖王一改以往的趾高氣昂,抖抖縮縮地匍匐在地上不斷求饒,不遠處未被打死卻已被擒的一些小妖也不再掙扎,跟著亂喊“饒命饒命”。
眾仙好似不知所措一般,不自然地互看眼色。
悟空心內一聲冷哼,心道這妖怪果然好大的來頭!又覷了眼四周神色茫然的眾仙,卻是看不出是否有人是在作戲。
但他面上卻是一副吃了好大一驚的模樣:“竟是老君門下的坐騎青牛?老君的青牛也是修煉多年的靈獸了,一直都在太上老君身畔聽從教誨,怎會下凡來為害一方?”
孫悟空將金箍棒橫至身前,忽的將他那雙炯炯的金色眼眸一瞪,怒道:“兀那妖怪,好大的膽子!死到臨頭,竟還敢信口開河,污蔑太上老君及其門下靈獸!”
說著就舉起了金箍棒,要向趴在地上的妖怪打去。
“大圣且等一等!”卻是托塔天王李靖開口替這妖怪求情,“既然這妖孽自稱老君門下青牛,我等現將其直接打殺或有不妥,不若還是先證其真身,請老君來作定奪?”
“哦?請太上老君來定奪?”孫悟空掀了掀眼皮。
“李天王所言在理,既是老君門下,那必得由老君來處置!”雷公好似被這妖怪的一番自陳給驚著了,這才回過神來,便如此應道。
“咦?”孫悟空揚了揚眉毛,“雷公竟這般篤定這妖怪就是太上老君座下青牛?”
如意心里暗贊一聲:這話問得妙!
雷公自知失言,連忙解釋道:“哪里能肯定!還是要請大圣跑一趟,把老君請來辨別并處置才是!”
“不錯不錯,大圣腳程最快,還是有勞大圣去兜率宮請一趟!”眾仙紛紛應答。
“有我等在此看守,必不會叫這妖怪逃走,大圣不必擔憂。一會兒我且讓哪吒將你師父救出,大圣自可放心前去,早去早回!”托塔天王李靖一面說完,一面對哪吒招了招手,令其率一隊天兵往那妖精洞而去。
如意聽得這話卻是心里隱隱不安——太上老君那老奸巨猾可是眼力不凡,雖說連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也沒看出她的不妥來,但難保太上老君這個煉器祖師看不出端倪來。
孫悟空瞥了一眼在地上趴成軟軟一灘的青牛精,又環顧了一眼四周或死或傷、被擒的小妖精,點了點頭:“李天王安排得甚是穩妥,老孫這就上一趟三十三天外,我師父就托付給諸位了!”
說完就一個筋斗云,轉眼不見了蹤影。
三十三天外離恨天,兜率宮后殿一清雅小院。
湖石左右雜壘,竹影三兩橫斜,看似人間一普通書香門第的府院,但裊裊纏繞的輕煙霧氣還是顯出了仙境的出塵。
院中一石桌配兩方石凳,一名白發青衣老者與一名金線蟒袍男子分坐兩邊,正各執一子,垂眸對弈。
“道祖真是閑情逸致,弄得這么精巧的院子,竟真是好似身在凡間,而你我只是人間兩棋癡耳。”蟒袍男子搖頭笑贊,“啪”地落下一子。
那白發老者捻須一笑,也“啪”地落下一子,嘆道:“只是還少了那么兩份塵俗的鮮活之氣,多了些上界的孤冷仙氣兒,可惜了,可惜了。”
蟒袍男子捏著棋子爽朗一笑:“老君再休整休整又何妨,缺什么天材地寶只管問我,必沒有不答應的!”
“哈哈哈,那就承玉帝的情了!待休整得當,還請玉帝來對弈品茗!”
“甚好甚好!”蟒袍男子大笑著又往棋盤中放下一子。
“啪啦嗒…”白發老者原是拎著衣袖也欲放下一子,卻忽地皺了下眉頭,手也跟著一抖,竟將那一子落在了棋盤之外!
蟒袍男子立時抬眸問道:“可是有何不妥?”
老者閉眼凝思,手指掐算了一番,這才睜眼望向對面的男子,答道:“回玉帝,我那金剛圈怕是出了什么差錯。”
男子一抬眉,露出訝然之色:“可是老君西出函關之時所攜法寶?此寶靈力充沛,妙用無窮,怎生會出差錯?”
“此物乃是我以錕鋼鍛造,燃鑄期間以大量九轉大還丹加持,因而靈氣盈足,又同我度過許多難關,故而與我頗有一些感應。此時感應忽然全無,我掐指演算也只知此物出了紕漏,卻是不知究竟何事,”老者眉頭緊鎖,“恐怕下界的那件事,不如我們所想的那般順利。”
“這倒無妨…”蟒袍男子說到一半,見院門外有一人影走近,便止住了話頭。
老者也循其目光望向來人。
只見此人一身白色道袍,走路不疾不徐;此人雖面容清雅,神色淡然,但在座的兩人均知必是有了急事,此人才會貿然前來通傳。
來人走至石桌前作了個揖:“清玄冒昧,擾了陛下與道祖手談。只是南天門外通傳,孫悟空上到天界前來拜訪道祖,此時恐怕已到兜率宮外了。”
原來,此人正是太上老君門下清玄道人,日常輔助老君煉丹鑄器,已有近萬年。
案邊兩人互換了眼色,老者先開口:“玉帝贖罪,看來我這金剛圈的下落有著落了。老道先行一步。”
男子垂了下眼瞼作為認可,老者便匆匆攜清玄道人疾走而出。
兜率宮正殿中,孫悟空正翹著二郎腿坐于客座之上。
他也不把金箍棒收進耳中,而是把它橫架在座椅兩側的案幾上,一條胳膊擱在棒上,用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捻了旁邊果盤里的葡萄就往嘴里扔。
如意不由腹誹,不知這猴子是抽了什么瘋,也不像是發現了她什么不對的樣子,卻盡是折騰她——現在讓她這叫個什么姿勢?嗯?整根棒橫趴著,頭腳分別擱在案幾上,中間騰著空,腰臀那兒卻叫他用手肘撐抵著。
如意頭朝著外頭看去,心里數著太上老君咋還不進來,也不知自己會不會被發現太上老君發現——若是太上老君能看到她的人形以這么個臉都要被擠平、腰都要被孫悟空擱斷的姿勢趴在這的話,不管他們究竟打算怎么處置她這個違背常識、逆天成精的妖怪,自己都沒臉在這三界混了。
如意默默嘆一口氣,就聽門外有人匆匆趕來。
“大圣好興致,取經路苦,怎不常來兜率宮坐坐!”太上老君一只腳還沒跨進正殿,就滿面驚喜地對孫悟空問道,看也沒看如意一眼,讓如意默默松了一口氣。
跟在他身后進來的是清玄道人,如意對他也不陌生,并不把他放在心上,閉上眼睛開始神游去了。因而她也就沒注意到那清玄道人看到她后,很是關注地又仔細瞧了兩眼,才垂首侍立于一旁,聽太上老君與孫悟空敘話。
孫悟空端起一副感激又無奈的神色來,道:“哪里有功夫來這戲耍,此次是有事要煩請老道人幫忙呢!”
卻是將這師徒一行如何失散,悟空如何與這妖精打斗、如何援請救兵,這妖精又如何自陳身份,這所有來龍去脈,原原本本給說了一遍。
太上老君聽得自是一臉訝異,聽說那妖精自稱獨角兕,那妖精的寶物又有那等神通,一摸自個兒左手腕,急道:“老道的金剛圈兒不見了!”
立時急急喊清玄帶路去牛欄處查看,果然不見獨角青牛的蹤跡,牛欄邊一小仙童睡得正酣。
此時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上老君嘆了口氣,讓清玄道人去詢問處理那個酣睡仙童,對孫悟空道:“大圣請前面領路吧,老道我隨你走一遭。”
待孫悟空并太上老君到得這金兜山前,眾人自是免不了一番相見。孫悟空見自家師父和師弟帶著白龍馬和箱籠物事歇在一旁,也是免不了一番敘話,此處自是不提。
只聽那趴跪在地上的青牛精出聲求饒:“道祖且救我!大圣要將我打殺呢!小畜自知偷盜寶物、私自下凡,已是觸犯天條,小畜甘愿領道祖責罰!”
“你這孽畜,還不快快化出本相來!”老君橫眉一立,大聲斥道。
于是就見那妖怪往地上一滾,再立起時就已經變做了一頭老青牛,哞哞兩聲,繼續求饒。
“孽畜,還不速速把盜來的金剛圈奉出!”
只見那老青牛急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口吐人言道:“道祖明鑒,那金剛圈不知出了什么變故,方才忽然失了法力,落到了山間,小畜多番念咒,也未能將其找回,還請道祖贖罪!”
如意悄悄在心里撇了撇嘴角,心道那金剛圈現在已是廢了,就算老君有本事從這深山老林里找回來,也不過是找回個沒用的鐵坨子。一邊想一邊在心里樂開了,竟也不想想萬一被太上老君從金剛圈的損毀痕跡上發現她的手法手段,該如何是好。
孫悟空聽得老青牛這話,便去瞧太上老君,只見太上老君氣得臉都青了。
他一甩寬袍衣袖,也不看那老青牛,兀自略略騰空而起,停在一尺有余的高度,尋見一個視野開闊、可全覽金兜山脈的位置,左手使出一個手訣,口中默念不止,右手便是向前一伸,手掌朝天,作出接納之姿,緊接著大喊一聲:“收!”
頓時見得山間一陣風響,樹葉塵土飛揚,一塊亮閃閃的物事從下面直飛上來,“咚”地落入太上老君手中。
老君定睛仔細一瞧——這是自己的金剛圈?
怎、怎成了一塊鐵坨坨!
太上老君心內震動萬分,面色瞬間就變了幾變。
因顧忌身遭眾人,老君也不及細細查驗,只把這一鐵坨子收入袖中,但心里卻暗暗驚道:這金剛圈水火不侵、剛韌無比,就是老君自己,若不用上煉器八卦鼎,只怕也不能把它弄成現在這副德行!這妖猴被如來壓了五百年,功力竟是只增不減!
只一轉瞬間,太上老君心里已是轉過了十幾個念頭,心底對孫悟空的忌憚更是加深了幾分,臉上卻是恢復了平靜無波。
他轉身對眾人道:“我這門下孽畜,竊我法寶,私逃天宮,下凡為害,阻礙取經。我這便將其帶回兜率宮發落,就此告辭了。”
待得眾仙向其行禮,便徑直騎上那老青牛,往那三十三天外而去。
如意立時就在心里炸了毛:就這么算完了?帶回兜率宮發落?誰知道你到底發落不發落呢?
如意正憤憤不平,卻見那邊眾仙正在將剩下的小妖精們一一打死,好去向玉帝復命,頓時心頭火更旺了一層,氣得整根棒都微微抖了一下。
孫悟空本在聽唐僧啰嗦,正要騰出一只手安撫小白馬,忽覺手里棒子動了動,心道奇怪,重新摸了下金箍棒,也并不見有何不同。可這一下子,卻是嚇得如意一絲也不敢再動了。
孫悟空見此間事畢,便將金箍棒縮成繡花針大小,重新藏于耳內。
又見眾仙前來拜別,便一一謝過。
師徒四人總算是平安團聚,這時也收拾了東西,牽著馬兒準備趕路了。
“此番真是好玄!本帥差點以為要死在那妖精手里了!”豬八戒既不幫孫悟空牽馬,也不幫沙和尚擔箱籠,一手扛著個釘耙,一手拍著胸脯,完全一副劫后余生、慶幸不已的模樣,“還好有大師兄,找來太上老君把那妖怪收走,又有眾仙幫忙把小妖們全部打死!幸好幸好!”
“好?好個屁!”
忽然響起一聲驕縱的女聲,把個師徒四人均是嚇得一跳,連白龍馬都被驚得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