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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出

話說孫悟空變作了一只小蟲,倏地一下從妖精洞的大門縫里鉆了進去。

此時他飛至一處寬闊的洞室,就見那獨角老妖王坐在高處,面前鋪滿了各種山珍佳饈,美酒甜露;底下小妖們觥籌交錯,又唱又跳,竟是在享樂歡慶。

原來,這老妖王本是打算召集眾妖,商討對付洞外天兵之事,奈何被小妖精們拍馬屁恭維得飄飄欲仙,便將正事擺在了一邊,先允了眾妖一起吃喝作樂。

孫悟空飛了那么一圈也不見那老妖王的白環子在哪里,更是不見自己的如意金箍棒,倒是在隔壁洞室門口看到了師徒三人,估摸著小白馬被拴在別處了。只是此時悟空忌憚那老妖的怪環兒,沒把握能把他們都救出去,見他們都還好端端的,也就打算先找著那白環子和金箍棒再說。

悟空在那旁邊的洞道里拐七拐八地飛了一會兒,忽見深處一個洞口竟有兩名小妖把守,心道這必是一個緊要之地,立刻飛上前去,見著個石門縫就從中鉆了過去。

一進去就見寶光閃閃、琳瑯滿目,知道這是個藏寶庫無疑了,便重新變回了人形。

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孫悟空一眼看到了長案邊斜擱著的金箍棒,頓時喜不自禁,伸出手向它探去。

而如意早在孫悟空還在門外嗡嗡盤旋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他了,激動地立刻變出人身從案上坐起來,覺得自己有數不清的話要和他說。

但孫悟空要是認不出自己怎么辦?如意猶豫了一下,心里很想和悟空說說話。

但怎么和他說、從何說起呢?怎么解釋自己一直都是有靈智,卻忽然化形的事呢?何況如意還對他有那么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思呢?

如意思緒有點亂,也忽然有點緊張,覺得現在應該不是個講這么多話的好時機。嗯,你看人家師父師弟還被妖怪關著呢,外頭還那么多天兵天將,有什么事不能等大家都平平安安出去了再說呢?對,現在絕對不是好時機。

如意咬了咬唇,最后還是恢復棒子的樣子靠在案邊。

如意心里還在糾結到時候要怎么和孫悟空解釋,壓根就忘記關注外界的變化。

直到一只干燥而又溫熱的大手忽然握住了金箍棒身中間,一路輕輕往上撫去,又溫柔地用大拇指腹仔細抹過金箍棒上端的金箍。

如意感覺自己好像戰栗了一下,像被雷公電母劈到了一樣,有酥酥麻麻的電流從她頭頂一直穿到腳尖。

以前沒化形的時候并沒有什么身體的概念,現在,她感受到了什么?他握住了她的腰,沿她的后背一路愛憐地輕撫到她的肩膀,然后又用手指拂過她的額前!

如意覺得她好像臉紅了。

“找著了。”

孫悟空得意地舉起金箍棒,隨意耍了一圈,又愛惜地將金箍棒從上到下地來回摸了一遍。

如意覺得她好像渾身都有點發熱,整根棒陷入一種蒙圈狀態。

孫悟空自是沒那么多想法。他找到金箍棒,心中已是安定了不少。抬眼一看,又見哪吒等眾仙的寶物也俱在此處,便扯了哪吒的縛妖索,將其余的風火輪、斬妖劍等兵器和其他神仙的寶物串在了一起,一并捆了捆,往背后一甩,斜挎著系在身上。

“哪吒這娃娃的縛妖索倒是不錯,用著順手!”孫悟空顛了顛背后的一眾物事,綁得不能更牢了,不由贊嘆了一聲,“只是那老妖王使的那個白森森的圈兒怎么不在此處?”

如意聽得孫悟空說話,這才回過神來,見孫悟空好似心有不甘,仍在寶庫里亂翻,知道他在找金剛圈,卻又不好貿然出聲,便也作罷。

孫悟空又一路摸去好幾個其他的洞室,翻了好一陣也未曾見到那白環子的影兒。只見他金色的眼眸轉了轉,心道這妖怪必是將那環子隨身帶著了,要偷來倒是不容易,這會兒不如先出洞去,與眾仙匯合再打回來。

于是悟空到得方才眾妖宴飲的大廳,見那老妖王已經喝得醉醺醺,正摟住一個三角眼、著濃妝的母妖精作樂,下面一眾小妖醉倒的醉倒、亂舞的亂舞,也不二話,直接揮著金箍棒往洞口打了出去。

那幫妖精哪里料得到會有這么一出!幾乎個個都愣著,偶有幾個機靈的反應過來,沖上去阻攔孫悟空,也都被一棍子掀翻了。

那老妖王匆匆推開那三角眼母妖精,大喝一聲“來人休逃!”便擼起袖子去掏手臂上那白環子,但哪里來得及,悟空已經一棒子敲碎山洞石門,一個縱身跳去,就連影子都不見了。

孫悟空在洞口腳尖一點,就已經躍至對面山崖下面,將背上背著的眾仙兵器一一發還,眾仙自是喜不自禁,紛紛向孫悟空道謝:“多謝大圣,多謝大圣!”

孫悟空也端著張客氣的笑臉:“哪里哪里,只可惜未能偷到那妖怪的白環子,不能一勞永逸,還是要煩請眾仙和我一起再同那妖精大戰一回。”眾仙自是紛紛應是。

如意有心想提醒悟空那老妖王不是別個,正是太上老君的坐騎青牛。奈何現在比剛才更加不便化出人身或開口說話,一邊又想著自己現在已化形成妖,不知能不能干得過那鐵環兒。心里正著急,就見托塔李靖撥開眾仙,上前來要與悟空商討對戰策略。

李靖尚未開口,就忽見對面山頭烏壓壓的陰云比先前更黑了一層,竟是那老妖王帶著一眾小妖追了出來。

“孫悟空!這幾百年了你還是改不了偷東西!快還我寶物!”那獨角老妖王顯然是氣急敗壞了。

孫悟空心里卻是咯噔一聲——這妖怪不但兵器古怪,恐怕來歷更古怪。他面上也不顯,只道:“本就是我等的兵器寶物,被你套了去,什么時候變成你的了!”

眾仙也不再多話,紛紛祭出各自兵器,朝那妖精們打去。

兩方人馬堪堪交起手來,就見那老妖王手舉那白森森的環兒往半空中一拋,隨即就念起咒來。

一時間那環兒變大了三四圈也不止,且光芒大振,銀晃晃的光亮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眾仙家的兵器寶貝們都忽然不聽使喚了起來,一個個都掙脫開了手,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一般,往那空中的白環子的耀眼光暈中扯去。

就連孫悟空也頗是狼狽,雖死死握住金箍棒,卻竟然沒能拉住,被這股大力猛地一拽,被拖著往前疾步沖了一段,終究讓金箍棒被拉脫了手。

如意也來不及去管孫悟空的懊惱心情,眼瞧著自己跟上一回一樣,被金剛圈收往那片亮光中去,頓時大急:這金剛圈同自己一般水火不侵,只能以大力破之;但其材質又與自己類似,也是強韌無雙,只恐怕自己不能將其一擊打碎,還是要另謀他法。

心念電轉間,如意整根棍已經被旋轉著吸進了金剛圈的光圈范圍,頓時感覺刺眼萬分。如意料得此時定無人看得清她的身形,一個翻身,現出一個黑袍金發的身影,借著金剛圈的吸力一個縱身往前一沖,伸出一只纖白素手就往金剛圈握去。

感受到手心里金剛圈的微微灼熱,如意心中一喜,沒想到竟這樣輕易就能拿住它,也不知是因其兩者相似,還是如意成妖以后能力大漲的緣故。但此刻也來不及多想,如意趕忙用另一只手握住金剛圈另一邊,咬著牙咧著嘴,令兩只手一左一右,一手向前一手向后地使勁轉動,一心想要把那金剛圈似擰麻花一般扭成一股。

結果這金剛圈竟然只是微微變形,離如意想象中的效果差了十萬八千里,不過好歹有了些變化,如意心里暗道此計可行。

那金剛圈受到這般大的外力傷害,也好似有靈性般嗡嗡顫動,光芒比之前更盛。如意不敢掉以輕心,腰上一個使勁,伸了只腳踩在那金剛圈的內側,兩只手一起握住金剛圈另一頭的兩側,用盡渾身力氣扭轉身子,借著兩條臂膀和腰部的力量,努著嘴“嗯”得一聲,竟一下子將個圓溜溜的圈兒扭成個雙環扣。

如意一下就樂了,完全沒想到憑自己的蠻力就能整得動金剛圈!于是一鼓作氣,將它連扭了八下,實在扭不動了,才將兩掌用力往中間擠壓,覺得略微力竭。

如意心念一動,忽地想起一串在記憶中封存了好幾千年的口訣秘法來——如意當年在太上老君煉器室的寶物架上待了不知有多少年月,天天聽道人道童們誦讀經籍書文、修煉方術,直聽到厭倦煩悶、了無生趣,到最后如意都能倒背如流了。

倒是沒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場。如意嘴角一翹,一只手握著金剛圈麻花,一只手掐出一個法訣,口中快速誦念,竟是老君用來煉器時常用的火訣。

只見一條青色的火舌瞬間繞上金剛圈,卻不傷如意的纖手半分。只三息的工夫,金剛圈就微微發紅;如意趁熱打鐵,雙手互對著用力按緊,硬是把個無所不收的金剛圈給徒手按成了個鐵坨子!

眼看籠罩自己的銀光就要退去,其他眾仙的兵器寶物也開始紛紛下落,如意趕緊把那鐵坨子一扔,還是變做金箍棒的樣子,僵挺著身子任由自己和其他兵器一起往下落去。

眾仙家見自家寶貝下雨似的往下墜,紛紛飛起身來一一接住。

此時眾天兵天將哪還能有不明白的?都知道方才那個厲害的白環子定是出了什么紕漏,此時不上,更待何時!不必號令,三千天兵天將就一股腦地涌上前去,一時就將那群小妖精打得屁滾尿流。

而如意剛才眼睛一閉任由自己往下砸,瞬間就被孫悟空一手抓住,調轉個頭往地上一戳。如意感受著自己頭頂泥土腳朝天的姿勢,還沒來得及在心里吐槽,就感覺到孫悟空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扣著金箍棒身。

如意頓時嚇得紋絲不動——這是孫悟空在慎重思考問題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該不會是剛才……被他火眼金睛看到了吧?如意緊緊抿著嘴,打定主意默不作聲。

如意沒能緊張太久,因那獨角老妖王見金剛圈忽地失了效用且不見了蹤影,連喊了好幾個訣都沒能把它收回來,正轉身意欲逃跑。

可緊盯著它的眼睛豈止一雙?孫悟空一個小跟頭攔住了它的去路,眾仙持著各自寶物,紛紛上前將這妖王圍困其中。

孫悟空正想先罵這妖王一聲再砸它一棒,卻是連口都沒來得及開,棒子也還沒舉起來,就看到這老妖王“嘭”得一聲雙膝著地跪了下來:“大圣饒命!饒命!我是太上老君坐騎獨角兕!請大圣開恩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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