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出宮吧，我可以幫你。”

聽到皇后的話，歸寧反而縮的更嚴實了。誠然她非常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是她答應了小彥京不會離開，就會說話算數。

“我不出宮。”歸寧冷冷道。

“為何？”皇后皺了眉頭，“呆在宮里，以你這個性子，很難生存。”

“那我也不能走，”歸寧坐起來看著皇后，“娘娘一番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您還是別管我的事好一些。”

聽到歸寧叫自己娘娘她先愣了一愣，然后她便知道歸寧已經對她產生了一點好感。

她再接再厲，“如果你想呆在宮里，就得跟我去茶會。”

“為什么？”

“你這樣難免會引起眾憤，后宮可不是一個能獨善其身的地方，你不學會奉迎和算計，你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在你膝下的太子。”

說完這些話，皇后就站起來準備離開，既然她不想出宮，不如就將她拉攏到自己身邊。

她看的出來，這個瑾嬪是個聰慧之人，要是愿意，絕對會是她的左膀右臂。

“更別說你膝下的太子。”這句話在歸寧耳膜里不停的響，她有些頭疼，微微的閉了眼。

這時候，門外卻傳來東里巡的聲音。

“在朕的后宮，她不必學會奉迎和算計，一樣可以活下去，因為朕會保護她。”

皇后美目睜圓，回頭驚訝的看著信步走進來的東里巡，慌忙跪下，“臣妾參見皇上。”

這個時候，他怎么來了。

“退下吧。”東里巡冷著一張臉，他的這個皇后，都學會替他“分憂”了啊。

“是，臣妾告退。”

看到東里巡過來，歸寧哼了一聲，立馬裹起被子往床里面一滾，“你來干嘛？”語氣里盡是嫌棄。

東里巡坐到方才皇后坐的椅子上，“朕今日得了個好東西，你可想去看看？”

“不想。”歸寧一點面子也不給。

“你陪朕去看，朕便準你出宮。”

歸寧回頭瞅了他一眼，“我不出宮，我要在宮里陪彥兒。”

東里巡依舊不生氣，他想了想，繼而道，“你可以繼續待在宮里，我賜封你為公主，彥兒也可以繼續由你撫養。”

歸寧不確定的看了東里巡一眼，她才不相信這個家伙能這么好。

“我可是九五之尊，絕不騙你。”東里巡循循善誘。

“好，”雖然還是有點不信，但看他的表情并不像騙人的樣子，“你要是敢騙我，我一定抓爛你的臉。”然后把你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歸寧由著清塵為她梳妝打扮，然后才慢悠悠的走出了清幽閣。

聽到歸寧的腳步聲，東里巡回過身來看著她，突然勾唇笑了起來，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

她的膚色原本就白，這身剪裁得體的大紅色寬袖長裙更加襯托出了她皮膚的白皙，一頭墨發半披半攏，看起來仿若謫仙。

的確是世間極品。

她跟著東里巡上了車，卻也坐的離他遠遠的，顯然不想與他再有過分交集。東里巡也不再強求，只是神色淡淡的看著馬車外的風景。

不知為何，歸寧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下車的時候歸寧仍舊想避開東里巡的手，東里巡苦笑一聲，小聲道：“朕可是皇帝，你總得給朕一點面子。”

歸寧瞪他一眼，這才不情不愿的由著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來人，給瑾嬪娘娘蒙上塊遮眼布。”

東里巡吩咐著，見歸寧不相信的看著自己，他只好握緊她的手，告訴她他不會放開。

就算歸寧不情愿，也不得不遵從了。

看在他一直沒有害過自己的份上，就勉強相信他一回。

遮眼布被揭開的時候，歸寧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眼前是許久不見的焜珞。

可他看起來很不好，人身魚尾的狀態，海藍色的鱗片生生被扯下了不少，渾身上下都是淺紫色的血。

他被四條手腕粗細的鎖鏈栓在牢里，甚至連魚身上都纏著鎖鏈。

“焜珞，”歸寧奔到天牢旁邊，然后雙目充血的回頭看著東里巡，“誰讓你們這么對他？”

東里巡顯然對她的反應感到很奇怪，“你在他身邊，難道不是為了他的鮫珠？”

“我不知道什么鮫珠，趕緊給我把他放出來！”她想伸手捏決，才想起她如今是個普通凡人，根本就沒有法力。

但是她抬手，結結實實的給了東里巡一耳光。

“大膽！”東里巡身后的暗衛顯然沒想到功力深厚皇上會一躲不躲的接了歸寧的耳光，立馬抽出劍擋在他身前。

“無妨，”東里巡揮揮手讓暗衛退到一邊，繼而笑道，“瑾嬪不想陪朕長生不老嗎，你可別告訴朕，你跟這個鮫人在一起，不是為了他體內的錦色鮫珠。”

“我沒有，”歸寧很堅決的否認，“要么你放了他，要么你就把我也殺了！”

“殺了你？”東里巡突然笑了起來，眼睛里已經染上了嗜血的顏色，“我這么愛你，怎么會殺了你。”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短劍，“你殺了這個鮫人，然后從他體內取出鮫珠，朕會把鮫珠分你一半，然后咱們做一對長生不老的神仙眷侶豈不美哉。”

“若是你不依，”東里巡危險的瞇起了眼睛，把匕首扔到歸寧腳下，“我不僅殺了這個鮫人，還會在你面前，將彥兒和你兄長扒皮抽筋。”

歸寧瞪著美目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緊緊的握著拳頭，“彥兒可是你的孩子，你還是人嗎？”

“彥兒的確是我的孩子，只可惜，我發現你比我這個父親更愛他。既然他可以作為逼你的籌碼，我又何樂而不為？”

說罷，東里巡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

暗衛目送東里巡離開，然后打開牢門，一把將歸寧推了進去。

鎖上牢門的時候，歸寧還在看著焜珞發呆。

“咳咳。”焜珞突然輕咳了幾聲，歸寧忙爬到他身邊。

“你醒了？”

“是你啊，”焜珞寶藍色的眼睛沒有一點神采，“是他們讓你來殺我的？”

“沒有，”歸寧眼里盡是愧疚，眼框已經紅了，“我不該帶你來這里，是我連累了你。”

焜珞再次劇烈的咳嗽了幾聲，“你沒有連累我，我憑身上的錦色鮫珠，他們也遲早會把我抓來。”

接著又是一通咳嗽。

他離開大海太久，現在缺水缺的厲害，皮膚都已經干的起了皮。

一時間兩個人都啊沉默了。

“你殺了我吧，”就在歸寧以為焜珞睡著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睛說道，“你們方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殺了我，取了我的鮫珠，他們便會放過你。”

“我不會殺你的，我不會背叛朋友，”歸寧握住焜珞的手，輕聲道，“你信不信我？”

“我信。”焜珞很快回答。

“一會不管我做出什么事，你都不要管我。”

焜珞寶藍色的眸子看著她，心里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你要做什么？”

“你答應我。”歸寧堅定的看著他。

焜珞的干裂的嘴唇動了動，然后點了點頭，但是他知道，如果歸寧做了什么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定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

歸寧嘆了口氣，這才撿起方才被暗衛丟在牢門口的短劍，對準心臟就插了進去。

“別，”焜珞顯然沒想到歸寧會這么做，撕心裂肺的吼了一聲，然后吐出了一大口鮮血，為什么會是這樣，她寧愿自己死也不愿殺了他嗎？

她閉上眼的時候，只看到焜珞掙開了鐵鎖，撲過來抱住了她。

她甚至還有心情朝焜珞笑一笑，說一句放心。

只要一小會，她就可以神元歸位，然后滅了東里巡那個狗賊，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只要一小會，她就可以救焜珞與彥京，只要一小會就可以。

焜珞抱著歸寧，一瞬間好像陷入一個死循環，他突然有些想不通自己為什么要來到陸地，為什么好好的她會死，他突然有些想哭，然后眼淚變成珠子，一顆一顆的掉在地上。

他第一次見自己的眼淚，也沒有心情去驚奇，只是死死的盯著它們不說話。

“珠子。”他怔怔的念叨著，然后突然一頓，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著最厚的鱗片，沒人能打開他的胸膛，除了他自己。

這就是為什么東里巡要把歸寧扔到他身邊的原因，東里巡大概早就猜到歸寧不可能殺他，而逼著他自己投降，乖乖的交出內丹。

他伸出顫抖著的右手，看著自己的指甲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鋒利。

然后猛的插進自己的身體。

她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是北海的王子，鮫人們都尊敬他，不敢與他做朋友，凡人要么怕他，要么想要他身上的錦色鮫珠，沒人會真心待他，除了歸寧，這個與九重天那位上神同名的女子。

只有她，他慢慢的將鮫珠放進歸寧嘴里，看著她因為吸收了鮫珠而身上顯出的淡淡藍色光芒，突然笑了起來。

最后他將她平放在地上，伸手結印，點在自己的眉心。

他愿以鮫人族王室尊貴的鮮血為祭，得到他生命最后也是最強大的力量。

他是鮫人族最尊貴的王子，他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他的朋友。

歸寧在一片白色的空間里走了很久，按理說，她殺了凡間的自己，應該很快就能神元歸位，可是她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漫無目的的在這極凈空間里走來走去，喊幾聲得到的也只是毫無意義的回聲，她不禁有些急了。

若是在等一會兒，東里巡回來看見她死了，定然不會放過焜珞，那么他的下場，怕是要比現在慘上百倍。

她一直在空間里走動著，生怕錯過了出去的路，然后一個不小心撲到地上。

再抬頭，已經是滿臉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