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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十天環(huán)游地球
  • (法)儒勒·凡爾納
  • 2922字
  • 2020-08-24 16:47:38

第1章 菲利亞·福格和“萬事達(dá)”談妥了做主仆

一八七二年,伯林頓花園薩維爾街七號——謝里登于一八一六年就是在該寓所辭世的——住著一位菲利亞·福格先生。他盡管似乎并不想干點什么能夠吸引人注意的事情,卻是倫敦改良俱樂部的一位最特別、最惹人注目的會員。

這個菲利亞·福格代替了為英國增光添彩的偉大的演說家之一的謝里登,成了該寓所的主人。他是一個神秘莫測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xì),只知道他是一位極其高尚文雅的人,是英國上流社會最卓越的紳士中的一位。有人說他像拜倫——只是腦袋像,因為他的腳可是無可指責(zé)的——但他卻是一個長著小胡子和頰髯的拜倫,一個沉著鎮(zhèn)定的拜倫,活到一千歲也不會變老的。

菲利亞·福格肯定是英國人,但也許不是倫敦人。人們在交易所,在銀行,抑或在舊城區(qū)的任何一家商行里都沒有見到過他。倫敦的所有船塢或碼頭都沒有停泊過一艘船東叫菲利亞·福格的船只。這位紳士從未參加過任何行政管理委員會。無論是在律師團體,還是在四法學(xué)會的中院、內(nèi)院、林肯院、格雷院,都從未聽到過他的名字。

他從來也沒有在大法官法庭、女王座庭或者是財政審計法院、教會法庭打過官司。他既不搞工業(yè),也不從事農(nóng)業(yè);既非行商,也非坐商;既沒參加英國皇家學(xué)會,也沒參加倫敦學(xué)會;既沒加入手工業(yè)者協(xié)會,也沒加入羅素[1]學(xué)會;既非西方文學(xué)學(xué)會的一員,也非法律學(xué)會的會員;與女王陛下直接主持的科學(xué)與藝術(shù)聯(lián)合會也不沾邊。總而言之,他不屬于英國首都從亞摩尼卡學(xué)會到旨在消滅害蟲的昆蟲學(xué)會的名目繁多的學(xué)會中的任何一個。菲利亞·福格就是改良俱樂部的一個會員,僅此而已。

有人會覺得奇怪,這樣一個神秘的紳士,怎么會成為這個尊貴的俱樂部成員的。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是經(jīng)由巴林兄弟[2]介紹才加入的。他在巴林兄弟銀行有個戶頭,賬面上總有存款,所開的支票向來是“見票即付”的,所以在該銀行里有點“面子”。

這個菲利亞·福格很富有嗎?這毫無疑問。但是,他是怎么發(fā)的財,這一點連消息最靈通的人也說不清楚。而福格先生是最清楚不過的了,最好還是去向他本人打聽吧。不管怎么說,他一點也不鋪張浪費,但也不小氣摳門,因為無論什么地方,公益、慈善、贊助上缺錢的話,他總會不聲不響地,甚至是隱姓埋名地捐上一點。

總之,沒有誰比這位紳士更不愿與人交往的了。他說話甚少,好像是因為沉默寡言而更加神秘莫測。然而,他的生活有板有眼,只不過他做什么事都很刻板,一成不變,所以人們對他就更加胡亂猜測。

他旅行過嗎?這有可能,因為沒有誰比他更深諳世界地理。即使是再偏僻不過的地方,他也好像知道得一清二楚。有時候,只需簡明扼要的幾句話,他就能為人們指點迷津,廓清俱樂部里流傳的有關(guān)旅行者們失蹤或迷路的莫衷一是的傳言,他能指出原因到底是什么,而且他的話常常像是他有千里眼似的,最后總是被證實正確無誤。此人大概是游遍了各地——至少在腦海里游遍過。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多年以來,菲利亞·福格沒有離開過倫敦。有幸稍多了解他一點的人證實說,除了自住所徑直前往俱樂部的路上遇見過他以外,誰也說不出在別的什么地方見到過他。他唯一的消遣就是看報和打“惠斯特”[3]。玩這種極其適合他性情的安安靜靜的牌戲,而且他常常是贏家。但他贏來的錢從不裝在自己的腰包里,而是拿去做好事,這在他的善行義舉的支出中占了很大的份額。不過,必須指出,福格先生顯然是為消遣而打牌,而不是為了贏錢。打牌對他來說是一場戰(zhàn)斗,一場與困難的較量,不過,這是一種不動胳膊、腿,不挪窩,也不累的較量,而這正對他的脾氣。

大家都知道菲利亞·福格沒有妻室兒女(對非常老實的人來說,這種情況是會有的),也沒有親戚朋友(這一點就罕見了)。菲利亞·福格孑然一身住在薩維爾街的寓所里,誰也沒有進(jìn)過他的家門。關(guān)于他的生活起居,從來就無人談起過。只要一個仆人就夠伺候他的了。他午餐、晚餐總是分秒不差地在俱樂部的同一個餐廳、同一張餐桌上吃。他從不請客會友,也不招待任何生人,總是午夜十二點整回家睡覺,從不享用改良俱樂部為會員們準(zhǔn)備的舒適房間。一天二十四小時,他有十小時待在家里,或者睡覺,或者梳洗。他在俱樂部里即使散步,也總是一成不變地在鋪著細(xì)木鑲嵌的地板的門廳里,或是在回廊上踱方步。回廊上方是一個飾有藍(lán)彩繪玻璃窗的圓頂,由二十根紅斑巖愛奧尼亞式圓柱支撐著。他如果用晚餐或午餐,俱樂部的膳房、儲柜、漁場、奶站總是為他奉上美味可口的食品;俱樂部的侍者,身穿黑制服,腳蹬厚絨軟底鞋,表情持重地用薩克斯產(chǎn)的上等餐巾襯墊著的高級瓷器餐具伺候他;為了讓他品嘗雪利酒[4]、波爾圖紅葡萄酒或是摻有桂皮、香蕨或肉桂的玫瑰紅葡萄酒,俱樂部用的是獨一份兒的水晶杯;為了讓他的飲料保持清涼爽口,俱樂部的冰塊取自美洲的湖泊,運費昂貴。如果說按這種條件生活的人是個古怪之人的話,那應(yīng)該說古怪倒也不賴!

薩維爾街的住所雖說不上豪華,卻極為舒適。再說,主人的生活習(xí)慣一成不變,所以家務(wù)雜活也不多。不過,菲利亞·福格卻要求他唯一的仆人一定得嚴(yán)格守時,按部就班。就在十月二日這一天,菲利亞·福格辭掉了詹姆斯·福斯特——這小伙子的罪過是為他刮胡子送來的是四十六攝氏度的水,而不是應(yīng)該送來的四十八攝氏度的水。福斯特在等著他的接替者,后者應(yīng)在十一點到十一點三十分前來。

菲利亞·福格端坐在扶手椅里,雙腳并攏得像在受檢閱的士兵一樣,兩手按在膝頭,身子筆直,腦袋昂起,注視著掛鐘指針的移動。這是一只復(fù)雜的掛鐘,既能表示時分秒,又能顯示年月日。十一點三十分敲響,福格先生根據(jù)日常習(xí)慣,要離開家門,前往改良俱樂部。正在這時候,有人敲響了菲利亞·福格待著的小客廳的門。

被辭退的詹姆斯·福斯特走了進(jìn)來。“新仆人到。”他說。一個三十來歲的小伙子走進(jìn)客廳,行禮致意。

“您是法國人,名叫約翰?”菲利亞·福格問他。

“對不起,先生,我叫讓[5]。”新來的仆人回答,“外號叫‘萬事達(dá)·讓’。這說明我天生能處理各種事情。我認(rèn)為自己是個誠實的年輕人,先生。但是,實話實說,我干過好幾種行當(dāng)。我當(dāng)過流浪歌手,當(dāng)過馬戲演員,能像萊奧塔爾一樣表演馬上雜技,能像布隆丹一樣走鋼絲。后來,為了發(fā)揮自己的才能,我當(dāng)了體操教師。最后,我在巴黎當(dāng)上了消防隊的中士,甚至還救過幾次大火。但我離開法國已有五年了,因為想嘗嘗居家過日子的生活,便來英國當(dāng)仆人。可我沒找到活兒,又聽說菲利亞·福格先生是聯(lián)合王國最嚴(yán)格、最深居簡出的人,我便投到大人的門下,希望在這兒過上安靜的生活,連我那‘萬事達(dá)’的綽號也給忘掉。”

“我需要‘萬事達(dá)’。”紳士回答,“別人把您舉薦給我,我知道您有一些長處。您知道我的要求嗎?”

“知道,先生。”

“那好,幾點了?”

“十一點二十二分。”“萬事達(dá)”從背心口袋深處掏出一只大銀表來回答說。

“您的表慢了。”福格先生說。

“恕我冒昧,這是不可能的。”

“您的表慢了四分鐘。沒關(guān)系,知道慢多少就行了。好,從此刻起,也就是從一八七二年十月二日星期三上午十一點二十九分起,您就是我的仆人了。”

說完,菲利亞·福格便站起身來,左手拿起帽子,機械地戴在頭上,沒再多說一句話便出門了。

“萬事達(dá)”聽見大門關(guān)上的聲響,知道是他的新主人出門了,然后又聽見一聲響,那是他的前任詹姆斯·福斯特卷起鋪蓋走人了。

“萬事達(dá)”獨自待在薩維爾街的那所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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