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湖心長亭偶遇
- 溺寵之路
- 清風徐萊
- 4068字
- 2020-09-13 09:39:17
約莫著天色黑了,太陽西沉,趙承基方才踏出宣武殿的門檻,回到了慎行殿。
近日太子殿下出去帶著的,基本上都是廣潭,不是清河。
慎行殿的其余下人們倒也沒太訝異,自打太子殿下和清河兩人去了追云閣,再回來后,便總是更喜愛帶著廣潭出去了。
有點腦子的都能想明白,大概是那天發生了什么讓陛下惱火的事情。
但是,清河說到底是貼身公公,侍奉了趙承基好些年頭,更了解他的喜好。
因此在慎行殿里,還是清河在處理太子身邊的事兒。
“清河公公,我看主子惱火著,您萬事當心,可別又犯什么錯咯。”廣潭一番話,表面是好心,其實是陰陽怪氣地在嘲諷著他。
清河勾起嘴角笑了笑,懶得與他斗什么小心思,提步去了太子殿下身邊。
廣潭看他走遠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裝的人模狗樣的呢,什么玩意兒。等著我一點一點給你還回來吧!”
發泄完了心中的惱火,回想起今天在外面,每個人都廣潭公公,廣潭公公地叫著,對他處處貼心奉承,忍不住又偷笑起來。
清河走到太子殿下身邊時,他已經看起來有點倦態了,偏著頭,輕輕地倚靠在凳子上,處理了大半天的政事。
“我替您放熱水,洗洗身子,您看如何?”清河放低了聲音,生怕饒了陛下。
“嗯。”趙承基扶著下巴,應說。
泡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趙承基的精神頭稍微恢復了點,捧著案牘上的書冊,又開始閱讀。
清河坐在他身邊,如往日一般,輕輕地給他捶著背。
趙承基淡淡地開口詢問:“我不在的時候,這邊有什么事兒嗎?”
清河回憶了一下,手下的力度卻半分沒有輕,每一下都捏得太子殿下疼痛的肩頸。
然后把要事向趙承基稟告了一下,其中最重要的當屬內閣秦閣的壽宴。
十五天之后,內閣秦老要過誕辰了,他和趙承基頗有淵源,未來兩家又是親家,秦老怎么說都是他的長輩,這件事必須要好生處理妥當。
趙承基輕輕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說,清河的回答并不合他的心意。
清河低著眉目,思索了一會兒。
莫非太子不是在問政事兒?
他恍然大悟。
留香閣那邊,按照太子的意思在處理。渠荷院亦是乖乖巧巧的,不敢惹事。
至于被冷落的追云閣,現在誰提,都是在觸動太子殿下的逆鱗。
前些日子,他從追云閣跟著殿下出門,他好心好意地奉勸了太子一會兒。
哪知道對方霎時間火冒三丈,當即下令說,再幫追云閣說話,當心他也跟著受罰!
清河心里又有點打退堂鼓,雖捉摸清了,卻哪能隨便提起,這就是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吧。
“對了,林昭訓剛才又來了,今日帶來的是烏雞湯,要太子陛下一定嘗嘗……”這頭話音剛落,那頭趙承基把書往旁邊一摔,不想看了。
清河知曉他是不想再聽見這事了,手上捏著,大氣都不敢出。
“云祥的事,不給我說說看?”
主仆二人之間半天沒聲響,最后還是趙承基開了口。
清河剛才便打算提這件事,奈何太子殿下有言在先啊,不許他提。想想看,為什么今日要他侍奉,意思也就是這個。
趙承基想問問云祥在追云閣做了什么。
清河這下子沒了顧忌,一邊給太子舒服地捏著肩膀,錘著,邊把追云閣今天鬧事的情況,一五一十地都給趙承基講了。
“追云閣近些日子,倒是一直在被各家欺負著呢。”把事情報告完畢,清河心軟地告訴他。
趙承基的臉色辨不清是喜還是怒,或是憂愁,還是全部都有。
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清河退下。
清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又惹得太子殿下生了怒火。只乖乖地領了旨意,從房間里退出去了。
他琢磨著,裴知意在太子心里,到底算是個什么地位?
誰不知道,裴昭訓這些日子身子不好,御醫都不情愿去追云閣看看,趙承基更是無所謂似的。
連他都探不清楚,趙承基的想法真是越來越深沉了。
七月流火,轉瞬之間便到了日頭最盛,最熬人的夏天。
追云閣的宮人們,還有裴知意,漸漸習慣了沒人關注的日子,倒是也比之前自在了許多。
柴火缺少,可以買啊,衣服沒得穿,一樣可以買。
裴知意這邊剛同意,那邊,順子便當起大爺來,不好做的差事,一律用銀兩開路。
誰不愛錢呢?
如此,事情辦得倒也是順利上了許多。
只要有的吃喝,習慣了這般冷落,追云閣的日子倒也是平平淡淡,沒什么波瀾。
出去某些人,譬如林昭訓,主動過來找茬之外。
順子從廚房拿了晚餐,走近追云閣中,這才憤憤不平地往空氣上踹了腳。
“這又是咋了?”綠蟻看他那模樣,忍不住問。
“還說呢,不就是那個留香閣的殷才公公,故意說咱們壞話呢。”順子不滿意地說。
“真是落井下石。留香閣也要跟著湊個熱鬧,林昭訓自個兒還對主子沒好氣,要但凡換個難惹的,不得叫這人吃不了兜著走啊。”綠蟻跟著埋怨說。
順子不想再提這件事了,換了個話題:“對了,昭訓這會兒在做什么呢?”
“房間里,紅泥在教主子做針線活哪。”綠蟻往里面的房間指了指,“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日子天天在做這個,換了好幾個繡棚了。”
解釋了,跟著說:“手上的傷還沒好,這又是被針弄傷了。”
“別忘了,金創膏替她抹抹。”順子不知道叮囑綠蟻第幾次了。
他不是貼身奴婢,沒辦法事事親力親為,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嘮叨綠蟻。
綠蟻擺擺手說:“知道啦。”
一同將帶回來的晚餐擱置好了,這才去喚里面的裴知意出來吃晚飯。
這邊,裴知意在認認真真地跟著紅泥學針線活,偏著腦袋,手中握著一個繡棚,不知道是崩斷的第幾個了,拿針的模樣倒是有了些。
好似一個香囊已經初具雛形。
紅泥教完了之后,負責監工,不再手把手地給她做了,相反,是偶爾看見裴知意是在捉摸不透的地方,才跟著說上一句。綠蟻覺得,裴昭訓這樣子,簡直比之前看故事書還要用心上幾分。
“昭訓,順子帶晚餐回來了。”綠蟻打斷了她們和諧的場面。
“嗯,知道了。”裴知意嘴上答應,手上的功夫半分都沒停,怕是話過了耳朵沒過腦子,沉浸在做香囊的活計中,半分起身的意圖都看不見。
綠蟻耐心地站在旁邊,天眼看著都漸漸黑了,朝紅泥使了個眼色,讓她把昭訓的心拉回來。
不吃晚餐可怎么行啊?
紅泥并沒有什么反應。別人不清楚,她不會不知道這個香囊的用意是什么。別看裴知意白天跟沒事人似的,還是一副單純天真的樣子。有幾次她晚上陪著她床邊睡覺,都聽見裴知意沉沉睡著,口中仍然是趙承基的名字。
紅泥著急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么事,只見裴知意做了噩夢,臉頰上還有哭過的印子。
宮人們覺得,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趙承基不恩寵,對裴知意來說也不是多大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按照紅泥了解的這些,事實并非如此。
裴知意早已經動了真感情。
睡覺的時候,是偽裝不出來的。
“昭訓,飯都涼了,您不吃,大家都不敢用膳,香囊不需要太久了。”紅泥終于還是看不下去了。
“大家先吃,不用管我。”裴知意還是拒絕了,“我馬上就結束了,過會兒便吃。”
“您怎么這么倔,如今也沒人逼著,什么時候完工,不是一樣的嗎?”綠蟻跟著急了。
裴知意本來身體就不好,再餓上幾頓,餓壞了身子,她們該怎么處理才好?
沒人不知道,裴知意的香囊是送與誰的,卻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執拗,非要弄好才吃飯。
明天再做不行嗎?
裴知意聽罷綠蟻的話,眼神愣了愣,然而沒有回復。
她陷入無盡的思念之中了,思念那個人的眉眼,那個人的寵愛,思念到她顧不得什么了,若能去慎行殿遠遠地看他一眼也好啊!
如若追云閣被冷落,那裴知意便親自去慎行殿!
他們約定好的,要送他一個香囊,如今有了信物,殿下會不會心軟,見她一面?
無論如何,裴知意的決心已經下定了,任憑是誰都阻止不了她。要不是趁著這股子勁,她怕他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而自己也會就此放棄。
終于結束了香囊的繡制,裴知意連藥膏都顧不上涂抹,專程換了一身新衣裳,這是順子前兩天去繡坊,用銀兩換來的,剛好襯得裴知意的身段玲瓏。
還特意在面上涂抹了一些胭脂,她久病,臉上氣色不好,這樣看才是好多了。還配上了一對珍珠垂線耳環,讓她的模樣看起來更加俏皮可愛了。
這還是裴知意頭一次這么細致地收拾自己。
她本就生得楚楚可憐,這樣一番打扮,看起來真是我見猶憐,讓綠蟻紅泥都咋舌,昭訓果真是國色天香的好模樣。
雖然裴知意對一會兒要發生的事沒什么底氣,可是綠蟻和紅泥,倒是覺得有了幾分的希望。以前是裴知意不喜歡爭,如今倒是不一樣了。她們攛掇著裴知意,來到了慎行殿這邊。
嫁入東宮這么久,裴知意倒是頭一回,見到慎行殿的樣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太子內衛,戴著頭盔,拿著武器,每一個都比裴知意高大上許多倍,似乎隨時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沒有任何人敢發出聲音,慎行殿不愧是慎行殿。
幾個人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陣仗,腳下的步子慢了些,不知道是前進還是后退好了。
裴知意出于一股子氣勁走到了慎行殿,如今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回憶起之前二人的爭吵,她不知道該對趙承基說些什么了。
“那不是林侍衛嗎?”綠蟻眼睛尖,忽然看到什么似的大聲吆喝著,一眾內衛的眼光都被吸引了,林侍衛也是一樣。
他眼睛往這處瞥了瞥,裴知意眼下這身穿著倒是挺吸引目光的,來慎行殿,莫非還是想博得陛下的歡心?
果然是個二流的昭訓,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容得她一個女眷胡鬧嗎。
“裴昭訓,奴才給您請禮了。”
林侍衛嘴上這么說,敷衍似的屈膝,然后作罷了。
“也不知裴昭訓今日來是為了?”林侍衛明知故問地說。
“我家小主想見見太子殿下。林侍衛,能不能麻煩您,告訴太子殿下,就說裴昭訓求見。”綠蟻幫襯著說。
她當然不知道裴知意此時對于林侍衛的行為,已經感覺到十分膈應了。
“哦?您這就有所不知了,陛下現在不在慎行殿里呢,在湖心長亭散心去了,我看您啊,還是去別處找找吧。”
綠蟻覺得這番話有些奇怪,還沒來得及多問問什么情況,林侍衛已經遠遠地離開了。
“裝什么呢?”紅泥暗自嘀咕了一句,回頭皺著眉毛教訓綠蟻說:“你真是一點眼力見沒有,干嘛對他那么客氣,咱們追云閣又不欠他什么!”
“可是,可是,我又不知道別人叫什么,只曉得一個林侍衛。我也是想給主子幫幫忙啊。”綠蟻這下子心虛了。
裴知意在旁邊無語了。
好像最后又成了她的責任。
撅著嘴,不想再跟沒眼力的綠蟻討論更多,她也不想再去慎行殿里自討苦吃了。
“昭訓,等等我們啊!”綠蟻連忙邊追邊道歉。
“我想去湖心長亭看看,我想林侍衛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騙人,他就不怕我找他麻煩?既然得到了這個消息,不如去湖邊轉轉。”
裴知意思索著說。
綠蟻又跟著道歉了幾次,見裴知意臉色好些了,這才安靜地待在了旁邊。
湖心長亭已在眼前,長長的亭子蜿蜒曲折,轉了幾轉,湖中央種著荷花,如今正是盛放的季節。
在亭子中央負手而立的,不是趙承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