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磨難
- 歐美名著叢書(全12冊)
- (英)莎士比亞 (美)馬克·吐溫等
- 6573字
- 2020-07-30 14:53:11
施雷德上校望著盧卡什上尉蒼白的面孔和他眼睛邊濃濃的黑眼圈,不無欣賞之意。盧卡什上尉則竭力使自己避免回應上校的眼光,只能掩飾性地望著營地的部署圖。這張部署圖是上校辦公室里僅有的裝飾品。桌子上放著幾份報紙,上面有幾篇用藍色鉛筆圈出來的文章。上校又瀏覽了一遍,說:“這么說來,你已經知道勤務兵帥克被捕了,知道他這個案子很可能要轉到師軍法處去審訊。”
“是,上校先生。”
上校意味深長地說:“當然,這個事情不會到此為止的。你應當清楚,帥克這件案子引起了當地居民的公憤,而且這件丑事還和你有牽連,上尉先生。師部給我們提供了幾篇對這件事的報道,你給我大聲念念。”他把上面有用鉛筆圈出來的文章的報紙遞給上尉,上尉只好用干巴巴的聲音念著這起有關丑聞的報導和社論來了。
有關丑聞的社評充滿著諸如“帝國的光榮”之類的詞句:
“綱紀與秩序”,“人類的墜落”,“人類的尊嚴和光榮慘遭蹂躪”,“獸欲的發泄”,“屠殺生靈”,“歹徒”,“幕后指使”等等,讀起來好像捷克軍隊侵犯了該文作者個人,把他打倒在地,用穿著高筒靴子的腳踩著他的肚腹似的。這篇文章就是作者飽遭痛毆的慘呼的聲音實尋,至少給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周刊》和其他普利斯堡的報紙提到你時無不眉飛色舞,”施雷德上校說。“你對這些自然不會感興趣,因為不管怎樣報道都還是那些臭事。不過也許你有必要看看《克瑪諾晚報》上的一篇文章,上頭說你在飯廳里用午飯的時候,試圖當著她丈夫的面強奸卡柯尼太太。你用軍刀威脅這個可憐的老公,逼著他用餐巾堵上他太太的嘴,不許她叫喚。這是最近關于你的新聞報道。”
上校笑了笑,接著說:
“師部的軍事法庭委派我來審問你,并且把有關的文件都送來了。要不是你那個傳令兵,那個倒霉的帥克,這事早過去了。跟他在一起的有個叫沃基契卡的工兵,結束了那場混戰后,他們把他帶到警衛室去,在他身上搜出你給卡柯尼太大的那封信。開審的時候,你那個帥克說,那封信不是你寫的,說是他自己寫的。法庭上把信擺到他面前,要他照樣寫一份來對對筆跡的時候,他一口把你的信咽下去了。然后法庭又拿出你寫的呈文來,好用你的筆跡跟帥克的加以對照,結果就是這樣。”
“上尉先生,我根本就不認為你的那個帥克,還有那個工兵在師部軍法處的證詞有什么用處。他們兩個都堅持說這是一個玩笑引起的。老百姓不明白是開開玩笑,毆打了他們。他們為了維護軍人的榮譽才還手的。在審問中,你的那個帥克確實是個活寶。他的那些瘋話我就不用說了,身為團長,我已經關照過有關的報紙用軍法處的名義來更正報紙上的那些文章。今天已經發通知了,我想,我已經盡了全力在平息那些下流的匈牙利報紙在混蛋的匈牙利老百姓中煽動的風潮。”
上校吐了口唾沫。
“上尉先生,現在你自己也該體會到了吧,他們是如何善于利用你在基拉利希達的行為來大做文章。”
盧卡什上尉望了上校一眼,上校接著說:“把帥克分給你們連當傳令兵。”
上校站了起來,和臉色蒼白的上尉握了握手:
“好吧,就這樣吧。祝你諸事順利,早立戰功!”
盧卡什上尉在回去的路上不停地念叨:“連長、連部傳令兵。”
此時,帥克可惡的形象又浮現在他眼前。盧卡什上尉吩咐軍需上士萬尼克給他找勤務兵來代替帥克。萬尼克說:“上尉先生,我還以為你對帥克很滿意呢!”
后來他聽說上校派帥克到十一連當傳令兵時,不禁驚呼:“感謝上帝!”
在軍法處的一間有鐵欄桿的看守所里,大家按規定在早上七點鐘起床了,像在軍營里那樣整理好內務,帥克和老工兵沃基契卡,還有其他單位的幾個士兵一起坐在靠門的床上捫虱聊天打發時光。
“兄弟們瞧,”沃基契卡說,“坐在窗子邊上的那個匈牙利狗崽子在做禱告,他居然夢想著要萬事如意!怎么樣?你們的手不發癢?不想去給他幾耳光?”
“可他是好人!”帥克說,“他是因為不想當兵才到這里來的。他反對戰爭,還是教徒,不愿去打仗殺人,所以被關起來了。他恪守上帝的十誡。不像有的人,老把十誡掛在嘴邊,但只是說說而已!”
“他是個蠢貨,”沃基契卡說,“宣就宣唄,宣完了不去理會它不就行了嗎?”
“我已經宣過三次誓了,”一個士兵說,“不過也當過三次逃兵了。假如沒有一張證明我在十五年前因為神經錯亂打死了我姑媽的醫生證明,我在前線已經第三次挨子彈了。現在我那個死去的姑媽老是幫我擺脫困境,到頭來,也許我可以混過這場戰爭,還保留著全身。”
帥克問:“老兄,你為什么打死你姑媽呀?”
“大家都會認為是為了錢財。那個老太婆有五個存折,當我滿身傷痕,穿得破破爛爛地投奔她的時候,正好趕上銀行給她寄利息。除了她以外,我在世上沒有親人了。我求她收留我,可是這個死老太婆,她要我自己謀生,還說什么我年輕力壯,什么什么的。所以我們就爭吵起來了。我只是用撥火棍敲了她的頭幾下,又朝她臉上打了幾下,打得她變了形,連我也認不出來她是不是我姑媽了。于是我就挨著她坐在地上,一個勁兒地問:‘你是不是我姑媽呢?’第二天鄰居們發現我坐在已經死掉了的她的身邊。后來我進了斯萊比瘋人院,直到戰前精神病院的檢查委員會裁定我已經痊愈了以后,我又不得不回來補上我的軍役。”
帥克說:“總之,你這件事很糟糕,不過你不要就此灰心喪氣,就像比爾森一個名叫楊納切克的吉普賽人一樣。一八七九年的時候,他因為謀財害命,殺害兩個人,而被判絞刑。在把絞索放上他的脖子的時候,他還在自我安慰說,一切都會轉危為安的!他還真說準了:在最后那一刻,他被從絞刑架下帶走了,因為那天正趕上皇上的生日,不能把他處以絞刑。真是剛好讓他趕上了。要推遲到第二天,皇帝生日過后,他才被絞死。不過這小子雖死了,可還是有福,第三天他就得到了寬恕,在對他進行復審的過程中,一些事實表明,這件案子是另外一個楊納切克干的。后來又給他昭雪,把他從犯人墓地移到教堂墓地,再后來……”
“再后來我給了你幾個巴掌,”沃基契卡說,“你這小子瞎吹什么?你看,我正在為軍法處的審訊提心吊膽,你這個家伙還像沒事似的。”
帥克說:“我們是一起去過堂的患難之交,總得聊點兒什么吧,沃基契卡,我只是想讓你想開一些!”
“去你的吧,”沃基契卡吐了一口唾沫,“人家滿腹心事,只想早點兒擺脫厄運,出去找匈牙利小子算賬,可你卻想用空話來安慰人。”
帥克說:“咱們不用操那么多心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最要緊的是在法庭上永遠不要說真話。說實話,誰要是上了別人的當了,誰就完蛋了。如實招供不會有什么好處。”
沃基契卡發火了:“圣母馬利亞,我實在無法忍受了,說這些頂個屁用,我真不明白!”
這時候過道里面響起了腳步聲和巡邏兵的喊聲:“又來一個!”帥克高興地說:“我們的人又多了。他們那里興許還有點兒煙屁股吧!”
門開了,一個志愿兵被推了進來,他就是曾經跟帥克一起在布杰約維策坐過禁閉火車廂,后來被分到先遣連伙房的那個知識分子。
“贊美耶穌基督!”他一進來就說。帥克則代表大家答道:“永遠!阿門!”
志愿兵滿意地看了帥克一眼,把隨身帶的毯子放在地上,坐在捷克人那邊的條凳上。然后松開綁腿,取出藏在里面的香煙分給大家。又從皮鞋里掏出火柴盒上的沙面和幾根弄掉半截的火柴。他劃燃火柴,小心地點燃了香煙,又給大家點上火兒,然后大大咧咧地說:“他們指控我煽動士兵造反。”
“這沒什么吧?”帥克說,“小事一樁。”
志愿兵說:“我等著,瞧瞧,是不是靠這些大大小小的軍事法庭,我們就能把仗打贏。既然他們千方百計地要和我打官司,我就奉陪。說白了,一場審判也改變不了局勢。”
“你怎么煽動士兵造反的?”沃基契卡望著志愿兵,一臉的同情之色。
“我不愿意打掃禁閉室的廁所,他們帶我去見上校。那人真是一頭蠻橫的豬!他只知道大吼大叫,說我是一名無名小輩,只是當局點名要發落而已,所以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犯人;還說他簡直奇怪地球上會有我這樣的生物,而且地球居然沒有因為這樣而停止轉動。后來上校被我氣得好像一匹吃了辣椒的母馬,牙齒咬得直響,對我嚷嚷——
‘你到底掃不掃廁所?’
‘不掃,堅決不掃!’
‘你,你給我掃,你這個下流的志愿兵!’
‘不掃,我就是不掃!’
‘該死的,信不信我叫你掃一百個廁所!’
‘不信,上校先生,我不但不會掃一百個,我連一個也不會掃!’
就這樣‘你掃不掃’、‘我不掃!’的吵個沒完沒了。‘廁所’這個詞就像繞口令一樣在我們的嘴里拋來拋去。上校像發了瘋一樣在辦公室里面亂竄,最后他坐下威脅我:‘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否則我要以叛亂罪把你送到軍法處嚴懲。你別以為你是個在戰場上第一個挨自己人槍子兒的志愿兵。在塞爾維亞,我們已經絞死了十連的兩個志愿兵,槍斃了九連的一個志愿兵。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冥頑不化。那兩個被絞死的是因為他們不愿意殺死一個游擊隊員的老婆和兒子。九連的那個是個平板腳,借口說腳腫了,想當逃兵——說說吧!你到底掃不掃廁所?’
‘報告,上校先生,我不掃!’
上校望著我,問:‘你是不是個泛斯拉夫主義黨徒呀?’
‘報告,上校先生,我不是!’
后來我被帶走了,還宣布我犯了叛國罪。”
帥克說:“我看你最好還是裝瘋賣傻的好。我被關在警備部拘留所的時候,有一挺伶俐的小子,一個很有文化的商業學校的老師和我們關在一起。他是從前線開小差跑回來的,他們本來想開庭審理他,判他絞刑,以殺一儆百,可是他輕而易舉地逃脫了。”
這時候,鑰匙在鎖孔里面響了幾下,看守走了進來:
“步兵帥克和工兵沃基契卡去見軍法官先生!”
他們站了起來,沃基契卡對帥克說:“你瞧他們這幫混蛋,天天過堂,也沒有什么結果!他媽的,還不如給老子判個刑,省得弄得老子不痛不癢的。把咱們成天審個不停,而匈牙利人在一邊看熱鬧,想起來就憋氣!”
這座房子的那一面就是師部軍法處的審訊室。在去審訊室的途中,工兵沃基契卡跟帥克討論他們究竟什么時候會面對真正的裁判。
沃基契卡思索了一會兒,對帥克說:
“帥克,等一會兒在法官那里,千萬別沉不住氣,咬住上次呈供的口徑不放。要不,我就完了。記住關鍵的一點,你親眼看見那些匈牙利小子先動手的。總之,這宗案子里咱倆可是小命系在一起啦!”
“別擔心,沃基契卡,放心好了,千萬別發火。”帥克安慰他,“在軍法處里受審有什么了不起?你要看看以前軍事法庭那才算開了眼呢。”
沃基契卡說:“我在塞爾維亞時,我們旅里面每次絞死游擊隊員的時候,都會發給劊子手香煙。絞死一個男的獎勵十枝‘運動牌’香煙,如果是絞死女的或者小孩子,就給五枝。后來軍需部為了節約開支,就把他們排成一隊槍斃。”
衛兵們開始催促,于是他們不得不走了。
他們剛走進師部軍法處,哨兵就把他們帶進了第八號辦公室。軍法官魯勒坐在一張堆了很多公文的長桌子后面。他的面前放著一本法典,法典上放著一杯殘茶。桌子旁邊放著一個假象牙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的耶穌絕望地望著十字架的底座,那上面盡是煙灰和煙頭。
軍法官魯勒這時候用一只手在十字架上滅了煙頭,另一只手則端起茶杯,茶杯的底兒和書皮粘在了一起。
沃基契卡的一聲咳嗽,把他的思緒從書上的男女生殖器圖畫中拔出。
“什么事?”他一邊繼續看著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圖畫,一邊問。
帥克回答道:“報告,軍法官先生,沃基契卡受了涼,現在正咳嗽。”
這時候軍法官才抬起頭來看了看帥克和沃基契卡。他馬上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說,“你們到底還是來了,為什么這么慢吞吞的?我叫你們九點來,可是現在都十一點了。”
他向擺出稍息姿態的沃基契卡吼道:“你怎么站的?畜生!官長沒有允許你稍息,你竟敢如此隨便?”
“報告,軍法官先生,”帥克回答道,“他有風濕病。”
軍法官打斷了他的話:“閉嘴!我問你的時候,你再回答!懂不懂規矩?三次過堂都沒讓你學規矩?等著吧,像你這種惹是生非的家伙,會有你好看的——咦,卷宗呢?”
他從一大堆公文里面抽出了一個標有帥克和沃基契卡名字的厚厚的卷宗,說:
“你們甭想借一次斗毆事件就賴在軍法處不走,好躲過上前線。為你們的事情還要麻煩我軍法處打電話。你們這些豬玀!”
他嘆了一口氣。
“別裝正經了,帥克,我敢擔保你到了前線不會再有和匈牙利人打仗的興趣,現在已經正式給你們結案,這兒沒你們什么事了。你們各自回自己的部隊去,在那里接受紀律處分,然后就跟先遣連上前線去。你們要是再犯在我手里的話,雜種,我就會把你們教訓個夠,讓你們再也別想高興起來!這是你們的釋放令,你好好拿著。把他們帶到二號室去。”
帥克說:“報告,軍法官先生,我們一定記住您老人家的教誨,謝謝您對我們的恩典。我們應該叫您大善人。我們還得多多請您原諒,給您添了這么多麻煩,我們真的過意不去。”
軍法官朝著帥克大吼起來:“滾蛋!要不是施雷德上校替你們說情,我才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呢?”
當衛兵把他們領往二號房間的時候,走在過道里,沃基契卡才明白過來這意味著什么。
領著他們的士兵擔心自己耽誤了中午飯,一個勁兒地催他們:
“喂,小伙子們,快點兒走,別磨磨蹭蹭的!”
沃基契卡回敬他別太放肆,說他應該慶幸自己是捷克人,不然他早就把他像咸魚一樣撕碎了。由于辦事員都去吃午飯了,所以押送兵只好把他們暫時領到軍法處的牢房去,氣得他把師部所有的辦事員都罵了一通。
他垂頭喪氣地說:“唉!那幫強盜又要把我那份湯里面的肉片獨吞了,只給我留些筋骨。昨天我也是押兩個人到營房里去,結果有人把我的飯吃掉了一半。”
沃基契卡這時又是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他說:“你們軍法處的人都是一群飯桶!”
回到牢房后,帥克哥倆把結案的情況告訴了志愿兵,他興奮地叫道:“這么說,伙計們,你們要到先遣連去了。就像捷克旅行雜志里面的廣告語那樣,我祝你們‘一路順風’!萬事俱備,只待發配啦!大名鼎鼎的管理處的長官們一切都會替你們考慮到的。你們將分到加里西亞去,你們要高高興興、輕輕松松地上路。你會感覺像在家鄉一樣。”
午飯以后,在帥克和沃基契卡去二號室之前,一位曾跟他們患難與共的不幸教員把他們叫到了一邊,悄悄說:“到了俄國那邊,別忘了馬上用俄國腔對俄國人說:‘你們好啊,俄羅斯兄弟,我們是你們的捷克兄弟,跟奧地利人不一樣。’”
他們一走出軍法處的牢房,沃基契卡突然想做出些示威的行為,表示一下他對匈牙利人的仇恨,為了顯示他并沒有因為這次牢獄之災而變成軟蛋所以他踩了那個因為不愿當兵而被關進來的匈牙利人一腳,還對他嚷道:“把你的臭鞋套在蹄子上,你這欠揍的小子!”
因為對方沒有回擊,因此,他意興索然地對帥克說:“他總該對我說點兒什么吧,可是這個笨蛋一聲不吭,任憑我踐踏他的尊嚴。媽的,帥克,這回沒有入獄,心里真不是滋味!不知情的人一定會恥笑我們的。可是我搏斗起來像獅子一樣勇猛呀。這件事情都是你小子太渾蛋,所以才沒給我們判刑,給了咱們這么一個證明,好像我們不會打架似的。他們會怎么想咱們呢?我們的好漢名聲難道就這樣毀于一旦了么?”
帥克寬宏大量地勸道:“親愛的,我真不明白,你怎么還不高興呢?沒錯,我是在過堂的時候瞎編了一氣,可這是必須的呀。軍法官后來就再也沒有問我什么了,這就已經足夠了。你只要記住,在軍事法庭上,什么也不能承認。”
工兵沃基契卡說:“我要是吃了屎,那當然不會承認啦。可是我要讓他明白,他是在和一個什么樣的好漢說話。不幸的是我們卻被釋放了,以后讓我在江湖上怎么混?等打完仗,我退了伍以后,我要是再遇到那個畜生,我一定要讓他明白我到底會不會打架,然后再到基拉利希達大打一場,讓所有的人都躲到地窖去,讓他們只知道我是來基拉利希達看望這幫流氓無賴、混賬東西來了。”
帥克和沃基契卡就要告別了。分手時,帥克對老士兵說:“仗打完了以后,就來看我吧。每天晚上六點鐘,你都能在戰場街的‘管你夠’酒家找到我。”
“知道了,我一定會去,”沃基契卡答道。
兩個朋友分手了,在他們走了頗長的一段路后,沃基契卡在帥克的身后喊道:“等我到你那兒的時候,你一定要想辦法找點什么好東西來消遣。”
帥克放開嗓門兒,回答道:“打完仗后,一定要來呀!”
后來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好一會兒后,從第二排樓房的轉角處還傳來了沃基契卡的聲音:“帥克,帥克?‘管你夠’酒家怎么樣?”
帥克以同樣洪亮的聲音回答道:
“很有名的!”
“我還以為是斯米霍夫產的啤酒名稱呢。”工兵在遠處喊道。
帥克回應道:“那里還有姑娘呢!”
“那好,打完仗以后,晚上六點鐘見。”沃基契卡喊道。
帥克回答道:“你最好還是六點半來,萬一我有點事兒,在什么地方耽擱了呢。”
然后,又走了老遠,又聽見沃基契卡嚷道:“你就不能想辦法六點鐘到嗎?”
帥克聽到朋友在老遠地方的回答,說道:“好吧,我就六點鐘到吧!”
好兵帥克和老兵沃基契卡就這樣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