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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恩難報,那就索性認個爹吧

終于到了阮大鋮進宮的日子。

這幾日在魏府,他夫妻二人越發覺得府上的老公公和善體貼,因此也對他越來越依靠了。

阮大鋮本來以為那位老公公會親自帶著自己進宮,卻不料那老公公一夜不曾回府。聽下人講,是一直在宮里伺候著呢。不過這邊的事情倒也吩咐得清楚,早上由另一個叫王體乾的公公帶著他們入宮。

阮大鋮早早地準備完畢,只等著王公公前來,便出發。

盡管演主人公皇甫敦的蘇昆生走掉了,但是萬幸那老公公神通廣大,找來了京城里最好的角,經過這兩日的排練,倒是使整出戲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瑕疵了。

阮大鋮就這樣坐在屋子里忐忑不安地等著,吳氏坐在床邊,手里還是做著孩子的衣服,儼然是快成了。

“阮相公,王公公到了,您要是準備得了,咱就走吧。”門外一個往日常見的太監道。

“好的好的,這就來!”

阮大鋮說著站了起來,又轉回身看向吳氏。

吳氏也站了起來,可以看出她甚至比丈夫更加忐忑。

“去吧。”吳氏還是那般微笑著,對丈夫說。

那老公公住的宅子,離著皇宮很近,沒怎么走便到了皇城門。王公公與守衛打了個招呼,便帶著這一隊人進了來。

“皇上上午要上朝,下了朝估計還要做會兒木工,等到看戲啊,估計也要到后晌。所以咱們進宮以后,就先等著吧。什么時候魏公公那邊來傳旨,咱再進去。”

“是是!”阮大鋮在身邊答應著。

“不知之前那位老公公在哪啊?”阮大鋮問道,顯然有些緊張。

“哈?”王體乾見他的稱呼奇怪,道:“你莫不是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啊….”阮大鋮語塞,他確實不知道。

“哈哈哈,”王體乾笑道,“他呀,就是當今圣上最貼心的人,司禮監掌印魏公公啊!”

“魏…….”阮大鋮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名諱難道是魏忠賢?”

王體乾看了他一眼,顯然覺得這問題非常無禮,但是看到阮大鋮似乎十分驚異,便只道:“便是他了。”

阮大鋮這一驚確實不小,他在左府時聽過魏忠賢的名頭,都道此人乃是太監之首,如何如何兇狠殘暴。因此朝中清流對他非常不齒,東林黨內更是把他視為主要對手。

但是,但是,這個名字如何也與他這幾日的所見所聞,與那個親切老人的的形象聯系不上啊。

“快快,魏公公讓人來傳話了,皇上現在就要看戲!”

對面,一個太監慌慌張張跑了來,一句話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怎么這便要看了,不是得到后晌嗎?”王體乾急問。

“嗨,別提了。今日早朝上,外邊那些大臣又把主子萬歲爺一頓痛批,說什么盡干些木匠干的活,荒廢朝政,耽誤社稷;萬歲爺回來后氣壞了,更沒心情做活了。魏公公這才說讓萬歲爺看出戲消遣消遣。”

“得得,那趕緊的吧,這幫讀書人真拿自己當爺,他們胡咧咧幾句,到時氣都是咱們受著。”

“誰說不是呢!“

兩個太監說著,便領著這一眾戲子來到了乾清宮。到了宮門外,王體乾對阮大鋮道“阮相公不要緊張,之前在魏府不都教過你嗎,你先隨我進去給皇上請安吧。”

說著,便帶著阮大鋮邁步進了來。

阮大鋮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極了,簡直不能呼吸。他低著頭,看著王體乾的腳后跟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距離,突然一個有力的手上來抓住了他的手臂,一下子讓他冷靜了一些。

“皇上,我老跟您說的大才子阮大鋮來了。”這是魏忠賢的聲音。

這聲音剛剛落下,抓住阮大鋮的手臂便順勢使勁。阮大鋮突然想到,這是在讓自己下跪行禮,便慌忙跪下。

“草民,阮大鋮,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日盡聽得魏公公在這念叨有一位才子阮大鋮,抬起頭來讓皇上瞅瞅。”

卻是一個柔軟的女聲吩咐著。

阮大鋮心中疑惑,卻不敢遲疑,緩緩抬起了頭,卻仍是低垂著眼,只是稍稍用余光偷看了一下座上。

“呵呵,長得倒是沒有想象中斯文。”又是那女人的聲音。

阮大鋮不禁又偷看了幾眼,只見在皇帝身邊坐著一個女人,即使未有細細端詳,但仍然能夠覺出一身的嫵媚。

不知是哪一位娘娘了,阮大鋮心想,不敢再看。

“嗯,朕聽說你編了一出戲要獻給朕,正好奶娘最是喜歡這玩意兒了,那就趕快演吧!”皇帝說著。

那女人竟是皇帝的奶娘,此時聽得皇帝這樣說,她又笑道:“難得皇上今天能陪我一起聽戲,那阮大鋮,你就快去吧!”

“是是是!”阮大鋮答道,卻不知該干什么。

“阮大鋮,起來到外邊讓你帶來的戲子們化妝打扮,盡快開演吧!”魏忠賢像是了解他的處境,走到他身邊吩咐道。

“是!”阮大鋮聽了,忙起身出了來。

萬幸的是,整出戲演出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岔子。阮大鋮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下來,還有一絲的期待。

他偷眼向皇上瞧去,卻見得皇帝在龍座上目光呆滯地看著,竟是昏昏欲睡了。

阮大鋮心立刻又懸了起來,很明顯皇上對他的戲沒有什么興趣,那一會兒等待自己的結局又是什么呢?他這樣想著,又去看皇帝身邊的女人。

這次他看清了,那奶娘雖不是傾國傾城的貌,卻極是柔媚,散發著一種中年女人的吸引力。只見她看著這出戲,竟是完全另一番模樣。隨著情節的發展或喜或悲,或顰或笑,已經完全投入了進去。

就這樣在阮大鋮的提心吊膽中,戲演完了。

“啊!”魏忠賢長嘆一聲,“皇上,您覺得此戲如何啊?”

皇上使勁搖了搖腦袋,好讓自己清醒一下,才道:“沒什么意思啊!”他這樣說著,又望著身邊的奶娘,卻見那奶娘已然在擦著眼角的淚花,回頭不好意思地對皇帝道,“讓皇上見笑了!”

阮大鋮聽了皇上的話,立刻便覺得大事不好了,不料魏忠賢竟是輕松地笑了。

“哈哈,皇上您是真龍天子,在皇家長大。自然是不了解這世間凡人的喜怒哀樂。老奴在進宮前也曾混跡于市井江湖,算是也嘗遍這人間苦辣,自然感觸良多。客氏奶娘也曾是宮外的人家長大,想必也勾起了傷心事了吧。”

皇帝點點頭,不置可否。

倒是那客氏奶娘轉過頭來望著魏忠賢道:“公公知我啊。”

皇帝對阮大鋮道:“也是難得你有這份孝心,辛苦啦。老魏啊,你幫朕看著賞了吧!”

魏忠賢道:“老奴記下了。不過皇上,老奴有一個想法,不知皇上想不想聽。”

“你這話說的,朕何時不讓你說話了!”皇帝笑道,“講吧!”

“是!”魏忠賢道,“如今這讀書人,像阮相公這般有孝心的可是少之又少了!”

“哎……..”這句話顯然是又觸到了皇上的痛處。

聽得皇上嘆了一聲,魏忠賢才又道:“據我所知,阮相公也是進士出身吧?”

“草民是萬歷四十四年進士!”阮大鋮忙答道。

“是啊,皇上,既然阮相公乃是您的皇祖父時的進士,又對您有這番孝心,老奴以為,宜把阮相公留在京中任職。以后朝堂奏對,也有了一個知心的人了。不然,今日這種氣,恐怕皇上是受也受不完了。”

皇上遲疑著,他又在擔心朝堂上的大臣們了。

客氏道:“皇上,你平日里總是說朝堂上的官只想自己,與你做對,怎么有一個貼心的人倒遲疑了。”

皇帝聽了這奶娘的話,立刻說道:“好好,那就把阮卿留在京中!”

阮大鋮大喜。但皇帝突然又為難道:“可是,這官員任命,向來是內閣主導,這恐怕……”

“皇上!”魏忠賢突然跪了下來,“皇上啊,有句話老奴一定要說,皇帝雖初登大位,但也是九五之尊。有一句話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是如今之勢,那些大臣們有哪一個把您當天下的主人了?皇上啊,老奴以為,這一切皆是因為您太過宅心仁厚了啊。正因為您對他們一再忍讓,才使得他們無視天子之威,敢于在朝堂上橫加指責。依老奴之間,為今之計,只有皇帝下決心,依著自己的心意行事,才能讓那些人知道何為君何為臣,才能重塑皇帝您的威嚴啊。”

“魏公公這番話,倒是真正的肺腑良言。”客氏又說著,倒像是又要被感動哭了。

“好!老魏,你說的對!朕近來也一直想,確實是朕太讓著他們了。這樣,擬旨的事就交給你了,務必把阮卿留下,還要讓那些大臣們無話可說。”

“臣領旨!”魏忠賢叩頭道。

而此時的阮大鋮已經完全蒙了。他只聽得魏忠賢道“阮相公,還不謝恩!”便倒頭拜道:“草民謝恩!”

魏忠賢將阮大鋮等人送出了乾清宮。

外邊深秋冰冷的空氣撲到阮大鋮的臉上,才終于讓他清醒了。

就在這宮門之外,阮大鋮回過身來,撲通給魏忠賢跪下:“公公,今日的大恩大德,可讓我怎么報達啊!”

魏忠賢又露出初次見面那種和善的笑容,扶他起來道:“咱家今日這么做,一者為皇上分憂,二者也是真心喜歡你這個人。既是我愿意而為,何需你的報答啊!”

阮大鋮心中此時真是對魏忠賢感激不盡,腦海中便涌出一個想法,道:“公公,如您不棄,阮大鋮想拜您做干爹,不知道您老肯不肯收下?”說著,便又要跪下行禮。

魏忠賢見狀,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能有你這樣一位才子做干兒子,我要讓全天下的老爹羨慕了!”

第二天一早,皇帝沒有上早朝,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今日去上朝的話,這一天都不會好過。

于是,大臣們的折子便涌進了宮來,為首的自然是吏部尚書趙南星的折子。

魏忠賢拿著兩份折子來到了乾清宮,皇帝見到他立刻問道:“外邊怎么樣?”

“回皇上,跟您料想的一樣,大臣們的折子已經堆滿了司禮監了。老奴給您帶來了為首的兩份。”

“你給朕帶來做什么,朕又從來都不看!你去想辦法啊!”

“回皇上,老奴心中已有解決之法,但得皇上首肯。”

“好好,你快說!”

“這兩份折子,一份是吏部尚書趙南星的,指責皇上濫施天威,不經過內閣和吏部任免官員;一份是太常寺卿侯執蒲的,表示沒有內閣和吏部的任命,他們不會接納阮大鋮進太常寺。”

皇帝聽了,往龍椅上一癱,道:“這,這,這當如何啊?”

“皇上,老奴斗膽請問,這天下,是朱氏之天下,還是他趙氏之天下,還是他侯氏之天下?”

“當然是我朱家的天下!”皇帝厲聲道。

“既是萬歲爺您的天下,可如今這百官為何竟是唯內閣,唯他趙南星馬首是瞻?”

“這也是先皇留下的遺命啊!”

“先皇遺命是讓他們輔佐皇上您,何時讓他們凌駕于皇帝您之上。自打皇上您繼位,何曾過過舒心的日子。每日里提心吊膽,這事不敢干,那事不敢干,受到的不是批評就是責罵。老奴在宮里伺候了這么多年,從您的皇祖父到先皇,再到您,皇上啊,老奴今日便說句往日里想說又不敢說的話,他們對您,真是欺人太甚了!“

魏忠賢說著,竟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了。

龍椅上的皇帝聽了魏忠賢這番話,也立時覺得滿心的委屈,竟也是嗚嗚哭了起來。

終于,把眼淚哭夠了以后,皇帝才突然想起來:“老魏,你說的解決辦法呢?”

魏忠賢也不再哭了,道:“皇上,為今之計,只有朝中沒了趙南星,才能重塑龍威啊!”

“如何就能沒有了趙南星?”皇帝道。

“皇上,如今趙南星竟然公然率百官抗旨,這乃是欺君犯上的大不敬之罪。按說應當下獄的,但是念他是舊臣,又為大明操勞多年,皇上革了他的職,送回老家去吧。”

皇上聽了,長吸了一口氣,良久,才說道:“一切,朕就托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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