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阮大鋮被棄,曹永昌入門
- 我要狠抽皇帝的耳光
- 孤方玉
- 3264字
- 2020-07-25 08:59:09
盡管吳氏剛剛生了小孩,可是阮大鋮卻沒能陪在妻子孩子身邊,他每天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徹夜未歸。
終于,吳氏還是知道了,他殺了人,而且殺了六個人,而且,殺掉了他的恩師,他的同鄉左光斗全家。
吳氏看著懷中的小生命,她感到巨大的恐懼,她感到自己的孩子已經被詛咒了,她幾乎要崩潰了。
當晚,阮大鋮回家了。
他在火邊把自己的身體烤暖了,微笑著走向妻子和孩子,卻看到妻子把孩子抱在懷里,眼眶紅紅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看到妻子看自己的眼神,有恐懼,有憤怒,還有恨。
阮大鋮慌了,他一直是愛著自己的妻子的,妻子的樣子讓他不知所措。
“你殺了人!你殺了那么多人!”妻子哭著說。
盡管早已料到吳氏會知道所有事,但當面對妻子的質問,阮大鋮還是有些慌張。
“夫人,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不是我要這樣的啊!”阮大鋮說著,慢慢地走近床,想要安慰妻子。
可是吳氏似乎被嚇到了,把孩子抱得更緊了,拼命地往床里挪,使得剛剛出生的小孩也大哭起來。
阮大鋮不敢再往前,但依然覺得自己應該解釋清楚,溫柔道:“夫人,你真的錯怪我了。是他們,他們想要破壞我們的生活啊。他們想要來抄我們的家,想要把我,把你,把我們的孩子投到大牢里去啊。我如果不保護你們,我們的家就完了!”
吳氏聽了這話,哭的更厲害了,而懷中的小生命,也感受到了這樣的悲傷和恐懼,歇斯底里地哭著。
阮大鋮身心俱疲,癱坐在地上,緊皺著眉頭,閉上了雙眼,低下了頭。
良久,吳氏哭著說:“相公,我們回去吧,這京城我待不下去了。我們的孩子在這里會死掉的。”
阮大鋮抬起頭看著妻子的淚眼,感到為難。
“相公,我求求你了,我們回去吧,回去吧!”
阮大鋮看著心愛的妻子,看著妻子懷中的孩子,終于點點頭。
東林六君子死后的第三天,侯府的王管家從府門上拔下一支箭。箭頭上插著一團白卷,還在滴血。
侯恂看到這支滴血的箭,憤憤道:“爹,這是什么意思?”
侯執蒲嘆了口氣,“這就是魏忠賢最狠的地方啊。如今你我父子要成了東林的眾矢之的了。”
侯恂也明白了,這是東林黨把他們當做叛徒了。
“那爹,我們怎么辦?”
“盡快回老家吧,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為什么不說清楚呢?”
“你想說什么?”
“我們沒有變節啊!”
“那魏忠賢為什么放了你我呢?”
“這……”侯恂一時語塞了,終于,他又想到了什么,“爹,我們有楊大人的血書,我們冒死拿出來,可以證明我們的清白啊。”
侯執蒲神色瞬間緊張了起來,他壓低聲音對侯恂說:“聽著,楊漣血書的事,千萬不要再提起了。”
“可是,爹,那獄中的人就白白死了嗎?我們就被白白冤枉了嗎?”
侯執蒲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會的。終有一天,真想會大白于天下,到那時,那血書還會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可是現在,它可能要了我們全家的命。”
侯恂終于沉默了。
第二天,侯氏一家終于啟程回鄉了。這一去,侯執蒲再也沒有回來,而侯氏一門,再次回到京城,已經是七年以后了。
就在侯氏一家啟程回鄉的時候,阮大鋮久久地徘徊在魏忠賢的門外。
之前但凡是他到府上,總是讓下人通稟一聲,很快就會被喚進去了。可是今天,下人說,阮大人需要等一下,老祖宗在休息呢。
阮大鋮知道,自己家里發生的事,無論如何逃不過魏忠賢的眼睛。他心里打著鼓,不知道怎么跟魏忠賢說。或許,他心里還有一絲期待,期待魏忠賢將他痛罵一頓,不準他回桐城。這樣,他就既知道了自己在干爹心中很重要,又有了足夠的理由去說服吳氏了。
這時,門開了,阮大鋮趕忙迎了上去,卻看到了笑容可掬的新任兵部尚書崔呈秀走了出來。崔呈秀見到阮大鋮,也不敢怠慢,拱手道:“兄長辛苦了!”
阮大鋮也忙還禮:“崔賢弟辛苦,不知干爹?”
崔呈秀仍是掩飾不住嘴邊的笑意,道:“那個,爹還有些事,兄長再等等,等等。”
說著,便作別阮大鋮,走了出去。
阮大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色有些尷尬。
就這樣又等了半晌,魏忠賢的房門又開了。這次,從門內走出來的,是那新任左都御史周應秋。
見到門外的阮大鋮,周迎秋倒是先打招呼道:“兄長,久等了久等了!”
阮大鋮拱手:“沒有沒有。”接著他忍不住問,“不知道,爹在忙什么啊?”
那周應秋打哈哈道:“最近啊,爹實在是太過操勞了,兄長真應該多多分憂啊。”
阮大鋮連連稱是。
那周迎秋也不多言語了,便作別道:“兄長,改日到我府上,我做我拿手的豬蹄孝敬兄長!”
此時阮大鋮也只好拱手作別他,什么也說不出了。
就這樣,在魏忠賢府上,阮大鋮一直等到過了晌午,期間很多人進去了,很多人出來了,卻始終不見魏忠賢命人傳喚他。
阮大鋮心沉了下去,他感到,自己已經不再重要了。
“阮大人,我爹叫您進去。”孫進打開門,對阮大鋮冷冷地說。
阮大鋮意識到,對自己的稱呼變了。
他跟著孫進走進來魏忠賢的房間,此時房內只剩下魏忠賢一個人了,半躺在太師椅上。
阮大鋮看見了魏忠賢看他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撲通一聲跪下,一如他在紫禁城的大殿門前,第一次跪倒在魏忠賢的腳下。
“爹。孩兒錯了,請爹懲罰!”阮大鋮在門外想了很久,只想到了這么一種方法。
魏忠賢沒有說任何話,就這樣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于,阮大鋮聽到了一聲長嘆:“我進宮之前,老家就在這皇城南邊的肅寧。想來也是近50年前的事情了。”
阮大鋮終于等到魏忠賢開口了,卻不知道他說這些為了什么,只得小心地聽著。
“那時,我也討了老婆,生了一個女兒。我還記得,我老婆叫繡娘,我女兒叫桂香。后來到了我女兒5歲的時候,我把我老婆賣了,又過了三個月,我把我女兒也賣了。因為沒錢還賭債。”
魏忠賢的語氣沒有聽出什么波瀾,可是說完這些,他又是長久的沉默。
阮大鋮靜靜地跪著,靜靜地聽著,不敢說一句話。
“大概5年前吧,我讓人回老家,打聽他們母子的下落。都已經死了。”
阮大鋮的心緊張了起來。
“大鋮啊,你有一個那么好的妻子,那么好的孩子,多讓人羨慕啊!”
“爹,我們全家都是您的,都會像親生孩子一樣孝敬您的!”阮大鋮脫口道。
“帶著你的妻子和孩子回去吧!好好對他們。你夫人說得對,京城太兇險了!”
阮大鋮此時心中頓時萬念俱灰。魏忠賢已經拋棄他了。
此時魏忠賢坐起了身,仔細看了看跪在腳下的阮大鋮,道:“給我磕三個頭,就回去吧。收拾收拾,盡快離開京城。別讓老婆孩子提心吊膽了。”
阮大鋮知道,此時再說什么也無濟于事了。他給魏忠賢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魏忠賢看著,又躺回了太師椅,緩緩道:“走吧,別再回來了。”
阮大鋮緩緩地起身,緩緩地向門外退去。這時,魏忠賢突然道:“大鋮。”
“爹!”阮大鋮立刻答應道,甚至在語氣中,讓人感覺到一種欣喜,一種期待。
魏忠賢又起身,看著他,伸手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了象征著自己的腰牌,道:“世間的人情冷暖,我要比你知道的多。把這個帶上吧,至少只要我活著一天,就能保你一家平安。”
河南開封的一處破敗道觀里,聚集了三十余人。這些人服裝各異,有的村夫打扮,有的市井模樣,有的是書生的樣子,更有甚者倒像是富商巨賈的大富之家。他們都盯著上首坐著的一位破衣爛衫的老者,而在那老者身前,跪著一個戎裝打扮的人,正是昔日左府當差,保護左光斗安全的曹永昌。
只聽那曹永昌道:“義兄問我姓和名,家居原住木楊城,松柏林李金娘母,花亭結義改姓洪。弟子曹永昌,自今日起入我洪門,木斗立世,濟弱扶貧!”說完,便向上首的老者三叩首。
那老者面態祥和,正是當日曹永昌解決兩個錦衣衛時遇到的老人。只見他微微點頭,道:“永昌起來吧。”
曹永昌聽得吩咐,站了起來,站回到那三十余人的隊伍了。
破衣老者繼續道:“從今日起,曹永昌成為我洪門第三代,第75位弟子!木斗立世,濟弱扶貧。”
此話落下,在場響起了一陣喝彩之聲。
破衣老者待眾人稍靜,又道:“同時,今天我也要宣布,曹永昌成為我楊某人的弟子。”
此語一出,這破道觀內頓時一片騷動。大家都懂,洪門的規矩,門主只能收一個弟子,并且這位弟子就是下屆門主了。
所有人都又把目光看向了曹永昌,這個剛剛加入的新人。
曹永昌沒有任何驚喜還是慌張,因為他早已知道了今日的安排。
待眾人又稍稍安靜了,曹永昌又跪下來,對那破衣老者道:“師傅在上,永昌一定不負所托!”
破衣老者道:“永昌,從今以后,你改名柳敬亭行世。門內各派謹記,見柳敬亭,如見我楊炎上!”
最后這句話,老者說得擲地有聲,在場人齊聲答道:“我等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