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回憶完這些,有點脫力。她整個人靠在樹干上,太陽穴突突的疼,皮肉下的血管緊繃繃地跳動著,好像要沖破頭頂。趙月伸手隨意揉了揉,一下一下地深呼吸,心悸……冷汗出了一身,被呼嘯的北風一吹,趙月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
程朔維持著靠著樹的姿勢沒有動,修長好看的手指在樹干上一下下叩著。他目光放空,虛虛地盯著遠處。那里,是萬家燈火。多虧了白沓治理得當,哪怕城外早打得不可開交,潼城內的百姓依然安安穩穩地生活著。白大帥說,打仗是我們這些兵將的任務,不應該讓它打擾到百姓。我們賣命就是為了守護他們,那就守護到底,別讓戰爭影響到他們的生活。一開始程朔覺得白沓這話說得太意氣用事,如今見了潼城的百姓,才知白闕如不是熱血少年賭咒發誓,咬牙發狠,而是身經百戰的大將對天下黎明做出最鄭重的承諾。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與遠方的犬吠。
“鐺,鐺——”梆子聲響起,子時到了。程朔像是大夢初醒一般從地上彈起來,目光深邃地看著樹上的女孩:“小月亮。”男人伸出手,眉眼含笑。
趙月從樹上跳下來,與程朔面對面站著:“南聿。”
程朔自顧自把手收回來,認真地看著面前的女孩——他著實很少這樣認認真真的看趙月,以前是不敢盯的太露骨,怕大小姐生氣,后來兩情相悅了,他又匆匆忙忙回到京城,一直也沒見面。“小月亮,離京前我同皇上討了圣旨。等仗打完了,我們回京就可以成親。”
“成親?”趙月有些啞然,她笑起來,“程南聿,我有說過同意跟你成親嗎?你就跑去討旨。”
“那——你不同意?”程朔也摸不準這位大小姐的意思,有點緊張。
趙月裝模作樣地嘆口氣,等她欣賞夠了程朔緊張的神情,才齜著小白牙笑起來:“我還能怎么辦呢?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好了。”
程朔松了口氣,伸手把趙月攬進懷里,摸了摸女孩格外柔軟的秀發:“等我們回去京城,就成親。”
“好啊。”趙月把頭靠在程朔肩膀上,“只要能回去京城,就成親!”
兩個人就這樣在寒風里抱了一會兒,趙月輕輕拍拍程朔的小臂:“走吧,回去了。再待下去,該凍僵了。”
“嗯,回吧。”程朔松開手,看著趙月圓潤的臉頰,沒忍住上手捏了一下,手感真好!他很快地又捏了一下。
趙月不滿地拍開他的手,兩根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什么破毛病?今天本小姐心情好不想跟你計較,怎么還捏上癮了?”
“沒辦法,手感太好。”程朔樂不可支,牽住趙月的手,“走了走了,大小姐。”
趙月翻翻白眼,卻沒把手抽出來,兩個人并肩往回走去。而在程朔沒有看見的時刻,趙月臉上的笑容淡下去,她輕輕嘆了口氣,很快就被風吹散去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