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八年九月末,英國多塞特郡。
侏羅紀海岸邊的葡萄園中,收獲的季節終于來了。
經過一個夏天的陽光照射,威塞克斯山谷里的葡萄變得又青又亮,像一串串半透明的翡翠珠。
在初秋晝夜溫差的白露過后,葡萄表面掛上一層白霜,還未采摘,就能感覺到它的甘冽。
今天葡萄院里的采摘工人都聚齊了,他們舉行了隆重的采摘儀式,就開始忙碌起來。
十一點多,山谷里強烈的陽光耀射下來,羅溪覺得有些熱了,她的步伐已遠遠跟不上這些年輕人,她摘下帽子,扇了扇風,去葡萄院里西南角的涼亭下坐著歇息。
她聽工人們說,今年是英國有歷史記錄以來,最熱的一個夏季。因為漫長的日曬,炎熱干燥的天氣,使得英國幾乎所有的葡萄園,產量比往年普遍要增長百分之五十以上。
自英國打算脫歐以來,更加注重對本土葡萄酒品牌的保護,今年,怎么說都應該是一個豐收年。
羅溪看著幾個年輕的采摘工,在葡萄叢間一邊采摘一邊嬉戲打鬧著,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渭城的那個大雪天里,林軍和他弟弟林斌,在財校操場上打雪仗時的情形……
她又想起,更早以前,也是在財校的院子里,沈卓、陳一凡和林軍兄弟倆,在那打籃球時的場景……那時的他們,是多么年輕多么青澀啊!
羅溪一邊搖著椅子,一邊想著,如果時光能回到從前,她會不會重新選擇?如果真能重新選,她愿回到哪個時間節點?會選擇怎樣一條路?
她想起了七年前在浙江溫州遭遇的那起動車事故,和那前前后后,恍恍惚惚中做過的一些詭異的夢,遇見的一些奇怪的似曾相識的人。
她不知在這茫茫宇宙中,是否真的還存在另外一個和自己相同的人,而那個人,是否能避開自己所犯過的錯,去選擇一場更加隨性自在的人生……
羅溪在搖椅上搖著搖著就睡著了,熟睡中,她被一陣吵鬧聲驚醒。
她朝著人聲嘈雜的方向望去,見采摘工人們不約而同停在那,向她東面的一個方向看去,她也不由地轉過身。因為逆著光,她本能地舉起帽子,遮了遮太陽。
她看見,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靠在葡萄園邊的小路旁,一個熟悉的身影背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從車上下來,朝她坐著的酒堡門前走來……
羅溪驚訝地從搖椅上站起身來,等來人走近,她吃驚地問:“你怎么來了……”
來人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汗,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他一邊笑著,一邊凝視著她的眼睛:“聽說你在這山谷里釀造葡萄酒,我打算用往后余生來品嘗……”
羅溪聽后落下淚來,來人取下她脖子上的頭巾,輕輕為她擦拭著……
擦著擦著,羅溪醒了過來。
中午十二點,山谷里燦爛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照射在羅溪身上。暖風吹過,有一片樹葉正好落在了她的臉上。
羅溪拿起那片葉子,不忍丟下,她靠在搖椅上,暖暖的,懶懶的,不想起身。她一邊晃著搖椅,一邊回想著剛才那個奇怪的夢。
而夢里的那個人,此時正在終南山下,梁家崖村的山間小路上開車下山。
或許,不久之后,他就會跨越亞歐大陸,來到這里。或許,他永遠都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