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針鋪就的地面被粘稠的血液浸透,散發出鐵銹與腐朽松脂混合的刺鼻氣味。兩個幽冥殿追兵,一個徹底湮滅,只余一小撮飛灰;另一個蜷縮在地,發出非人的嗚咽,精神已被自身被斬斷的“行兇之因”徹底摧毀。死寂籠罩著這片殺戮之地,唯有夜魄在陸離識海中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嘆息,如同飽食后的兇獸。
陸離劇烈喘息,冷汗浸透后背,握著承影劍柄的左手微微顫抖。每一次斬斷因果,都帶來靈魂深處難以言喻的疲憊,仿佛有看不見的絲線在抽離他的本源。劍柄上那道細微的血縫,此刻正幽幽散發著陰冷的怨毒氣息,如同活物般試圖鉆入他的掌心。
“因果之刃,傷人亦傷己。夜魄的反噬會因血食而加劇。”晝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如同風中殘燭,“速離此地,幽冥殿的爪牙不止于此。”
陸離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中夜魄貪婪的低語,正欲轉身離開這片血腥之地,異變陡生。
“呃啊!”一聲壓抑的痛哼從他喉間擠出。
左小臂,那道昨日在藏書樓躲避追捕時被飛濺碎石劃破的傷口,原本已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此刻,這血痂毫無征兆地、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從內部切開,猛地崩裂開來。
嗤——!
溫熱的鮮血瞬間飆射而出,濺在近旁一株古松粗糙的樹干上,留下幾道刺目的猩紅痕跡。傷口深可見骨,劇烈的疼痛讓陸離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這絕非自然崩裂!傷口邊緣平滑得詭異,仿佛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且切口處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幽暗鋒芒——承影劍的氣息。
“這…這是?!”陸離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臂,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斬斷他人之因,自身舊傷竟遭反噬?
“因果之律,環環相扣,牽一發而動全身。”晝魂的聲音凝重如鐵,“你斬斷那魁梧者‘三日前殺人’之因,此因雖系于他身,但其果(那老執事的死亡)卻與你(作為目睹者潛在受害者)產生了微弱關聯。你斬斷此因,便需承受此因被斬斷后,與自身相關之‘果’的微小震蕩。此傷,便是震蕩的顯化。亦是天道對你濫用因果之力的警示與反噬。”
斬人因,承己果!陸離的心沉了下去。這柄劍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兇險和不可控。每一次揮劍,都可能招致未知的反噬。
“警告?反噬?”夜魄的嗤笑充滿了不屑,“不過是力量不足的借口。若你剛才聽我的,讓承影飽飲那兩人的精血魂魄,劍鋒更利,這點微末反噬算得了什么?力量!唯有更強的力量,才能無視這狗屁的天道枷鎖。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只受傷的兔子。”
陸離咬緊牙關,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左臂,鮮血迅速浸透了布條。他不敢再停留,強忍劇痛,身影如風,朝著松林更深處、遠離天機閣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后,那株被鮮血濺染的古松樹干上,幾滴粘稠的血珠正沿著粗糙的樹皮緩緩下滑,滲入一道不起眼的、數日前被陸離修剪枝椏時無意留下的淺痕之中。
***
陸離在一處隱蔽的溪澗旁停下。冰冷的溪水暫時壓下了傷口的灼痛和心中的驚悸。他背靠著一塊巨大的青石,疲憊地坐下,承影劍影懸浮在身前,幽光吞吐不定,映照著他蒼白而警惕的臉。劍柄上的血縫,似乎比之前又擴大了一絲,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撩撥著他的神經。
“幽冥殿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天機閣…恐怕也非善地。”陸離的聲音嘶啞,左臂的傷口在包扎下依舊傳來陣陣抽痛,時刻提醒著他因果反噬的可怕。
“他們追尋的是承影,以及其引動的因果異變。”晝魂道,“你身負劍影,已成漩渦之眼。當務之急,是穩固心神,壓制夜魄,參悟承影斬因之律,減少反噬。同時…需探明劍柄血縫中‘含光倒影’的真相。夜魄對其覬覦甚深,恐有大患。”
“含光倒影…”陸離下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那道冰冷的裂痕,腦海中再次浮現那片粘稠蠕動的血海和其中扭曲的銀線劍影。“晝夜永絕…那究竟是什么?”
“孔周封印之秘,我所知亦不全。”晝魂的聲音帶著久遠歲月的沉重,“只知含光無形,其倒影被孔周以萬靈血怨所化的‘血銘文’封于承影劍柄之內。血銘若破,倒影現世,其蘊含的‘虛無’之力恐將吞噬所觸之一切‘存在之因’,抹除痕跡,歸于寂滅。夜魄所求,絕非善果。”
“桀桀桀…善果?惡果?”夜魄的聲音陡然響起,充滿了譏諷與狂熱,“晝魂,你這偽君子。你只敢躲在‘天道’的龜殼里瑟瑟發抖。含光倒影的力量,是‘空’!是‘無’!是打破一切既定規則、撕碎這令人作嘔的因果循環的終極鑰匙。看看這小子手臂上的傷,這就是你信奉的天道給他的‘善果’?循規蹈矩,只會被這該死的規則一點點勒死。唯有掌控絕對的‘虛無’,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小子,別聽他蠱惑。想想那些追殺你的幽冥殿雜碎,想想天機閣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只要你拔出這道血銘,釋放倒影之力,只需一絲。就能讓他們存在的‘因’徹底消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你將獲得無上的權柄,再無人能威脅你。”
夜魄的蠱惑如同毒液,精準地注入陸離內心的恐懼與憤怒之中。幽冥殿的追殺,天機閣可能的背棄,左臂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還有這朝不保夕的亡命生涯…夜魄描繪的那幅掌控“虛無”、抹殺強敵的畫面,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他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移向劍柄那道冰冷的血縫。指尖距離那粘稠的暗紅,只有毫厘之遙。只要輕輕一摳…似乎就能觸碰到那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陸離!”晝魂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與一絲…驚惶?“血銘松動,封印不穩,你此刻觸碰,極易引動倒影之力。一旦失控,非但強敵湮滅,這片松林,你腳下的大地,甚至你自身存在的痕跡,都可能被‘虛無’吞噬。你將成為打開災禍之匣的罪人。永墮‘無’之深淵,萬劫不復。固守本心!力量之道,在于掌控,而非毀滅。”
“罪人…萬劫不復…”陸離的手指在距離血縫毫厘之處,猛地僵住。晝魂話語中描繪的終極毀滅圖景,比死亡更令他恐懼。抹除存在…成為徹底的“無”…這代價,沉重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力量與毀滅,自由與虛無,如同冰與火在他心中激烈絞殺。承影劍影在他身前劇烈地嗡鳴震顫,幽光閃爍不定,仿佛感應著主人內心的激烈沖突。夜魄的咆哮與晝魂的警告在識海中激烈碰撞。
就在這心神激蕩、僵持不下的剎那——
嗡…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金屬質感的奇異震動,毫無征兆地從陸離懷中傳來。
是那枚從幽冥殿追兵身上得來的“冥”字骨牌。
陸離悚然一驚,瞬間從內心的掙扎中抽離。他猛地掏出骨牌,入手冰冷,此刻卻在微微發燙,牌身正以某種特定的頻率震顫著,牌面上那個扭曲的“冥”字,正散發出絲絲縷縷不祥的血光。
“追魂引!幽冥殿的更高階追蹤秘法。”晝魂的聲音陡然凝重,“有更強者鎖定了骨牌氣息,正在急速靠近!至少是…金丹境。”
金丹境!陸離的心瞬間沉入冰窟。之前的追兵不過是筑基,已讓他險死還生。金丹境,那是足以開山斷岳的存在。在這等強者面前,他連逃命的機會都渺茫。
“走!”陸離再無暇他顧,強壓下對血縫的悸動和對力量的渴望,將骨牌狠狠塞入懷中最深處,轉身就欲再次遁入山林。
然而,已經遲了!
一股磅礴、陰冷、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網,驟然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片溪澗區域,空氣仿佛凝固,溪水停止了流動,連風都似乎被凍結。陸離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沉重。
“小老鼠,藏得挺深。”一個冰冷、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如同毒蛇般鉆入陸離的耳中。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陸離艱難地抬起頭。
溪澗上游,一塊突兀的黑色巖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他同樣裹在寬大的漆黑斗篷里,但斗篷的材質卻非布料,而像是某種活物的陰影,在緩緩蠕動,邊緣不斷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兜帽下并非猩紅眼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虛無黑暗。他僅僅只是站在那里,散發出的威壓就讓陸離呼吸停滯,靈力運轉近乎凝滯。
金丹境幽冥使!而且絕非初入金丹。
“交出承影劍影,留你全尸。”黑袍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緩緩抬起一只枯瘦的手,那只手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尖銳漆黑,縈繞著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死氣。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溪澗邊緣甚至開始凝結出黑色的冰晶。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絕對的境界碾壓下,他直接宣判了陸離的死刑,目標直指承影。
死亡的陰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濃郁、更加絕望地籠罩了陸離。面對這等強者,斬斷“三日之因”?對方存在的“因”線堅韌磅礴如山脈,以他現在的力量,承影劍影恐怕連靠近都無法做到。
“血!小子!給他血,用承影斬他。”夜魄在識海中瘋狂嘶吼,充滿了嗜血的亢奮,“把你的血澆在劍上!讓它開鋒!斬斷他的‘存在’,快!”
“不可!”晝魂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境界懸殊如天塹。強行斬因,反噬必叫你神魂俱滅!逃!唯有逃!全力催動承影,斬斷‘此刻被鎖定’之因,制造一線生機。”
逃?往哪里逃?在金丹強者的神識鎖定下,任何遁術都形同虛設。
黑袍人枯瘦的手指微微屈起,一點幽暗到極致的黑芒在他指尖凝聚,散發出寂滅萬物的氣息。他顯然失去了耐心,要直接抹殺陸離,再取劍影。
生死一線!
陸離雙目赤紅,所有的恐懼都被求生的本能壓過。他不再猶豫,瘋狂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全部灌注入身前的承影劍影。目標,不是那黑袍人,而是纏繞在自己身上、那道由對方神識鎖定的、無形的“鎖定之因”。
“承影!斷——鎖——!”
他嘶聲咆哮,意念如同燃燒的流星。
嗡——!
承影劍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劍身劇烈震顫,仿佛不堪重負。那線比夜色更深的鋒芒,帶著決絕的意志,狠狠斬向虛空。
就在劍鋒落下的瞬間,黑袍人指尖那點寂滅黑芒也無聲射出!速度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嗤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極其刺耳的聲響在陸離識海中炸開。
那道無形的、如同枷鎖般死死纏繞著他的“鎖定之因”,被承影劍影悍然斬斷。
幾乎同時,那點寂滅黑芒也射至陸離身前。
失去了“鎖定之因”的引導,這必殺的一擊,發生了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偏斜。原本瞄準陸離心臟的黑芒,擦著他左肩的皮肉掠過。
嘶——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腐蝕聲響。陸離左肩的衣物連同下方一小片皮肉,如同被投入王水的冰雪,瞬間化為虛無。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黑色,散發著湮滅生機的氣息。
“呃啊——”鉆心蝕骨的劇痛讓陸離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這僅僅是擦傷。金丹強者的隨意一擊,蘊含的幽冥死氣就如此恐怖。
然而,正是這付出慘重代價換來的一線偏斜和“鎖定之因”的斷裂,讓陸離獲得了剎那的喘息。黑袍人似乎也因這超出預料的變化而微微一頓。
就是現在!
陸離強忍著左肩傳來的、仿佛靈魂都被腐蝕的劇痛,借著承影斬斷“因”線帶來的、極其短暫的“存在感”模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溪澗下游的密林深處亡命撲去。他不敢回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鮮血從左肩和左臂的傷口不斷灑落。
“咦?”黑袍人發出一聲輕咦,兜帽下的虛無似乎波動了一下,顯然對陸離竟能掙脫他的鎖定感到一絲意外。“有趣的蟲子…但也到此為止了。”
他并未立刻追擊,只是緩緩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對著陸離逃遁的方向,凌空虛握。
轟!
陸離前方數十丈外,一大片空間驟然扭曲、塌陷。無數粗壯的黑色荊棘從虛空中瘋狂生長而出,帶著倒刺,纏繞著粘稠的幽冥死氣,瞬間形成一片覆蓋百丈的死亡荊棘之墻,徹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絕望!徹底的絕望!
陸離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恐怖荊棘墻,感受著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緩緩鎖定的冰冷殺意,心如死灰。境界的鴻溝,終究無法逾越。
“不!我還有…含光倒影!”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絕望中滋生,夜魄的蠱惑如同魔音,“拔掉它!釋放它!讓這片該死的荊棘,連同那個裝神弄鬼的家伙,一起歸于虛無,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陸離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移向劍柄那道冰冷的血縫。生與死的抉擇,力量與毀滅的誘惑,在死亡的倒逼下,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
“陸離!不可!”晝魂的警告帶著絕望。
就在陸離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血縫的瞬間——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帶著古老、蒼茫、仿佛來自洪荒的威嚴,猛地從陸離身后的天機閣方向炸響!聲浪滾滾,蘊含著沛然莫御的純陽正氣,瞬間沖散了部分籠罩此地的幽冥死氣。
那堵擋在陸離面前的死亡荊棘墻,在這聲突如其來的咆哮沖擊下,竟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構成荊棘的幽冥死氣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
黑袍人霍然轉身,兜帽下的虛無第一次劇烈地波動起來,死死盯向天機閣方向,聲音帶著一絲驚疑:“純陽…鎮獄吼?天機老鬼…你還沒死?”
機會!
陸離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無疑是救命稻草。他強忍著劇痛,趁著荊棘墻波動、黑袍人分神的剎那,猛地催動最后一絲靈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險之又險地從荊棘墻一處稍顯薄弱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尖銳的倒刺在他身上劃開無數血口,幽冥死氣瘋狂侵蝕,但他顧不上了。
沖過荊棘墻,陸離頭也不回,亡命般朝著與天機閣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原始、更加幽深的山脈密林深處沖去。身后,隱約傳來黑袍人憤怒的冷哼和天機閣方向爆發的激烈靈力碰撞聲,但他已無力分辨。
他只知道,必須逃。逃得越遠越好。
鮮血,不斷從左肩恐怖的腐蝕傷口和左臂崩裂的舊傷中涌出,滴落在逃亡的路上。意識因劇痛和失血開始模糊,唯有求生的本能驅使著雙腿機械地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翻過了幾座山嶺,直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直到靈力徹底枯竭,陸離才如同斷線的木偶,一頭栽倒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株極其古老、需十人合抱的參天巨松,正是那株被陸離斬斷因果、從天機閣庭院中墜落的古松。
他掙扎著爬到巨松虬結的樹根旁,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樹皮,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左肩的灰黑色死氣仍在緩慢侵蝕,左臂崩裂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染紅了包扎的布條。眼前陣陣發黑,死亡的陰影并未遠離。
“暫時…安全了…”晝魂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虛弱,“但傷勢極重,幽冥死氣侵蝕,必須立刻處理…”
然而,陸離的注意力卻被眼前巨松樹干上的景象牢牢吸引。
在他倚靠的樹干位置,一道數日前被他修剪枝椏時無意留下的淺痕中,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幾滴他之前濺落的、早已干涸發黑的血液,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在樹皮的淺痕里緩緩蠕動、滲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道淺痕的邊緣,就在他血液滲入的位置,一點極其細微、卻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凸起,正頑強地頂破古松粗糙的老皮,緩緩鉆出。
那凸起初時細小如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延展。不過幾個呼吸間,竟已長成一截寸許長、手指粗細的…青銅枝椏。
這青銅枝椏造型古樸,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符文的天然紋路,邊緣鋒利如刃,閃爍著森冷的金屬寒光,與周圍蒼翠的松針和粗糙的褐色樹皮形成了極其詭異恐怖的對比。它就像是從古松血肉中硬生生長出的金屬骨骼,帶著一種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邪異。
而在那青銅枝椏的末端,赫然烙印著一個清晰無比、邊緣還帶著細微血絲的——齒痕。那齒痕的形狀,與陸離昨日在藏書樓被碎石劃傷手臂時,下意識用牙齒咬住布條止血留下的齒痕,一模一樣。
因果反噬!斬斷松枝之因,自身舊傷崩裂流血;而濺落的血液,竟催生了這株古松異變,長出了帶有他自身痕跡的…青銅之枝。
“這…這是什么?”陸離看著那截冰冷邪異的青銅枝椏,感受著其上散發出的、與承影劍柄血縫中相似的陰冷怨毒氣息,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臂傷口,一個恐怖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升起:這傷口流出的血…是否也正在滋養著某種未知的、可怕的“果”?
夜魄低沉而詭異的笑聲在識海中幽幽響起,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興奮:“看到了嗎?小子…這才是‘因果’真正的模樣…美妙…而危險…你的血,你的傷,你的‘因’與‘果’…正在生根發芽呢…”
陸離背靠著冰冷的古松,看著眼前妖異的青銅枝椏,聽著夜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侵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冰冷與迷茫。
承影之秘,血縫倒影,因果反噬,青銅異變…前路如同這株纏繞著金屬的古松,扭曲而猙獰,深不見底。